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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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秋的时候我向报社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一个人去了亚丁。
说实话拿到这个假很不容易，我就住在本城，要拿探亲假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好在部门主任对我还存有一点怜悯，看着我跑案子跑得面黄肌瘦，终于是艰难地点头。这个月的稿费是泡汤了，估计拿到手的就一千不到的干巴巴的工资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确是累了。
躲小同志躲得累，克制去见林易的想法更是累。
前一天林易把自己的女友带来聚会。一头美丽的卷发，窈窕的身段，林易抽烟时常递她一根，她缓慢叼起，动作温柔又柔媚。看得我一时头眩。
第二天，我就坐火车去了成都，辗转到了亚丁。
火车上遇见一个男人，近三十的样子。他笑着说自己是躲情伤去的。
一个大男人，说着背叛自己的妻子，哭得跟孩子一样。他说自己老了，是时间让人易老。我拍着他的肩膀，看着印在窗上自己黯淡的脸，还有他弓起的肩膀，窗外是被拉成曲线的树林，一晃而过。
我安慰他说，你还会再遇到另一个人的。
他苦笑，我们都知道这也许是对的，不过，谁又想要失去自己所爱呢？
我的短信铃声响起，拿出来一看，是小同志，简单的几个字：“你去了哪里？”我犹豫了一下，回短信说：“休假。”
不一会儿他的短信进来，寥寥五个字——我等你回来。
我看着这几个字，脑海里浮现起小同志严肃里带着温柔的眼神，心里顿生许多感慨是可惜。感慨他非我所爱；可惜他非我所爱。
我大约是忘记了曾经被人喜爱的慌乱、骄傲、害怕、好奇与矛盾，只留下了重重思量的如今。我总会对小同志的示好说：“好兄弟讲义气！”他会回短信说，你好烦呐。我说呵呵，烦什么呢？他说你知道，你知道。
我又知道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爱一个人有多辛苦，思念一个人有多反复，我都知道，可我不知道你在爱，在思念时的感受。
原来爱情是不可以推己及人的。
也许有一天你会厌烦我装作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样子，厌烦了你要等待但我却不让你等待的窝火，厌烦了义气，厌烦了包容，你就会离开这一段一个人思念的时光，大步迈向前方，不回头。
我和那个男人在成都火车站分手，他说再见。
我们没有相互问名字。在人群中挥手道别，然后忘却在一路上的空气中留下的只言片语。
我在亚丁呆了两天，第三天去了稻城。
离开稻城的前一天，收到孟东的电话：“榛榛，在哪儿呢？我们今天晚上聚餐，林易说好久不见你，想你啦！”
我听见那边林易在骂“别给我放屁！”
我说：“我在四川呢。今天是没办法了。”
孟东说：“你等会儿，林易跟你说。”一阵脚步声，电话已经转手。
“榛榛。”林易的声音很低沉。
我“嗯”了一声，说：“我在四川呢。你们好好玩。”
他顿了一会儿又问：“在四川干什么？”
“旅行，现在在稻城。这里的秋天很漂亮，都不想回家。”
“什么时候回来？”
我捏着手中的车票，轻松地回答：“明天走，估计后天能到家。”
“那后天见。”他定下相聚时间。
“好……后天见。”我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那么平静。
虽然我还记得那天看见他拥着女友走进来的感觉。多年沉睡的心有了感觉，因为它疼了。
那天我风尘仆仆回来，刚放下包就接到孟东的电话。
“我在你楼下，快下来。”他兴冲冲地说。
我匆忙洗把脸，爬上他的车。
他眯眼看了我一眼，说：“一个星期就变这么黑了！”我白了他一眼，问：“去哪儿？”
“老地方，锦绣楼呗。”
进了锦绣楼，李帆几个人已经在座了。林易一个人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正打着电话。
我装着不在乎地问孟东：“他女朋友没来？”
孟东笑：“没叫。”
“那还非叫我来。”我嘟囔。我还准备洗个澡，现在这副样子见林易，简直让我羞愧得想死。
李帆插嘴：“你走了那么久，咱孟东想你了呗。”
林易拿着电话看着我们这边，朝孟东挤眉弄眼。孟东喊：“又卖我，好歹你们帮个忙别把她给我挤兑走了，我还没开始追呢。”
林易挂了电话，一脸邪笑：“我牵线都牵了这么久，你还像高中生似的搞暗恋。”
我猛然明白，原来，林易频频拉我参加他们的聚会，并不因为他视我为友，而是因为孟东。
我对他还是无足轻重的那样一个人。
孟东看我不说话的样子，连忙转换话题：“别拿她开玩笑了，有些话还是留给我说，是不是啊！”
我抬头看大家，都一脸喜气的样子。林易也是，我第一次觉得他笑得真诚。也许他是真希望我和孟东好。
现在我想起来，我当时想的并不是孟东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他有没有可能。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只有答应了孟东，我才会继续持有和林易同桌吃饭、一起打台球、去KTV的资格？
这才叫名正言顺，对不对？
出锦绣的时候，意外遇见了小同志和一个年轻女人在大厅的卡座吃饭。
他远远看见我，连忙跑了过来。一路撞了好几张桌子。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警觉地看了一眼我身后闹腾腾的几个男人，问：“你朋友？”
“高中同学。”我说。
“我和同事在吃饭，谈一点公事。”听来是在解释。
我心头正烦躁：“不用跟我解释。”
他神色一僵。
“你慢慢吃。”我抬腿就走。不知怎么的有些委屈。
