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55、青章点染（一） 无可奈何的

　　一场闹剧，两人身死。
　　李语燕用她的死，保全了李家。
　　当叶凝霜垂目打量她们两个时，竟发现李语燕的嘴角居然含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身不由己。
　　叶凝霜脑海中顿时出现了这四个字，尹越泽的一生都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万事万物都得听人安排，是身不由己。
　　而李语燕又何尝不是呢，她出身高，有别人得不到的自由，也有别人看不到的拘束，像这样为了保全家族而死，追随爱人而死，或许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
　　随着幻境主人的身死，周围五光十色的场景顿时如镜子般片片碎裂，重归虚无。
　　怀月的声音在叶凝霜耳边响起，她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也是低的：“狐妖的幻境与真实非常贴近，他们的未来，说不定就是如此……”
　　“不，也许已经不一样了。”叶凝霜拿起沉睡着的李语燕的手，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尹越泽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你看，至少他们现在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就算离开幻境忘却了一切，我相信结果也会不一样的。”
　　怀月眼中光芒晦涩不明，她见着一对有情人身死，便想起了自己，悲从中来，又怕叶凝霜看见自己失态，便微微撇过头，闭了闭眼，缓解情绪。
　　再回过头时，她已默默恢复情绪。
　　送李语燕二人出幻境后，她缓声道：“叶姑娘，我们走吧。”
　　这一次，她们走的很谨慎，可越是靠近狐妖，周围的幻境就越是难躲，而怀月的身体也因消耗渐渐透明。
　　这次叶凝霜用灵力做了个小小的罩子，将怀月的魂魄拢在其中，这样至少能够缓解一点她体内力量的流失。
　　略行了几步，她们又看见一个幻境，这个幻境很奇特，里面的时间流速特别快，几乎是跳跃式的，在几个片段内循环往复。
　　叶凝霜本不欲停留，可怀月看了一眼便怔怔停住，她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悲戚，痴痴地望着那边。
　　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叶凝霜才发现这居然是徐青章的幻境。
　　幻境是由心而生，若能突破心结，便能走出幻境，就如叶负霜，幻境终止，她便解脱了。
　　可徐青章这个幻境却是永不休止的，每次到了尽头便重新开始。叶凝霜看了一会儿，直到见到最后那一幕，才知徐青章居然已经死了。
　　死后，他的魂魄没有肉身支撑，即便幻境终止也无法走出幻境，只能在这虚幻的景象中不断重复，无休无止。
　　“叶姑娘……”怀月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夹杂着细碎压抑的低泣。
　　叶凝霜一听便知晓她的意思，带着她的魂魄入了那个幻境。
　　这个幻境总共只有三个场景。
　　一进幻境，便见夕阳西下，炊烟缓缓升起，街上的行人不多，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并肩行走，正是徐青章和怀月。
　　夕阳的余晖为他们二人笼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那时的徐青章以为，他们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晚风轻轻拂过，带来河边微微湿润的水汽，吹在人身上，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他们二人沿着河岸慢慢地走，虽无言语，可早就心意相通，他们非常享受这个安宁和谐的时刻。
　　怀月微微侧头，偷眼去瞧徐青章，却没想到徐青章也在看她，二人眼神相触，都是脸颊一热，赶忙撇过了头。
　　徐青章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知所措，他见怀月雪白的面颊染上了一抹绯红，就如天边绚丽的晚霞一样美丽动人，羞羞怯怯的样子让他心中越发爱惜。
　　他见怀月头上素净，没有过多装饰，便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去，回来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当他挑选完东西往回走时，只见街上所有人都聚在桥边，围成一个圈，向里面探头探脑。
　　他记得那是怀月等他的地方，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挤开人群。
　　在人群中央，他看到了令他怒火中烧的一幕，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按着怀月的肩膀出言不逊，还轻浮地将嘴往怀月的脸颊上送。
　　怀月被吓得花容失色，惊慌推拒，可他二人力量差距悬殊，根本不起什么作用，反而让青年更加兴奋。
　　徐青章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头脑发热的他冲上去就一把抓住了青年的肩头，将他扳了过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作势要打。
　　众人一阵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凝聚在了那只拳头上。
　　可是那高高举起的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因为徐青章认出了面前这人——崔家二少爷崔修元。
　　崔修元刚被抓住肩膀时有些惊讶，还有一点惊吓。
　　可当他看到徐青章想打而不敢打时，眼中立时闪过了一丝轻蔑。
　　也正是这一闪而过的轻蔑，刺痛了徐青章。
　　一片喧闹声中，他刚给怀月挑选的发钗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被人踩得粉碎，陷在污泥当中，徐青章耳边听到怀月的惊叫声、崔修元的怒骂声、围观众人的交谈声……
　　只因这一时的迟疑，他今后的人生都将是灰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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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在徐青章僵硬的目光中结束，旋即天光一暗，进入了下一个片段。
　　徐青章无力地躺在地上，几天未进一滴水，他的嘴唇干燥开裂，眼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比起先前翩翩书生模样，倒更像一具行尸走肉，任谁见了都认不出来他。
　　天渐渐沉了下来，屋内陷入一片深深死寂的黑暗。
　　“相公……”
　　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徐青章木然的眼珠微微一动。
　　“相公……我回来了……”
　　那声音愈加清晰，飘飘渺渺地从门缝中钻了进来，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怀月的声音。
　　可是那原本悦耳动人的声音，此刻听着却阴气森森，没有半点温度。
　　听着这声音，徐青章好似入了魔，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他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去开门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容颜。
　　怀月站在门口，她身上的嫁衣破破烂烂，沾上了泥土的鲜红色无可奈何地暗了下去，像是干涸的血液。
　　雨越下越大，雨水灌进她的领口，再漫出来，反复冲刷着她破败的身躯，汇聚的水流变得越来越红，淌到地上，将暗沉的红色蔓延在泥泞的小路。
　　她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抬起头，妖异的眼睛里含着怨毒，忽而，她笑了，艳红的嘴唇一张，裂开似的。
　　“轰隆……”
　　一道惊雷响起，天地都亮起，唯有她的脸暗下去，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她甜腻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相公……我回来了……”
　　她脸上的粉，在雨水的冲刷下脱落，露出一块块乌青。
　　她，已经不是人了。
　　徐青章看着她，却没有多少恐惧。
　　这是他欠她的，因为他的懦弱无能，让他们陷入如此境地，若是她要向他索命，他也心甘情愿把命交出去。
　　抓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徐青章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