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48、多余儿（六） 负霜不凋，

　　听了师父的话，叶凝霜跟着多余儿来到街上，看着她光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
　　幻境外的叶凝霜也跟了过来，随着事情的进展，她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相关的记忆也逐渐恢复，记忆与幻境基本吻合，只是上次并没有闹这么多笑话。
　　多余儿还拿着那个滚脏了的馒头，丝毫不嫌弃，两三口吞吃下肚，拍了拍手，她找到了一个模样黑瘦的男人。
　　在她的印象中，这人好像使用过紫色的石头，她扯了扯他的衣角。
　　男人微微皱眉，嫌恶地退开，不耐烦道：“小孩子走开。”
　　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多余儿没有恼怒，从怀里拿出那枚灵石递给他：“我用这个跟你换铜板。”
　　男人本不想理她，不耐地白了她一眼，可下一秒他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双眼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满眼都是那艳丽浓郁的紫色，那灵石无论是大小还是色泽，都比他平时用的好上不止数十倍，是他从未见过的上号品质。
　　多余儿被他张目结舌的样子吓到，缩了缩手：“你换不换。”
　　“什……换！我换！”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又怕引起旁人的注意，赶紧捂住嘴。
　　他将多余儿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蹲下身与她平视，一改之前的厌恶，满面堆笑地问：“多余儿，这灵……这石头你是从哪儿捡的啊？”
　　多余儿眨了眨眼：“不知道，路上捡的，我看到过你收集这种石头，就拿来给你了，叔叔，你行行好，给我几个铜板吧，我快饿的不行了。”
　　她语气怯生生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啊眨，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想讨点钱而已。
　　男人被她天真的模样骗过去了，心想这到底是个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机，或许真的是捡的吧。
　　男人“大方”地给了多余儿一袋子铜板，心满意足地得到了那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可以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可以换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平日里东奔西走一个月也拿不到几十块下品灵石，今天竟然从一个孩子这里轻易得到了上品灵石，就是要他用真金白银换也愿意啊。
　　多余儿知道他在坑自己，可是她也不在意，拿着那袋钱，她又重新买了一个馒头。
　　这次她丢下铜板，买了一个又大又胖，冒着热气的，刚出炉的馒头。
　　她将馒头塞进怀里，用它的热度温暖自己，搓了搓手，她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她很少来的地方。
　　这里的屋子比她之前呆的地方要好上不少，能住在这里的人至少是生活无忧了。
　　叶凝霜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要干什么，接着，就在叶凝霜诧异的目光中，多余儿挨个溜进了那几个房子里，几声闷闷的痛哼响起，她竟是把之前打她的孩子全记在心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全都打了回去。
　　她没有固定的住处，每日在街角巷头晃悠，从哪里可以溜进去都门儿清，一找一个准。
　　谁打了她，打了她几下，踢了她几脚，都记在心中，扇了她巴掌的她绝不会去踩他手指，踩了她手指的她绝不会去踢他肚子。
　　收拾完这一群欺负她的孩子，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她心情畅快了许多，脸上忍不住笑，低着头走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巷。
　　那是一条死路，借着尽头的墙角，有人搭了个棚子，四面漏风，离坍塌不远了，这里阴暗潮湿，看着像没人，可现在里面却冒气一阵热气，是有人在煮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棚子。
　　棚子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迟疑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慢吞吞地走过来，掀开帘子，见到她，来人微微一怔。
　　“多余儿……”牧野缩着脖子，好像很害怕她。
　　多余儿什么也没说，往棚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棚子里只在中间架起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一些草根一样的东西，可没有看见其他人。
　　“你妹妹呢？”
　　“我以为是……他们来了，就叫她躲起来了。”牧野小声说，显然还心有余悸，他偷偷瞥了多余儿一两眼，有些心虚，忍不住问，“你……你没事吧？”
　　他心里其实一直很后悔自己软弱的行径，他跑出去后就大哭了一场，他想道歉，可又怕多余儿怨恨自己，根本不敢和她说。
　　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不会处理这种事很正常，他嘴又笨，连怎么道歉合适都不知道。
　　多余儿听了他的话摇摇头：“我没事，你跟我过来。”
　　她把牧野拉得离棚子远了些。
　　“你干什么？”牧野害怕地嗫嚅道，他觉得多余儿肯定是想把他拉到看不到的地方揍一顿。
　　哪知多余儿从怀里掏了掏，拿出那个馒头递给他。
　　“给。”
　　牧野怔愣地接过馒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之前我快死了，你和你妹妹匀了我半个馒头，现在我还你一个，就不欠你的了。”她淡淡说道，眼中没有牧野想象中的愤恨。
　　牧野这才想起，一个多月之前，好像是发生过这件事，当时天寒地冻，多余儿冻得手脚都是青紫的，看着实在可怜，他就撕了一块馒头给她，没想到让她记到现在。
　　牧野心中不是滋味，垂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馒头上，低声啜泣起来，他感到肩上被拍了两下，是多余儿在安慰他。
　　他抬眼刚想说什么，却见多余儿举起拳头一拳打了过来，他猝不及防被打倒，摔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多余儿。
　　多余儿见状嘴角翘了翘：“你打我一拳，我也打你一拳，现在我们两清了。”