好像一直以来笃定的事情，其实都是表面。我觉得自己很像舞台上的小丑，明明聚光灯不在身上，我还在卖力表演。
伤感、逃避、绝望。这都是主角应有的情绪。而我又在做作些什么呢？
林易追上来，拉我的肩膀：“别走那么快啊！”
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有些肆意：“哎，我又没把你卖了。你真不知道孟东从高中就开始暗恋你么？所以我才成人之美的，不然你以为我闲得很呐？”
小同志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霓虹灯下的阴影中，显得有些落寞。
我又何尝不是呢？
事到如今，我又能怎么办呢？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我下决心说一定要争取的男人啊。可是如果我只有留在其他男人身边才能换来看他一眼的机会，我是不是只有这么选择呢？
我想起晴卿那天在我家过夜，摸着我的头发说：“你这么漂亮又聪明，实在该对自己好些的。”
我问她：“怎样好些？”
“不要爱别人，让别人来爱你。”
不爱别人，让别人来爱我。也许在遇到林易之前还可以吧。
现在又怎么可能……
既然七年前已经出现了林易。
那天是孟东送我回去的。
一路上他都在忙着表白。既然窗户纸已经戳破，再掩饰已经无用。再说他们那一群人，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含蓄吧。
孟东是个体贴的人，从他经常接我来来去去就知道了。
其实长的也不赖，气质也还不错。
可是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麻木地看着去窗外的城市。一盏盏路灯很像是漂浮的天灯，路过广场时，看见了音乐喷泉高高的水柱。
我想起了七年前林易退学之前的某一天。放学后教室里还剩下我和他，他允许我在他的手臂上画很丑的龙。
“你画的是虫吧！”他说。因为靠的太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我手背上的汗毛。
“不要动。”我捉住他缩回去的手臂。
心扑通扑通地跳。
他抬眼看我，琥珀色的眼珠子看着我，漫不经心地说：“榛榛，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手一抖。
“当然不好。”可是，我说。
我为他挨过巴掌，为他被老师罚站，为他写检讨，为他逃课，看他和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谈恋爱，唯一没想过的就是加入他庞大女友中的一员。
因为他经常说你是不同的。
我不想和那些人一样。这样你会记不住我，我藏起这句话，只说：“干嘛当你女朋友。”
后来，他因为和外校同学打架，还把那学校前来劝止的老师打成重伤，被学校记过。
那天我在教室里打扫卫生，他坐在后排发呆。
班主任进来，吼他：“你给我过来！”
他别过头，嘴角勾起，满不在乎。
班主任气呼呼跑过去，拉住他的衣领：“怎么说你都不听！”
我停止扫地，看着他们。
他摇摇头，低声咆哮：“我说了很多遍，那老师不是我打的！”
“那又怎么样？谁相信！你就这么混吧，混得书都读不成！”班主任在发抖。估计并非为了林易被退学，而是因为当年的优秀班集体因为这次事件而泡汤。
“你这个二流子！”班主任老师骂。
啪。
我疑心我看错，但林易确实是举手狠狠扇了老师一个耳光。
他傲然地站在那里，尽管衣领还被紧紧拽着。
事情更严重了。
班主任老师发疯了似的把他的课桌里所有的东西翻了出来。有几根棍子，一把刀，几包烟，几瓶啤酒，还有我借给他的数学课笔记本。
我的心一寒。
班主任盯着那些东西，冷冷地说：“这次我再不会保你。”
他看着别处：“随便。”
班主任转身看着我，说：“改天有人会找你谈话的。”
找我谈话的人来得很快，第二天早上我就被叫进了教导处。林易已经在里面了，烟圈黑黑的，可依旧满不在乎地站着，手插在衣兜里，见我进来还微微一笑。
教导主任只问了我一个问题：“林易是不是打了吴老师一巴掌？”
我环视办公室，很多学校领导都在座，还有一个面色阴暗的中年妇女，独自一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班主任和林易对立地站着。
“你昨天都看见了吧！”吴老师说。
我看向林易，他避开了我的眼光，却轻轻地说：“她就在那里，当然看见了。”
他没有给我摇头保护他的机会。因为他知道我一摇头，在这个学校也同样混不下去。
“你去上课吧！”教导主任柔声对我说。
我就这样出门，什么也没做。
浑浑噩噩上了一节课，看见林易回来了。当时他早已被调到后排。他在收拾东西，孟东他们围着他说话，吵吵嚷嚷的。
上课之前他提着袋子走到我的座位旁，递给我数学笔记本：“还给你。”
我估计我在接的时候是哭了，因为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样了？”
“被退学呗，还能怎么样……”
我没想过有这么严重，一时愣住了。
他还是漫不经心地笑：“还好你那天没有答应我。你不该有我这样的男朋友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得很勉强，离开的时候，背影也没有以前那么活泼高傲。一个塑料袋子里装着他的书、笔记本和笔。很少的东西，看来他确实没怎么用心读书。
那是我七年前我看到他的最后的背影。
从此成为了我的梦魇。
去美国之前一年三分之一的时间，我都在他渐远的背影中迷糊醒来。
他不是那么那么好的人。可是我并不想爱那么好的人。
我一直渴望的只是那个黄昏中眯眼看我的男生。
渴望是什么呢？并不是简单的想要得到吧，那只是欲望罢了。我想，唯有想要到刻骨疼痛，那才是渴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变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