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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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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笑笑,你是不是疯了?”
“你这个天杀的小贱人,我们自问苏家待你不薄,你居然杀了睿名!”
“当初我就让名儿不要娶你,你这个狐狸精也不知道对他施了什么妖法,竟让他非你不娶!”
“名儿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能下此毒手,真正是蛇蝎心肠!”
……
陈笑笑跪在苏睿名的棺材前,低垂着头,对外界的谩骂声充耳不闻。
她从嫁入苏府的那一天起,类似于这样的谩骂声每天不绝于耳,以至于她现在都习惯了。
楚知忆扭头看了了空一眼,让他给自己打掩护,称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空身上之际,她偷偷溜到陈笑笑的身边,将两个棉花球塞到了陈笑笑的手里。
陈笑笑朝楚知忆感激一笑,在楚知忆特意的遮挡下,将棉花球堵到自己的耳朵里,果然,周围谩骂的音量顿时减下,几乎变得几不可闻。
楚知忆又再度溜到了空的身边,了空低声问道:“小七姑娘,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帮苏少夫人挡住一些不必要的声音。”
“阿弥陀佛,恶语伤人,我们也许阻止不了别人说什么,但我们能够自己选择去听什么。”
“听不见,也就不在意了。我知道,你对外界的声音听到了也许不会在意,但他们和你不一样。你是供奉在神坛之上高高在上的佛,但他们只是一介凡人,并没有如同你一样强大的心脏。”
了空漠然。
像陈笑笑这般满是执念的人,原本唯有佛法才能净化她的执念,但小七姑娘却用一种与众不同的方法,让她自己勘破了执念。
官府的人将笔记记录完毕后,就将陈笑笑带走收押看管起来。
在被押走之前,陈笑笑走到楚知忆面前,向她深深地鞠了个躬:“这段时间辛苦楚姑娘了,笑笑在监狱的余下时光里,都会日日为楚姑娘真心祈祷,愿楚姑娘一生平安顺遂、安乐无忧。”
鞠完躬后,陈笑笑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诚挚的笑意。
然后,陈笑笑又朝了空鞠了一躬:“这段时日实在是麻烦大师了,笑笑也愿大师大道有所成,早日成佛。”
一一道谢完,陈笑笑才跟着官差离开。
陈笑笑迈出苏府大门后,停下脚步回望,这里封存着她太多不美好记忆,现在,终于能够摆脱这里的一切了。
想到这里,陈笑笑弯了弯唇角。
楚知忆和了空在陈笑笑被带走后,便从苏府离开了。
在回苏府别院的路上,楚知忆一路上都能听到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无异乎是在说陈笑笑多么的恶毒,多么的心狠手辣,多么的蛇蝎心肠,仿佛之前对她的夸赞都是假象。
“了空大师,你说犯下错的人还能回头么?”
“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只要能够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佛祖便会渡每一个向善之人。”
“你说,凭什么做尽坏事之人,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而好人只要做错一件事便会受到万人唾骂,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真是好没道理。”
“小七姑娘,……”
“算了算了,不提这件事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到别院,楚知忆简单地洗漱一番,真打算补个觉,便听到了空在门口询问:“小七姑娘,请问贫僧可以进来么?”
“进来吧。”
楚知忆话落,了空便推门而入,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了空大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
了空走到楚知忆的面前,站定,然后将楚知忆的衣袖挽起,露出她因绳索所勒而留下的淤青。
了空轻叹一口气,道:“若是贫僧不来,小七姑娘便不打算处理一下伤处了吗?”
“诶呀,这点小伤,又没有破皮,也不是很疼,过两天就好了。”
了空闻言,在楚知忆的淤青上轻轻一使劲,楚知忆便疼的龇牙咧嘴。
了空将小瓷瓶打开,倒到楚知忆手腕的淤青上,然后,用手揉搓开。
了空好像有点生气,手劲儿用的很大,楚知忆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说什么,只想把手腕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可了空的力道很大,死死的握着楚知忆的手腕,让她分毫都挣扎不了。
楚知忆痛的眼泪都快流出来时,了空才算放过她,手上的力道明显的弱了下去,甚至带着几分的温柔。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了空才松开楚知忆的手腕,道:“剩下的药你收好,以后要贴身带着。”
“嗯。不过,了空大师,我觉得我的脚腕也好像被绳子勒疼了,了空大师要不再帮我看看吧?”说完,就作势要脱下鞋袜。
了空的脸色挂上不自然的红晕,道:“贫僧还要诵读经书,就先告辞了。”说完,慌乱的离开了。
看着了空几乎称的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楚知忆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谁让他刚刚对她下手那么狠,她就是这么的记仇。
——
等楚知忆再度睁开眼时,已是黄昏时分,楚知忆伸了个懒腰,推开了屋门,然后心情大好的去找了空。
“了空大师,我想去看看陈笑笑,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
在去衙门的路上,有一个小集市,楚知忆看见路上有卖书的,想到陈笑笑曾说起自己从未离开过朔方城,想到陈笑笑在提起外面的世界时眼神中透露出的崇敬之情,楚知忆果断地向书摊走去。
“您好,请问您这里有游记吗?”
