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47、多余儿（五） 差之毫厘谬

　　“大师兄做的都是对的，你要一切都听他的话。”
　　这便是叶凝霜初入真元宗时最先记住的一句话。
　　于是，她忠诚地执行着大师兄所说的每一句话。
　　直到……那件事以后……
　　她看到自己满手鲜血的样子，看到自己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罪孽深重的样子。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幻境之外的叶凝霜看到他们曾经恭敬友爱的样子，看着大师兄对她循循善诱的样子，眼中有的只是厌恶与憎恨。
　　我曾经那么信任你……
　　将你视为最尊敬的兄长……
　　你却背叛了我……
　　若是曾经最纯粹的信任被辜负，那它定是仇恨最好的养料，叶凝霜便是如此，她墨色的眼瞳被仇恨的狂潮所充斥，愤怒的火焰被压抑着，在眼底低旋。
　　明镜般的双眸折射出大师兄的可亲可敬的俊朗面孔，她一字一顿说道。
　　“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杀意太过冰寒凛冽，以至于幻境中的叶凌霜忽觉脖颈后有一阵彻骨寒意传来，他微微一惊，面露警惕，有些犹疑地转头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没有看到任何人，有的只是空荡的房间，摸了摸脖子，他没再起疑，反而对着幻境中的叶凝霜轻轻招了招手。
　　“师兄？”叶凝霜乖巧地走到他面前。
　　只见大师兄柔和一笑，伸出一根指头，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一点浅浅的微光在他指尖亮起，那柔柔的，暖暖的光芒转瞬没入叶凝霜的额头。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但幻境中的叶凝霜和叶成化都没有多说什么。
　　大师兄的额上渐渐渗出些汗珠，脸色也有了几分苍白，像是消耗很大的样子，他眼中露出些疲惫，轻喘了几下。
　　但他并不觉得费力，爱怜地揉了揉师妹的头道：“去看看那个孩子吧，我出去吹吹风。”
　　叶凝霜冷漠的目光中似乎多了点什么，她点点头，走到床边去看多余儿的情况。
　　幻境外的叶凝霜眼神复杂地看着大师兄走出去，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即便知道他只是一个幻影，她还是忍不住咬紧牙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加理智一些。
　　“唔……”
　　床上的多余儿发出一点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缓缓清晰，便看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慈祥地笑着。
　　她慌忙地爬起来，缩在床角，满脸警惕地看着叶成化。
　　叶成化看出了她的害怕，柔声道：“孩子，我没有恶意。”
　　多余儿嘴唇紧抿，不愿多说一句话，叶成化见状只好稍微退了几步，拉开一段距离，在他身后，一直站着的叶凝霜此刻被露了出来，看到她，多余儿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她还记得，是面前这个人救了自己！
　　可她也记得，面前这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家伙冷漠的不像话，和自己脑内那个温暖的声音完全对不上。
　　她们不是一个人吗？多余儿微微皱起眉，在心里犯嘀咕，她紧紧地盯着叶凝霜不放，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多余儿打小就聪明灵慧，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有时她看到一个人拖着条长尾巴在闹市行走，众人却视若无睹，有时她看到某栋荒废的宅子阴气缭绕，大晚上却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寻欢作乐的声音。
　　而当她凝视叶凝霜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又一次，那双漠然的蛇瞳一闪而过，这一次，似乎连那淡漠出尘的雪白脸颊上都出现了鳞片般的痕迹。
　　多余儿登时吃了一惊，她不信地甩甩脑袋，再看叶凝霜时，她却已经恢复正常。
　　叶凝霜将多余儿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她倒是没什么被看破的惊慌失措，反而非常习以为常。
　　不过出乎她预料的是，多余儿在眨了两下眼睛后，情绪开始稳定，她对着叶凝霜仔细瞧了瞧，眼里重新亮起了光芒，她似乎依旧非常想和自己说话。
　　多余儿张了张嘴：“你……”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传出，连多余儿自己都吓了一跳。
　　“凝霜，你来和这孩子说吧。”叶成化看出她的意图，便主动让出位置，让叶凝霜上前。
　　叶凝霜也不推拒，上前问道：“你喝水吗？”
