《妄念》顾晓七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日，楚知忆还在睡梦中时，楚知忆便被院落中的说话声吵醒。
　　等院中谈话之声告一段落，楚知忆也基本从梦中清醒过来。
　　她的屋门被人轻轻地敲响，哪怕没看见屋外之人，楚知忆也知，敲门之人定是了空，因为只有他的动作才会这般的轻柔。
　　“小七姑娘，醒了吗？贫僧可否进来？”
　　楚知忆闻声从床上坐起，懒得拿衣服，便先将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道：“我醒了，了空大师可以进来了。”
　　了空推门进来，便看见床上一容颜清丽的小姑娘用被子裹着自己坐在床上，头发还有些乱，一看就是刚刚睡醒坐起。
　　见了空盯着自己，楚知忆想到自己一副乱糟糟的样子，俏脸微红，轻咳一声，道：“了空大师，可是出什么事了？”
　　了空移开眼，道：“刚刚城主派人来说，昨晚苏府满门被屠，死状与副城主府一致，杀人手法也相同，消息已经被封锁了，城主希望我们能去看一看。”
　　“好。等我洗漱完咱们就去。”
　　“嗯。”
　　楚知忆快速的洗漱完毕，拿起桌上的糕点随意吃了两口垫垫肚子，便和了空轻车熟路的去了苏府。
　　苏府的大门紧闭，门口还有之前散落的纸钱，白幡和白色的纸灯笼还挂在门上，预示着前不久苏府刚刚办完一场丧事。
　　楚知忆原本走在了空的前面，在她想要推开苏府大门之际，了空突然伸手握住了楚知忆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然后将她拉向自己的身后。
　　苏府大门吱呀一声，被了空推开，铺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楚知忆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尸体横躺在血泊里，享受着那份粘稠。
　　只看着眼前这一幕，便能够想象到当时的惨烈。
　　有的尸体面部扭曲，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有的尸体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恐惧；有的尸体嘴张的大大的，似乎是在哀嚎……
　　当然，这一幕，楚知忆因被了空挡在身后，而没有看到。
　　“阿弥陀佛。”了空轻叹一声佛号，语气中透着悲悯。
　　“小七姑娘，你在外面等候就好，贫僧去里面查看。”
　　“好。”说完，楚知忆乖乖的转过身去，她确实没有勇气去看如此惨烈的画面。
　　了空迈步进去，然后将苏府的大门再度关上。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楚知忆便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再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了空大师，怎么样？”楚知忆没有回头，直接问道。
　　了空轻叹一声，道：“贫僧仔细看过了，和副城主府中的杀人手法一致，而且，是仇杀。”
　　“嗯。了空大师，我们去找李彬彬吧。”
　　“好。”
　　——
　　之前已经去过李彬彬家，所以这回轻车熟路。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了空敲响了李彬彬家的门。
　　“来了。”里面传来了声音，是李彬彬的。
　　瞧见是楚知忆和了空，李彬彬的眼中透着惊讶，“楚姑娘，你和大师怎么来了？”
　　“今日在街上办点儿事，正好路过这里，我便和了空大师过来看看。”
　　李彬彬将他们二人迎进内室，然后给他们各自倒了杯水。
　　楚知忆开口道：“对了，我最近有点忙，没有顾上去看笑笑，她可还好？”
　　李彬彬点点头，道：“她很好，现在也不在被心魔所困，每日过得很开心，除了没什么自由，一切都很好，比她在外面轻松了许多。之前是我莽撞了，竟想着绑架楚姑娘您来替笑笑掩盖罪行，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若不是你们，笑笑即使逃掉罪行，拥有自由，但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快乐。”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想好了，我会一直等她，等她出来后，我便带她离开这朔方城，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木门再度被扣响。
　　李彬彬充满歉意的向楚知忆笑笑，然后便去开门。
　　“林大哥？我今天起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
　　林轩举起自己提着的酒，道：“你昨晚醉的实在是太严重了，我今日醒来便想着不打扰你，让你多睡会儿，便独自上街去买酒了。”
　　李彬彬挠挠头，道：“不好意思，林大哥，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林轩边说边往里探头。
　　院子不是很大，所以他轻易便看见了楚知忆和了空。
　　在看到了空时，林轩的神色明显的冷了下来。
　　林轩冷着声道：“这两位是……”
　　李彬彬解释道：“这两位就是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帮笑笑解开心魔的楚姑娘和大师。”
　　“就是他俩把笑笑送入狱中的？”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着肯定的语气说出。
　　林轩在说这句话时，楚知忆竟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冰冷的寒意以及一缕缕的……杀气。
　　楚知忆转头看向了空，了空微微蹙眉，显然也是感受到了。
　　李彬彬原本还想再解释几句，但林轩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了，我晚上再来找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彬彬回到内室，抱歉的道：“楚姑娘、大师，对不起，林大哥这人说话比较直，他最近刚刚回来，便得知笑笑入狱，内心充满了怨气。但他只是替笑笑的遭遇感到不公，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楚知忆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刚刚那位是你的朋友？也是朔方城人吗？”
　　“是。我和林大哥还有笑笑，我们三人一起长大，只是林大哥家生变故，离开了朔方城。”
　　“你们三个的关系很好？”
　　“对。林大哥小时候将我和笑笑当成他亲生的弟弟和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给我俩。”
　　“那你知道他家当时发生了何种变故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父母还有姐姐都去世了，所以他才离开了朔方城，应该是不想继续待在这伤心之地吧。”
　　巧合多了，距离真相也就近了。
