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21、第二十一章

　　只见人群中间摆着一个小桌子，一个慈眉善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坐在桌子后，桌子上的摆设很简单，只放着几个抽签筒和笔墨纸砚。
　　人群中，一个容貌清丽的小姑娘面带羞意的做的老道士的对面，道：“道长，小女子想求一求自己的姻缘。”
　　老道士颔首，指了指桌上的签筒，道：“姑娘默想着自己所求的内容，然后闭上眼睛虔诚的去摇签筒即可。”
　　那个小姑娘依言照做，只见签筒里掉出了一个上上签。
　　小姑娘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老道士接过签，瞧了一眼，然后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道：“这位姑娘的签寓意极佳。‘信士拈香问事因，自家人等自家人，壁间挂得矇眬物，吉镜重磨开月星。’这签文说的是拈香问卜的人像要知道因果。但是他已经有了结果。只是不能回头重新审视。看透那层隔膜。在以后经历了磨合自然会走到一起，你爱的人同样也爱着你，这是生前所注定的。但是你们中间还存在这一定的距离，想一层薄纱一般朦胧剔透。当铜镜的光芒在经历摩擦后照耀的那一刻，也就是揭开朦胧的的时候。所以，姑娘定会和自己所爱之人白头偕老。”
　　“多谢道长。”得到这一解签，小姑娘高兴的掏出几块碎银放在了桌上，然后便开心的离开了。
　　楚知忆：“……”
　　感觉自己观看了一场大型忽悠现场。
　　毕竟在她以前待得世界里，算命的都是顺着顾客所说，说的都是顾客最想听的话。
　　不过楚知忆理解这些客人的想法，他们的内心深处往往如明镜般通透，他们之所以去算命，不过是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罢了。说到底，他们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心里寄托罢了。
　　老道士突然朝楚知忆所在的方向看来，与楚知忆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朝楚知忆颔首笑了笑。
　　楚知忆也含笑回礼。
　　楚知忆觉得这不过是骗人的把戏，颇为无聊，正待算叫了空离开，老道士却朝她开口，笑道：“这位姑娘似乎不信。”
　　楚知忆道：“我的回答可能会冒犯道长，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姑娘但说无妨。”
　　楚知忆略带歉意地道：“我觉得你所说的话不过是迎合求签之人，满足她们的心里寄托，这世上根本没有命运一说，更没有人能参透天意。”
　　她从不信命，我命我宰，所以她并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心理寄托。
　　道长哑然失笑，道：“原来姑娘是这么想的。”
　　他又细细打量楚知忆，道：“我观姑娘面相，觉得姑娘与佛祖颇为有缘。”
　　楚知忆的第一反应便是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了空。
　　“姑娘可有兴趣抽上一签？”
　　楚知忆挑挑眉，道：“那本姑娘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便走到桌子前，摇动抽签筒。
　　竹签与签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竹签落下，不出意外，是一只上上签。
　　楚知忆略带得意的看向道长，一副不出我所料的神情。
　　道长微怔，道：“不知姑娘求得是什么？”
　　“自然求得是未来命数。”虽然楚知忆并不信命，但她很像听听这道士会如何说。
　　“姑娘的签文是‘不必悲观唤奈何，春华秋月悦人多。运来喜事重重到，丹桂攀时晤素娥’。意思是说，虽然你现在有诸多不顺，但你不要害怕，不要迷茫，你的好运和喜事会在不久来临，你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道士说的前半部分的话和她现如今状态几乎能对得上，这让楚知忆有些微的惊讶。
　　楚知忆听完道士对签文的解读，道：“既如此，那我再抽一签。”
　　楚知忆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问题，一边晃动签筒。
　　这次竹签直接反扣在桌面上。
　　楚知忆不明所以的将竹签拿起。
　　下下签。
　　签文——有心持钵丛林去，又负美人一片情。今生只合佛前老，愧对嫦娥一片心。
　　这个签文，不需要道士解，楚知忆自己也看懂了。
　　【有心想要归隐山林，但又怕辜负姑娘的一片深情。只是我今生已决定侍奉在佛前，因此姑娘的心意，我只能辜负了。】
　　看来，她想靠攻略圣僧回到现代的方法在刚刚准备开始便被预判失败了！
　　这个签从楚知忆捡起的那刻起，了空便一直侧目看着楚知忆，眼神中写满了复杂。
　　“姑娘靠一己之力抽出了最好的签的同时也抽出了最差的签，这样的事是我今生第一次所见。”老道士的目光在楚知忆和了空之间打转片刻，道：“姑娘，听我一句劝，你身边这位不仅仅是一个出家人，他还是有名的圣僧，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你俩都不可能有未来，既如此，倒不如早些放弃。更何况，你跟着圣僧应该是因为某些因素而不得不跟着他，既是这样，就请保持自己的初心，切莫动情，将你的心永远控制到原本的位置上去吧。”