　　她的态度似乎随着多余儿眼神的变化，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多余儿本以为会被问出身姓名，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没问时还好，这一问她便觉喉头干涩，口渴难忍。
　　点点头，叶凝霜便给她拿来了茶水，她接过那个雅致的茶杯，一仰头全数倒进了嘴里。
　　“还要吗？”
　　“嗯。”多余儿一杯杯地喝，叶凝霜就一杯杯地倒，直到喝了十几杯才堪堪停下。
　　多余儿抹了抹嘴，打了个水嗝，礼貌地把杯子还给叶凝霜，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小小的茶壶里能倒出这么多茶水。
　　她乌黑透亮的眸子盯着叶凝霜，一眨也不眨，直至盯到生性冷漠的叶凝霜微微挑眉，疑惑道：“你看我干什么？”
　　多余儿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叶成化，又看了一眼她，这才慢吞吞问道：“你是我……师姐？”
　　她问得小心翼翼，双手绞在一起，眼珠时不时往别处瞟，就是不看叶凝霜。
　　这个问题来的非常突兀，让叶凝霜不由呆了一下，她歪了歪脑袋，忽然转头去问叶成化：“师父，你什么时候收的弟子？”
　　叶成化本来捋着胡子正看戏，现在忙摆手道：“可不要乱说，这孩子是你抱回来的，师父我也是第一次见，怎么是我收的弟子呢？”
　　“哦。”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叶凝霜微微点头，想也不想地直接对多余儿道，“我不是你师姐。”
　　她话说的很干脆，话音一落，多余儿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又一次消退了。
　　将嘴巴抿地紧紧的，多余儿大大的眼睛里蓄着泪，却又倔强地不肯掉落，控诉般看着叶凝霜。
　　“……”
　　叶凝霜冷情冷性，多余儿就是眼神化刀，将她身上戳出个洞来，她也是不会有丝毫感觉的。
　　但是她这么锲而不舍的凝视，还是让叶凝霜觉察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做错了，于是习惯性地望向师父，希望师父能给予帮助。
　　可是叶成化也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俯身问多余儿：“孩子，我们之前见过吗？”
　　多余儿并不看他一眼，只死死地瞪着叶凝霜，半晌，她开口了，哑着嗓子道：“你说你是我师姐。”
　　“我没说过。”
　　叶凝霜的回答不容置疑。
　　多余儿的脸白了几分，她紧闭着嘴，什么话也没说，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直直地从叶凝霜身边走过，向着外面的冰天雪地走去。
　　观看幻境的叶凝霜愕然看着事态的发展，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导致自己痛失一位师妹吧？
　　门一开，外面凛冽的风雪吹了进来，寒风刀割般划在多余儿裸露的皮肤上，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叶凝霜看着她去而复返，道：“干什么？”
　　叶成化瞧她衣着单薄，眼中多了几分怜惜，揽着她的肩膀道：“孩子，外面冷，你还是在这里住下吧。”
　　多余儿退开一点，不着痕迹地躲开叶成化，她盯着叶凝霜道：“能借我一点钱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会做工还你的。”
　　她的眼睛紧张地眨了几下，垂着的小手紧紧攥在一起，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让她很难堪了，她很害怕得到拒绝的回答。
　　叶凝霜怔了怔，没有多说，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枚紫气氤氲的上品灵石递给她。
　　疑惑地看着这几块紫色的冒着可疑热气的石头，多余儿抬眼看了她一下：“我要钱，不要石头。”
　　“这是钱。”
　　“这是石头。”
　　“……”
　　“……”
　　“这是灵石，你可以用它买东西。”
　　“我不要石……灵石，你能给我铜板吗？”
　　叶凝霜眼皮抖了一下：“我没有更小的了。”
　　叶成化难得看到自己徒弟被一个小女孩逼地这么手足无措，在一旁笑得不亦乐乎，乐呵呵地对多余儿说：“孩子，这灵石可比铜板值钱多了，你拿去，自然有人跟你换的。”
　　多余儿这才将信将疑地收下，她从一堆灵石里挑了一个稍小的，颜色也略黯淡的，又交代了几句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才推门出去。
　　叶成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捋着胡子道：“是个好苗子，根骨也不错，凝霜，她要是当你师妹，也不是不可以。”
　　叶凝霜偏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师父你要收徒？”
　　叶成化略略点头：“这冰天雪地的，她若是冻坏了也不好，凝霜你去跟着她，她要是愿意，就将她带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