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10、第十章

　　此刻，他们在距朔方约莫五里地的地方有一个小酒馆，而且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楚知忆一行人便打算在这小酒馆吃午饭，顺便歇息片刻。
　　就在楚知忆迈入酒馆的那一刻，一根筷子带着强力的劲道，直冲楚知忆的面门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楚知忆来不及躲避。
　　楚知忆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天要亡我！
　　等了片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楚知忆偷偷的将自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那根筷子被了空紧紧地攥在手里，而筷子距楚知忆的面门只有一厘米。若是了空刚刚慢了一分，楚知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楚知忆睁开眼睛，看向了空，在心里默默地道：“少侠好身手。”
　　只见小酒馆最里面的一张桌上站起了一个人，那人约莫三十五岁，身材高大，肤色古铜，斜飞的剑眉之下蕴藏着一双锐利的眼睛，身上散发着杀伐之气，一看便是江湖中人。
　　那人朝楚知忆双手抱拳，朗声道：“适才我正与吾兄比武，不曾想手中的筷子意外脱手，竟差点误伤了姑娘，实在是抱歉。”
　　楚知忆见对方态度诚恳，也没有真的伤到自己，也不好再多做计较，便摆摆手道：“无妨。”
　　小二很有眼力见的打了个哈哈，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正是老天给各位的缘分，让各位英豪在小店相聚，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三位客官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往里请。”
　　说着，就将楚知忆一行人引到了小酒馆的另一个角落，与刚刚那桌是斜对角，他们两桌之间的距离可谓是小酒馆的最大距离。
　　小二殷勤的将桌子仔细的擦了一遍，见他们之中有两位是出家人，便很有眼力的介绍了本店招牌素菜：熘鲜蘑、炝芦笋、拔丝山药以及锅烧白菜。
　　楚知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跟着了空，是以她还没吃过一次肉菜，她其实特别喜欢吃肉，可以称得上是无肉不欢，这么长时间没吃肉，说不想吃是假的，可是看看了空，她选择了放弃，她想，以后吃肉的机会多的是，大不了背着他偷偷吃。
　　小二报完招牌素菜后，了空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冬瓜排骨汤？”
　　小二立刻点头道：“有的，客官。”
　　“好，那再来份冬瓜排骨汤。”
　　楚知忆刚想拒绝，小二便已经抢先回答道：“好的客官。您稍等片刻，菜很快就好了。”
　　“你干嘛点冬瓜排骨汤，你们出家人不是不吃荤么？”
　　“小七姑娘太瘦了，不能跟着我们出家人天天吃素，需要多补补。”
　　“可这样对你们会不会太残忍了？其实天天吃素也挺好的，我都习惯了，你没必要特意为我点份肉菜。”
　　“小七姑娘能够为贫僧改变自己的爱好，那贫僧又为什么不能迁就小七姑娘呢？”
　　一股暖流涌上楚知忆的心扉，楚知忆朝了空甜甜一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圆明不满的抱怨道：“圣僧，你也太惯着她了。”
　　楚知忆颇为嘚瑟的道：“怎么，羡慕呀，忍着。”
　　“圣僧，你看她，这个女人这么嚣张，哪里值得你对她这么好，？你可千万别被她的外表蒙骗了。”
　　“想夸姐姐好看可以直说，别不好意思的拐着弯夸我。”
　　圆明憋着一张红脸，支吾了半天，愤懑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恋的女人？”
　　楚知忆看着圆明憋红的脸，整个人笑成一团。
　　对于二人的斗嘴，了空习以为常，每次皆是以圆明落败告终。可圆明总是不长记性，生上一会儿闷气后，就又开始和楚知忆斗嘴了。
　　而楚知忆也乐得逗圆明玩，了空这个人实在是太闷了，还好有圆明可以让她玩，不然这一路上的时光该多么的无聊啊。
　　菜上的很快，当楚知忆吃到那份冬瓜排骨汤时，好吃到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太长时间没吃过肉的她几乎要忘记肉的味道了，此时吃到肉的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肉的味道竟是这般的美好，简直是世间珍馐。
　　了空见楚知忆吃的开心，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优美的弧度，就连这饭菜都变得格外的香甜。
　　三人吃完饭又坐着稍休息片刻，便向着朔方赶去。
　　等楚知忆三人排队进入城中时，已是落日时分，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朔方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行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脸庞，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楚知忆自感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之中，这才是她心目中盛世该有的样子。