　　楚知忆听完老道士的话后，诧异一瞬，然后轻笑道：“我不信神不信佛，不信命，我信的只有我自己。未来如何，全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若是我想要，就算是天理不容，我也要逆天改命，和这天搏上一回。”
　　老道士无奈地摇摇头，道：“也罢，这世上命运一说本就玄乎，也没有人能窥探全部天机，姑娘大可不必太过被签文所扰，逆转签文还是由一定的可能性的，只是这可能性几乎没有。”当然，最后这半句话老道士没有说出口。
　　楚知忆抿唇一笑，道：“刚刚打扰您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两人对话时，了空便一直看着楚知忆，若有所思。
　　可当楚知忆看向他时，他却低下头，拨弄起自己的佛珠，认真、专注而又虔诚。
　　——
　　在朔方城一处有些破旧的院子里，有两个年轻的男子在月下对饮，地上扔着许多的酒坛，若是细看，边能发现两名男子的眼神透着醉酒的迷离。
　　“林大哥，你从当年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看你这身打扮，你应该是去习武了吧。其实，不瞒你说，我后来因机缘巧合也习过武，只是这武功和你比差远了，只比那寻常之人厉害一点，若是遇上高手，都走不出人家三招。”说到这里，李彬彬的神情中满是苦涩。
　　“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说出来，林大哥替你还回去。”
　　“没，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林大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怂啊，自己喜欢的女人受欺负了，却不能亲手替她报仇，就连救她脱离苦海都做不到……”
　　“是笑笑出事了，对吗？她现在在哪里？”
　　“笑笑……”李彬彬苦笑，道：“林大哥，有些事一言难尽啊。”
　　林轩坐在这夜风里，听李彬彬讲陈笑笑因为被苏府人的漠视刁难，被苏睿名借醉酒殴打而失去孩子，以至于心生心魔，杀了苏睿名被捕入狱后，他的眼底泛起藏不住的戾气。
　　“他们苏府竟敢如此对待笑笑。”林轩冷笑一声，道：“笑笑还是太温柔了，只是杀了苏睿名一人，若换做是我，我一定会屠苏府满门，让所有欺侮过我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现在在幽冷漆黑的狱中受罪，而那些曾经欺侮过她的人却在阳光下活的好好的，这世间，怎会有这般不公平之事？这些人，都该死！”
　　李彬彬被林轩爆发出的杀意吓到：“林大哥，你……”
　　“笑笑其实在狱中过得挺好的，我今日在碰见你之前便是刚去狱中见过她，她的心魔已除，每日活的都很开心快乐，除了不够自由，但比在外面时轻松多了。她如今这般，也是多亏了楚姑娘和一位大师，若没有他俩，笑笑现在恐怕还活在无尽的仇恨之中，不得解脱，哪会如现在这般……”
　　“你说的大师可是一个和尚？”
　　李彬彬点点头。
　　林轩面露厌恶之色，道：“那些秃驴惯会说些骗人的好话，说些人听不懂的大道理，可当人受尽苦难需要他们时，他们又在哪里？我看他就是被苏府收买，用花言巧语偏笑笑认罪，笑笑一定是被这秃驴给欺骗了……”
　　林轩的一番话让李彬彬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该怎么接。
　　他突然发觉，他这位幼时的玩伴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让他感觉到无比的陌生……
　　——
　　是夜，了空一如往常那般盘膝坐在榻上诵经，只是，他的心却怎样也静不下来，就算是念再多的清心咒都无济于事。
　　只要闭上眼，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楚知忆娇俏的脸，以及她今日带着轻笑时说的话‘若是我想要，就算是天理不容，我也要逆天改命，和这天搏上一回。’再细想，便是楚知忆今日跌入她怀中时受到惊吓时如小鹿般受惊的眼神，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似乎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身上。
　　他越不想去想，思绪便越不受控制，有关楚知忆的越来越多的画面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有明艳动人的她，有天真狡黠的她，有害羞脸红的她，亦有不顾一切站在他身前的她……
　　那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有些明明已经发生了很久，可却恍如昨日。
　　他仿佛中了一种蛊，一种名为楚知忆的蛊。
　　了空捏紧了自己的僧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关于楚知忆的一切从自己的脑海中删除出去。
　　“佛祖，弟子了空……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