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56、青章点染（二） 一步错，步

　　在一片凄风惨雨中，画面又是一转，来到了徐青章生命的最后一天。
　　“叩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徐青章听到敲门声，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行装，打开门，迎接他的不是怀月温柔的笑脸，而是黑衣人无情的飞踹。
　　“嘭”
　　那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膛之上，他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直直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慢慢滑落。
　　他的身体本就单薄，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攻击，一道刺目的鲜血立刻从嘴角滑落。
　　两个黑衣人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他们一高一瘦，背着光，脸被阴影笼罩。
　　徐青章艰难地撑起身体，勉强抬起头，还未看清他们的脸，就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说，你把那个女人藏哪里了？”黑衣人的声音冷厉如刀锋刺骨。
　　二人力量悬殊，可徐青章眼中却不见半点惊恐，他什么也没说，反而勾起唇角轻轻嗤笑了一声。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那一声嗤笑显得极为清晰，黑衣人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他双眼微眯，露出极为危险的神色，手上的力量骤然增加。
　　压抑的窒息感瞬间来袭，徐青章的脸迅速涨红起来，他本能地张大嘴巴，却吸不到一丝空气。
　　这时，略瘦那人按住同伴的胳膊：“别把他弄死了，我们还没找到那女人呢。”
　　他语气轻松闲适，不是为徐青章求情，只是不想让自己徒增事端罢了。
　　本来为了一个女人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他就觉得很无趣了，他可不想再多些麻烦，赶紧找到赶紧做掉就好。
　　高个黑衣人却不这么想，他提起嘴角冷酷一笑：“凭我们两个的能力还能找不到一个女人？反正夫人也说了，把这事做干净，这个活口是不可能留下的，能从他口中得到消息，咱们省事是最好的，如果不行，那就全当给我们这一趟找点乐子。”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完全不顾徐青章，徐青章被掐住脖子，从一开始为了求生的挣扎，到后来动作慢慢减弱，只剩一些无意识地踢踹，直至最后微微抽搐。
　　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手中挣扎，黑衣人心底暴虐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终于在最后一刻，他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徐青章“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立刻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粗喘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黑衣人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小匕首，一步步向徐青章走去，明晃晃的冷光映射着他的眼睛，冰冷又无情。
　　黑衣人在徐青章身旁蹲下，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想……你也是不想说了……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几斤硬骨头……”
　　“怀月！不要看了！”叶凝霜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她见多流血，尚没有关系，可她怕怀月会受不了这个刺激。
　　“不，我要看……”
　　出乎意料的，怀月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可她越是安静，叶凝霜就越觉得不对劲。
　　在这平静的外表之下，已是满目疮疤，怀月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仍记得，自己死前，被缝住嘴巴，钉在棺材之中，那种彻骨又绝望的痛苦。
　　那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黑暗，阴森的冷气似乎也变得灼热，仿佛有一团火从她的身体里开始烧起来。
　　除了疼，她失去了一切感觉。
　　她焦灼地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扭动，剧烈的挣扎让钉子穿透了她的手掌，可她全然无觉。
　　她用力地抓挠、拍打着近在咫尺的棺材盖，留下一道道血痕，她甚至用头去撞。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她……
　　不会有人回应她……
　　很快，她感到身上不那么痛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困倦。
　　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弱，她无力地躺着，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她想，大概他们也是害怕的吧，害怕自己到了阴间会说出他们的罪行，所以他们就缝住了她的嘴巴。
　　此刻，她看着幻境中的徐青章，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正在经历一场非人的虐待，而徐青章空洞的目光似乎也在透过幻境看向她。
　　不哭不闹，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早已痛彻心扉。
　　泪已流干，便哭不出来了。
　　徐青章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离开了躯体，他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绝望，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残躯。
　　尖刀划开皮肤，切割肌理，挑断经脉，剔出森白的骨头，徐青章看着这场完美的屠宰过程，却没有半点反应，身受千刀万剐，却不及他的心千疮百孔。
　　血已流尽，泪已流干。
　　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怀月也同时发出一声嗤笑。
　　黑衣人微微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居然有人能在这样的时候还能笑得出声，他用沾血的匕首拍拍徐青章惨白的脸颊。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徐青章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他的脸颊碰到温热黏湿的液体，那是他流出的血，在身下蓄成一汪，染红了他的衣服。
　　从他的方向可以看见外面天地皆白的景象，那无暇的纯白，莫名刺痛了他的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脸上身上还都是血，边笑边有血从嘴里、身上一股股流出来，可他还是停不下来，笑得像个疯子。
　　黑衣人被他癫狂的样子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挑眉沉默地看着他。
　　徐青章则完全无视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掌，在地上慢慢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等爬到屋外，身处苍茫的天地间，他看着这纯白的雪，满眼爱惜，他轻柔至极地用脸蹭了蹭这白色的雪，看着雪从白色被染成血红色。
　　“是我太过软弱……”
　　幻境内外，徐青章和怀月的声音同时响起，宛如一人。
　　他们不该这么软弱。
　　他们不该抱有幻想。
　　他们不该心存侥幸。
　　一次次地顺从，换来的就是越发猖狂的报复，一步错，步步错，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
　　可……这真的只怪他们吗？这是他们的悲哀，第一步是错的，但是即便重来一次，他们也只能踏出这样错误的一步，明知是错，可何处是路？到头来，摆在他们面前的，始终只有这一条绝路。
　　无可奈何……便毫无尊严……
　　他们是路边的白雪，纯白无瑕，也脆弱可欺，可以让人肆意践踏，直要将他们踩得污秽不堪，落入沟渠之中方肯罢休。
　　善良守序在这里却变成了懦弱怕事，是他们还没放弃对未来的幻想，他们还渴望美好的未来，还期盼幸福的生活，却不知这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一戳就破。
　　可笑的是直到最后的最后，直到看到对方拿出利刃，他们才从幻想中清醒来，才终于明白：哦……原来你真的是想要我的命啊……
　　这股无法抑制的悲凉从灵魂深处而来，紧紧地攥住了他们的心神，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以至于他们连哭都做不到。
　　剧烈的刺激让怀月的魂魄急剧颤抖起来，她几乎不能保持自己原本的形态，几近崩溃的边缘。
　　她只是个魂魄，她甚至流不出一滴泪来，她嘴里喃喃着，是近乎疯狂的呓语。
　　“我已经放弃抵抗了……还要我怎么办？还要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他们的出身便决定了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她越是挣扎，就会伤到越多的人，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到最后，她只能满心愧疚，强自忍耐，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忍说出口。
　　因为会招来更多祸患，因为会被指责多事，因为会让家人受伤。
　　这是何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