　　楚知忆的脸上也不由的流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本就出色的容颜更是再添几分色彩，令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盯着她多看了几眼。
　　了空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原本楚知忆还打算再逛一逛，可了空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家客栈办理了入住，美其名曰称连日跋涉太过劳累，应早点休息，修养身心。
　　楚知忆看看外面还没彻底黑下来的天，只能暗暗吐槽：现在休息也太早了吧，平时也没见他休息的这么早。
　　当然，这些话，楚知忆看着了空隐约透着几丝冷意的神情，没敢说出口。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明明是和尚的心思最难猜。
　　——
　　“阁主，今日属下派人前去试探圣僧，刚刚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称圣僧会武，而且武功很强，甚至不在属下之下。若我们想要对荣乐公主出手，势必要过圣僧这一关。”
　　“嗯。”
　　“属下认为，我们应该在荣乐公主落单之际或趁圣僧不注意之时出手最为稳妥。”
　　“就按你自己想的去办，记得，行事要低调，吩咐给下面的人将荣乐公主活捉回来，镯子的事不需他们知道。”
　　“是，阁主。”
　　“对了，将假消息散发出去，太子那边的人快找到朔方城了。”
　　“是，阁主。”
　　“本座近日要闭关，所有的事都由你全权处理，若遇到棘手的事，等本座出关后再说。”
　　“是，阁主。”
　　“阁主，夜已深，您早点歇息吧，属下告退。”
　　——
　　因昨日睡得早，楚知忆早早的便醒来了，收拾妥当后，便去找了空。
　　推门进去，见了空拿着刻刀对着一块完整的黑檀木沉思。
　　楚知忆做到了空的对面，问道：“你在干什么？”
　　了空伸手，倒了杯茶，推到楚知忆的面前，道：“之前答应给小七姑娘做一个发簪，今日起的早了些，做完早课后就一边构思一边等你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说不定我起来后就直接逛街了。”
　　了空笑了笑，语气坚定道：“你会来的。”
　　楚知忆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小七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图案？”
　　楚知忆思索片刻，道：“我喜欢曼珠沙华，传说只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它美丽妖艳，却又透着危险。”
　　了空接着说道：“曼珠沙华这个名字出自梵语「摩诃曼珠沙华」，原意为天上之花，大红花，天降吉兆四华之一。佛典中说曼珠沙华是天上开的花，见此花者，恶自去除。佛家语，荼蘼是花季最后盛开的花，开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的花。佛经记载有“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了空说完，便拿起一旁的纸笔，简单的勾画了两笔，曼珠沙华便跃然出现在纸上。
　　“想不到，你连画的画也这么好看，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小七姑娘谬赞了。人之一生学无止境，贫僧还有许多东西不会，需要学习的也有很多。”
　　有了图纸后，了空拿起刻刀开始一笔一笔的雕刻，神情专注而又虔诚。
　　“你为什么会雕刻？”
　　“小时候太过顽皮，令师傅头痛不已，师傅便让贫僧每日雕刻一个时辰来消磨心性，后来长大了，这个习惯也一直保存了下来，闲来无事时，便随便雕刻几笔，权当修行。”
　　“想不到你还有调皮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从生出来时就像现在这般跟个闷葫芦似的无趣。”
　　说着说着，楚知忆突然笑了起来，了空不解地看向楚知忆，道：“小七姑娘为何突然发笑？”
　　“不知为何，刚刚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你小时候因调皮做错事，被你师父抓起来打屁股，而你则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哈哈哈哈，实在是有趣。”
　　了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小七姑娘……”
　　“诶呀，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
　　楚知忆好不容易收敛起的笑意在看到了空时，没忍住，再度破功，这个画面怎么会这么好笑。
　　了空摇了摇头，随楚知忆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