　　有简单的闲聊几句后，楚知忆便道：“我和了空大师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
　　楚知忆和了空二人离开李彬彬的家后便去了之前打听陈笑笑和李彬彬关系的那家面摊。
　　现在还不是饭点，里面没什么客人。
　　老妇人一看见楚知忆，便笑眯眯地招呼道：“姑娘，你又来了。”
　　楚知忆随意找了一处坐下，道：“对啊，我今日不知为何，对您这里的面想念的紧，便专门来您这里。”
　　老妇人一听这话，原本就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更是乐开了花。
　　“那我一会儿给二位多下点面。”
　　“好啊，真是多谢您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面便上来了，楚知忆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您这个面实在是太好吃了，感觉比上次吃的还要好吃。”
　　“真的吗？”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骗您，是真的很好吃，不信的话，你问我旁边的了空大师。”
　　了空淡淡开口，道：“很好吃。”
　　“您看，我就说很好吃吧。”楚知忆说完，还做了一个略显得意的小表情。
　　楚知忆人美嘴甜，让老妇人越看越是喜欢。
　　楚知忆见时机差不多了，正打算开口寻问关于林轩的事，就看见一个负着刀、冷着脸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林轩。
　　“轩儿，想吃点儿什么呀？”看见林轩，老妇人便立刻走过去，询问道。
　　“来碗云吞面，不要香菜，多放点辣椒。”
　　“好。”
　　看来，现在是打听不到林轩的事儿了。
　　就在楚知忆走神之际，林轩显然看见了楚知忆和了空，冷哼一声，将自己背上背着的刀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楚知忆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了空蹙起眉心，冷冷地盯着林轩。
　　不过，林轩并没有和他二人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响地快速将云吞面吃完后，便站起身去结账。
　　但在路过楚知忆身边时，却道：“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却和一个和尚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呵，真是可笑。现在世风已经日下到这个地步了吗，连和尚都能有女人了。”
　　林轩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面馆里所有人听到。
　　了空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楚知忆明显感觉到他动了怒。
　　楚知忆伸手拽了拽了空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
　　“你这人有病吧，本姑娘爱这么做就怎么做，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先不说本姑娘和大师之前没什么，就算我俩之间有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说？更何况，可有哪条律法明说和尚不能娶妻？”
　　林轩也不打算与楚知忆理论，在楚知忆话说了一半时便已经离开了。
　　在一旁擦桌子的老妇人放下手中的活，来到楚知忆的身边，道：“姑娘息怒，轩儿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所以性格变了不少但他的本性还是善良的。”
　　“他若是你们朔方城人，怎会仇视出家人？再说了，就算他仇视出家人，关本姑娘什么事？竟连本姑娘一起骂？”
　　老妇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您就长话短说呗，总得让我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仇视出家人，为了骂出家人还要连带着把我也一起骂。”
　　此刻面摊没有其他新来的客人，老妇便坐在了楚知忆的旁边，但她态度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楚知忆倒了一杯水，递到老妇人的手里，顺便还摆出一副委屈巴巴，俨然刚才受气的模样。
　　老妇人摩挲着水杯，道：“当年，他家不知因何缘故惹怒了副城主，他爹便被关进了狱中。他那时还小，特别信佛，便去求当时和副城主关系很好的一位大师帮忙，但那位大师不知为何，当时并没有出手相助。轩儿第二天便想着继续去求他，没想到那位大师在前一天的夜里离开了朔方城。没过几天，他爹便惨死在狱中，她姐姐不知所踪，只留下他和他母亲相依为命。可没过多久，他母亲便也因病去世，而他也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朔方城。”
　　听完老妇人的话，楚知忆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孤儿寡母，在这诺大的朔方城一定很是难熬，他和他的母亲想必也吃了不少的苦。
　　然后，在某一天夜里，林轩在母亲去世后，便一个背着行囊，离开朔方城，带着迷惘、痛苦和绝望，走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
　　原本在揉面的老人又补充道：“现在轩儿回来了，我们一问才得知他离开朔方城后，便被一个大侠收为弟子，习得了一身本领。”
　　“他家当时犯得到底是什么事啊？”
　　“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人说他爹好像将人打伤了，但他母亲非说是冤枉的，说他爹从来就没有动手打过人，怎么可能会将人打伤。”
　　这其中的是是非非又岂是他们这些人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其中的真相和各种各样的心酸苦楚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
　　不过，楚知忆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副城主的死和林轩脱不了关系。
　　至于其中是否有隐情，恐怕要查阅卷宗了。
　　“看在他过去经历如此可怜的份上，本姑娘便不和他计较了。”
　　楚知忆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道：“叨扰了。”
　　然后，楚知忆便从凳子上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了空向老妇人简单地施了一礼后，便跟着楚知忆离开。
　　“了空大师，我们现在便去城主府吧，凶手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接下来的事就让城主去做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