　　把剩余的铜板连同钱袋子放在牧野身旁，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牧野呆坐在原地。
　　她要回客栈了，还没走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落下。
　　叶凝霜淡淡道：“你的事办完了。”
　　多余儿点点头：“你来催我回去做工吗？”她以为叶凝霜和那些人一样，是嫌她回去晚了。
　　叶凝霜摇摇头：“师父说你根骨不错，要收你为徒，我带你回去。”
　　她自然地伸手去抓多余儿的手，想带她飞回客栈，可多余儿却像个木桩一样，站在原地不肯动，再拉一下还是不动。
　　“你干什么？”
　　“我不做你师妹。”多余儿别过脸，闷闷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师姐。”多余儿噘着嘴，还在计较叶凝霜当初的几句话。
　　“噗。”幻境外的叶凝霜听着这奇异的对话哑然失笑，怕也只有当时一根筋的自己和同样一根筋的师妹才能说出这样的对话吧。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叶凝霜沉默地看着多余儿，一时间竟没有想到如何回应。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个人迅速围过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多余儿不解地转头，就见一个黑瘦男人对着为首的人谄媚说道：“就是她，我的上品灵石就是从她那里拿到的。”
　　为首者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手里捏着那块上品灵石不停把玩，他笑着上前，扬声道：“孩子，这灵石是哪儿来的？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我只想知道是谁给你的灵石。”
　　原来他们得了这上品灵石之后，竟升起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多余儿见对方人多，有些无措地望向叶凝霜。
　　叶凝霜背对着那些人，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她嘴巴张了张，正在多余儿以为她要伸张正义的时候，她突然说道：“做我师妹，我就救你。”
　　“……”多余儿沉默了一下，扭头道，“我不。”
　　“……”
　　那些人现在终于注意到了叶凝霜的存在，挑衅道：“呦，阁下又是哪位？想出来插一脚吗？”
　　叶凝霜闻言转过身，只听周围一阵吸气声，为首之人看着她清冷出尘的容颜，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兴奋了起来。
　　“原来是个大美人儿啊，刚才真是冒犯了，我无意伤害你，你看这天寒地冻的，与其和我争这块灵石，倒不如去我府上坐坐……”
　　他话未说完，便见叶凝霜平平举起了手臂，她手上握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甚至还未出鞘只是握着剑鞘举了起来。
　　“你这是……”
　　“嗡——”的一声，一股强大无匹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围着的人几乎都来不及反抗就全部被掀翻在地，躺在地上哀叫着再也起不来。
　　多余儿在她身后探出头：“你不是说不出手？”
　　叶凝霜放下手臂，挑眉道：“师兄说如果有人请我去他家坐坐，这样的人要打断腿。”
　　多余儿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个胖子，果然，一众人里唯有他抱着腿，惨叫声不止。
　　叶凝霜没有再为难他们，抬腿便走，多余儿也紧跟其后。
　　二人走出不远，叶凝霜忽然停下，多余儿也跟着停下。
　　“你真的不做我师妹？”
　　“不做。”多余儿扁了扁嘴。
　　“那好吧……”
　　叶凝霜忽然松了口，反叫多余儿一阵心慌。
　　“既然你不想做我师妹，那我也不强求，我不用你做工，你自己回去吧。”
　　叶凝霜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飞身离开了这里，多余儿想追都追不上。
　　多余儿看着她消失的身影，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撇下了，气的狠狠跺了三下脚。
　　……
　　第二天，叶凝霜一行人要启程了，本来他们都是要御剑的，可叶凝霜今天破天荒地说要试试骑马，于是三人买了三匹马，在路上悠闲地骑着。
　　叶成化问徒弟：“凝霜，那孩子呢？”
　　“不知道。”
　　“你不会吓到那孩子了吧？”
　　“没有。”
　　看她淡淡的样子，叶成化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
　　一旁的大师兄见状轻笑出声，一双眸子弯了弯，满是揶揄的笑意：“师父，你放心好了，你看，后面的是谁？”
　　叶凌霜冲着后面一抬下巴，叶成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们身后，颇远的地方，远远吊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大师兄故作感慨，微微一叹：“有时候，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得到芳心。要我说，只可惜师妹不是男儿身，不然什么正道仙子、魔道妖女，通通不在话下。”
　　他拍拍胸口，庆幸道：“幸好幸好，师妹现在无爱也无恨，要是将来师妹习得人间情爱，跟她在一处，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美人垂青了？”
　　知道师兄在调笑自己，叶凝霜闭口不言，只是微微翘起的嘴角暴露了她此时的好心情。
　　或许在潜移默化间，她已经学会了一些“情”，只是这些“情”现在还很淡漠，需细心浇灌，将来才能茁壮成长。
　　“行了，还不快去把那孩子抱来，再等下去别说什么芳心了，怕是只有一颗冰心了。”叶成化笑骂道。
　　大师兄应了一声，飞身前去，将多余儿抱来，叶成化接过她，将她放在身前，慈祥地摸着她的脑袋问道：“孩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多余儿尚有些慌张腼腆，她默了一下，低声道：“我没有名字。”
　　叶成化微微点头，捋着胡须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多余儿定了定心，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微微点头。
　　“负霜不凋，方知松筠之节，你……就叫叶负霜怎么样？”
　　“叶……负……霜……”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将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反复咀嚼，最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我就叫叶负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