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46、多余儿（四） 多余儿获救

　　修行者的生命漫长而悠久，确实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判断性格的变化。
　　但是叶凝霜这个，又似乎变得太多了。
　　面前这个过去的“叶凝霜”，面色冷凝，气质清冷孤寂，一身寒气笼罩，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大冰块，让人望而生畏，直接让叶凝霜自己看傻了。
　　目光仔细地在对面的自己身上逡巡，半晌，叶凝霜只发出一声感慨良多的叹息，她颇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心里默念一句：师妹自求多福吧。
　　多余儿同样也有些迷惑，这声音明明和刚才的声音是一样的啊？可是为什么刚才温暖和煦的声音现在听来却如寒冰冻结。
　　“救救……我……”她声音沙哑，艰难说道。
　　幻境中的叶凝霜立于冰雪之中，神色也如冰雪一样冷凉薄，她漠然的眼神甚至都没有因此触动分毫，她显然不会为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而出手。
　　“啊……”在旁观看的叶凝霜本人忍受不住，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难堪地发出一声痛苦哀嚎，“让你救你就救！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怨念太过强烈，雪中的两个人似乎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幻境中的叶凝霜那锋锐的目光瞬间向着她的方向射来，几乎同时挥出几道灵力打了过来。
　　“轰隆——”
　　她是不可能打到幻境外的叶凝霜的，强大的灵力攻击只在雪地里爆炸，炸起无数积雪。
　　雪块纷纷落下，其中一块同样被炸起的石头冲着多余儿的所在呼啸着砸下。
　　多余儿行动困难，不可能躲开这迅猛的攻击的，她眼中石头的倒影越来越大，却在最后一刻，她身体一轻，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叶凝霜终归是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无动于衷。
　　“这还差不多。”幻境外的叶凝霜忍不住擦擦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她发现了，自从这个回忆中的叶凝霜出现，自己的声音和行动似乎都能能让幻境中的人感受到，而且是越靠近，越清晰。
　　多余儿被“叶凝霜”抱着，身上暖和了许多，她本能地贴近叶凝霜想汲取一点温暖。
　　而叶凝霜生性不喜欢与生人接触，不习惯地微微后仰，她想将这孩子放下，却觉领口一紧，被紧紧地抓住了领口。
　　多余儿的小手死死地攥着她胸前的衣料，不肯松开：“求你……救我……”
　　她身上很脏，把叶凝霜的衣服弄得黑一块灰一块，身上未干透的血迹都蹭在叶凝霜的白衣上。
　　多余儿费力地喘着气，寒冷的空气似也有了锋刃，刺激着她的心肺，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痛苦万分，
　　可她并不甘心这么虚弱地靠着，她着急地想要看清，到底是谁救了她，到底是谁想让她活下去。
　　多余儿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又横生出一股力气，她将靠在叶凝霜肩上的脑袋颤巍巍地支起，乌黑的眼睛半开半阖，努力分辨着面前的景象。
　　良久，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看清之后，多余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大概是她短暂的生命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万千青丝自面前之人胸前垂下，愈发衬托得她肤色欺霜赛雪。长眉细挑，却没有女儿家的柔美，反含着一股冷峻漠然，秋瞳清冽，蕴着幽幽冷光，她一身的清冷肃杀，好似天地间的颜色到了她这里，都只剩下黑与白，真是冷若冰霜，艳若寒梅。
　　光是看着她，多余儿便觉一丝寒气隔着衣裳透了过来，好似刚才的温暖都是假象一样。
　　多余儿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若刚才和她说话的是面前之人，那她真的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得救。
　　叶凝霜颜色浅淡的眸子在青灰色的天光下折射出琥珀般清冷的微光，显得尤为平静漠然，有那么一瞬间，多余儿仿佛看到她的瞳仁像蛇般竖立着，那么冷血无情。
　　叶凝霜淡然地将怀中挣扎的孩子上下打量一番，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时没有丝毫动容。
　　可她在听到多余儿断断续续的“求你……”之后，面色却稍稍一变。
　　“我应该救你吗？”
　　她薄唇轻启，问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若是一般人听到这个回答，定会以为她是在故意嘲讽，不想救人。