“有的,不知姑娘想要的游记是关于什么内容的?”
“把你这里所有的游记都帮我拿一本。”
“好的,姑娘,您稍等。”说完,小贩就在摆着的一堆书里翻找。
很快,小贩拿出五本书,道:“姑娘,我这里只有这五本了,您收好。”
“好的,多谢。”楚知忆付了钱后离开。
楚知忆一路上又买了些糖和小吃,所有的都买了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另一份打算给陈笑笑。
不过,这些东西都被提在了空的手里,不一会儿,了空的手里便提满了,看着了空此刻与他平日高冷出尘完全不符的形象,楚知忆越看越觉得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他看起来才更像是个人,才更加觉得触手可得。
楚知忆到了牢狱,声称自己是陈笑笑朋友,前来探望她。
衙役仔细地打量了打量楚知忆,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了空,便带他俩前去了。
牢房的地面比外面的土地矮很多,越往里面走,越觉得潮湿逼仄。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一个正常人待一会儿就会受不了。只有一两个小小的窗孔可以透光,窗孔是开在高高的、囚犯举起手来也够不到的地方。从那窗孔里透进来的一点天光,非常微弱,即使在中午时分,也是若有若无。几缕残阳照在那里却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耳边还依稀能听到哭哭啼啼的喊冤声。被关在这里的人,有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原来,这里不只有潮湿和血腥的味道,还有一种叫做死亡的味道。
走了也不知多久,他们终于到了陈笑笑所在的牢房。衙役将牢房的门打开,示意他们进去,然后再将门关上,站在不远处守着。
此时的陈笑笑与在苏府时相比,衣衫不知脏了多少,但她的眼神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见到楚知忆和了空时,陈笑笑的眼中有浓浓的惊讶之色,像是没有想到他俩回来这里。只见她朝楚知忆浅浅一笑,道:“楚姑娘,您和圣僧是第一个前来看我的人,谢谢。”
楚知忆见她整个人的神色比在苏府时强了不知多少倍,便知,在这里对陈笑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楚知忆将给陈笑笑买的东西放到桌上,又将游记递到她的手里,道:“你之前曾和我说你从未离开过朔方城,如今,你也无法离开,于是,我便想着给你买几本游记,这样你也能从书里知道这外面的世界。”
陈笑笑郑重地将其接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封面,那小心的态度,仿佛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多谢楚姑娘。”
“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
楚知忆想了想,又道:“陈姑娘,冒昧问一下,你介意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们吗?说不定我能有什么地方帮的上你。”
“当然,我还怕楚姑娘不耐烦听。”
陈笑笑有些遗憾的想,如果她能够早日遇到楚姑娘,和她成为朋友,也许她就不会铸下打错。
但现在能遇到楚姑娘,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幸运。
“其实,我的婚姻并不像外人眼中的那般幸福美满。刚开始,他对我还算不错,除了苏夫人对我颇为不满,每日对我各种刁难,但我都忍了,直到他科举失败,一切都变了。他每日借酒消愁,喝多之后对我轻辄谩骂,重辄动手,可酒醒之后,却跪着向我道歉,我,也忍了。”
“直到,一个半月前,他将我狠狠地推倒在地,我的肚子狠狠地撞到了桌子上。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那个孩子当场就没了。”
说起这么痛苦的往事上,陈笑笑脸上只有平静,是那种彻底平静的麻木,仿佛她不是这个事件的主人公。
孩子掉了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指责她的丈夫,所有人都指责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那段时间,她整日整日的做噩梦,梦里有一个孩子一直在喊她妈妈,一直在哭着问她为什么不要他,她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从那时候开始,反抗的念头就开始一点点的萌发。
“所以,我借着旧疾复发的由头,去药铺买了几贴药,人都说久病成医,我也算是对药理有了几分的研究。在去寺庙的那天,我故意装作不想喝药的样子,和他撒娇,让他替我将药喝完。他每天都要饮酒,只要他那日饮酒,定会毒发身亡,果然,一切不出我所料。”
“就是这些了。”陈笑笑说完就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
众生皆苦。原来,这就是陈笑笑施主所承受的苦。
了空将桌上的糖果递到陈笑笑的面前,道:“吃些糖吧,听说吃完甜的会让人的心情变好。”
陈笑笑微愣,道:“……多谢圣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