　　幻境外的叶凝霜嘴角抽了抽，她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到这难堪的场景，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四师妹醒来之后绝对记不清在幻境中发生了什么。
　　好在多余儿现在昏昏沉沉，脑袋都要被冻住了，也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只以为她要答应救自己了，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这次叶凝霜没有再多说，就像接受了这个任务一样，微微颔首，抱着多余儿来到了她们歇脚的客栈。
　　客栈内除了她，还有与她同行的师父和师兄。
　　叶凝霜刚一进门，就听一阵轻笑声在耳边响起。
　　“师妹，你从哪儿捡回来的这个小东西？”
　　这声音非常好听，恍若清泉般悦耳，与此同时，一张清逸俊秀的脸从侧面俯了过来，两只手轻轻按在叶凝霜肩上，显得自然又亲昵。
　　来人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吓叶凝霜一吓，听见她的脚步声，就故意躲在门后，可又看见叶凝霜怀中虚弱的多余儿，就改了主意，变成了温和的调笑。
　　叶凝霜转身看向来人，她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很是淡定，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行为。
　　“师兄。”
　　只见面前之人长眉斜飞入鬓，双瞳清澈如泉，一张美玉天成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永远也不会生气。
　　他天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便如杨柳风轻、春花红遍，却并不让人觉得他轻佻散漫，只觉他随性洒脱，让人不禁心生好感，又觉自惭形秽。
　　幻境外叶凝霜乍看到那张久违的脸，即使是隔着幻境，她的心还是猛地一跳，身体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这是一张极度富有欺骗性的脸，无情也似多情，正如水遥花暝，隔岸炊烟冷。
　　她下意识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默然无言地看了他许久，这才别过脸，就当看不到。
　　叶成化看到徒弟抱了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回来，不由吃了一惊，忙上前将多余儿抱过来，放在床上。
　　“凝霜，这是怎么回事？”叶成化一边问，一边伸手探查多余儿的情况，敦实浑厚的灵力笼罩住孩子小小的身躯，修补着破损的地方。
　　多余儿感觉体内的不适顿时全部消除，身体暖洋洋的，如冬日里晒到干燥温暖的太阳一样舒适，连一根手指也懒得动弹，在这罕有的安逸中，她沉沉睡去。
　　期间叶凝霜的目光一直盯着多余儿，等到她的气息恢复平缓，才慢慢开口：“路上捡的。”
　　大师兄双眉一挑，温润的脸上难得显现出诧异之色，奇道：“是你自己捡的？”
　　师父则胡子一翘，喜上眉梢道：“凝霜都会自己救人了！”看他高兴的样子，简直就像看到自己七八岁的女儿第一次学会写字了一样。
　　“不，是她抓着我的衣服不放。”
　　叶凝霜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师父的幻想。
　　“我知道了，定是她被人围攻，重伤致濒死，抓着路过的你，求你救她对不对？”大师兄轻笑道，光是看多余儿的伤势和叶凝霜的神情，他便猜出了大半，说得分毫不差。
　　在他说话的时候，叶凝霜的目光转过去，很认真地盯着他，待他说完点点头，道：“我做错了吗？”
　　看得出来，她十分尊敬师兄，她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大师兄，等待着他的判断，就好像一个不会自己思考的孩子在等待长辈的教导一样。
　　大师兄被她认真的目光逗笑了，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柔声道：“师妹，我虽说过若有人向你求救，你就救。但具体情况还需要你自行判断。不过这次嘛……你做的对。”
　　叶凝霜淡淡地“哦”了一声，得到肯定答复的她身体略微放松了一些。
　　叶成化无奈地叹口气，对这个徒弟奇怪的行为没有丝毫办法。
　　这并不能怪叶凝霜，这是她天生的一种残缺——在情感上的残缺。
　　她不能很好地感受到喜怒哀乐，也没有爱恨情仇，有的只是漠视一切的淡然。
　　她不会为毛虫破茧成蝶感到欢欣，也不会为同门黯然离世感到悲伤，她只会睁大好奇的眼睛在一旁观看，如孩童般天真又残忍。
　　感觉不到，就做不出相应的反应，这样的人是一定会被群体所排斥的，是故叶成化和叶凌霜总会把她带在身边，无论如何也会留一个人下来照看她。
　　她做不出判断，那就由他们替她分辨，其中又以大师兄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是以叶凝霜几乎都形成习惯，一切以大师兄为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