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45、多余儿（三） 荒唐人做荒

　　叶凝霜越想表情越凝重，没有多想，她俯下身紧贴在四师妹身旁，掌心亮起温暖的微光，照在四师妹身上。
　　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灵力都无法穿过这幻境的阻隔。
　　多余儿眼睛半开半阖，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渐渐涣散。
　　“师妹！醒醒！”叶凝霜心中突的一跳，在她耳边厉声叫道，“你不能死！”
　　快想想！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四师妹在这里死了，那她后面怎么遇到自己，又是怎么拜师的！所以，她定然不会死在这里，但是看四师妹现在的情况，再不救救她，她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凝霜拼命回想自己与四师妹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可脑海中的回忆却像蒙上了一层白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这才发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才知道那从进入幻境开始就一直萦绕着自己的不适感是什么。
　　她是渡劫期修士，不说过目不忘，也不可能完全不记得，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是狐妖搞得鬼。
　　这就像一个恶劣的把戏，狐妖想让四师妹死在过去的回忆里，将叶凝霜最珍惜的东西一样一样在她面前打碎，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看着。
　　叶凝霜面色越来越沉，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手掌之中，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火焰。
　　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四师妹在自己面前死去，要是真让这事在眼前发生，她还当什么师姐？
　　“四师妹，你等着，我就不信，一个破幻境而已，能困得住我？”
　　叶凝霜的声音带着无边寒意，她伸出双指，指尖酝酿起强大无匹的力量，甚至于她身周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有坍塌的迹象。
　　这里是狐妖的幻境，是狐妖的主场，对叶凝霜而言相当不利，强攻绝对是下下策，是故她一直忍耐着，但她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耐心陪狐妖玩这个恶劣的把戏了。
　　就在她要试图强行破开这幻境的时候，四师妹忽然轻微地“嗯”了一声。
　　四师妹的意识还是模糊的，却听到了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好吵……”她无意识地喃喃道。
　　就这么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却被叶凝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马上趴了下来，将脑袋俯在师妹身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师妹的声音。
　　“你能听到我说话？”叶凝霜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问道。
　　四师妹皱起眉头，嘴里含含糊糊，但叶凝霜还是听清了，她在说：“走开……烦死了……”
　　叶凝霜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别睡！快别睡了！你要是睡了，就真起不来了！”
　　四师妹意识好像清醒了一点，模模糊糊看到面前似乎有个人影。
　　“你是……谁……”
　　“我……”
　　现在她们还不认识，叶凝霜支吾了一下，还是道：“我是你师姐。”
　　“师姐……是什么……是姐姐？”多余儿冻糊涂了，思维几乎停滞，连这个简单的词都理解不了。
　　“呃……差不多吧。”叶凝霜看她还愿意说话，便多说一些，“师姐就是比你早入门，会教你读书写字，教你打坐练功，带你漫山遍野抓灵兽的人。”
　　听着叶凝霜的描述，多余儿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幕幕温馨和谐的场景，她的嘴角勉强弯了弯，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确实很好，但这不是我的。”多余儿乌黑的眼珠蒙上一层灰，非常费力才能保持睁开的状态，她心中悲凉，喃喃道，“我是天生天养，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哪里、哪里会有姐姐。”
　　她的声音含着嘲弄，不知是在嘲讽叶凝霜，还是嘲讽自己。只有她，是孤苦伶仃的，像浮萍，像杂草，只要她活着，就是碍眼的存在。
　　叶凝霜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向无所谓的眼神渐渐沉定下来，泛起些柔软的光芒，她轻轻抚摸师妹消瘦的脸颊，哪怕她的手并不能碰到对方。
　　“你怎么会这么想……”
　　师妹的自轻自贱让她心里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痛，叶凝霜眼中越发怜惜，声音越发柔和，也愈加坚定。
　　“师姐一定会来救你的，所以你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见到师姐。”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多余儿也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她太累了，仅仅是活在这个世上，就耗费了她全部的心力。她从出生起就是令人厌弃的存在，是多出来，余出来的那一个。
　　父母的抛弃让她痛不欲生，既然原本就不想要她，那为什么要将她生出来！要让她在尘世中受更多的冷嘲热讽！
　　我只想活下去而已，有吃，有穿，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难道这很过分吗？这个要求很贪心吗？
　　她不是全然麻木的，她也会痛，在周围的人叫她多余儿的时候，她的喉头也会微微一窒，她会觉得耻辱，会无法遏制地暴怒。她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卑微地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而如今，上天似乎连她最后的一点权利都要剥夺，但她太累了，这次，她不想反抗了。
　　就这样……放弃吧……
　　任由身体一点一点僵硬，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活力正在从自己身上流失，在这最后的时刻，却又有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活下去！活下去！”那个声音不停地对着自己重复。
　　她好像很希望我活下去，多余儿心中闪过一丝窃喜，这大概是上天对她最后的一点怜悯吧，让她最后的时刻不再孤单。
　　她难得地说了好几句话，任性、暴躁、随心所欲地说着自暴自弃的话，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将自己心里的难受之处全部倾吐而出。
　　然而那个声音温柔和缓，一直在她耳边细语，完全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她故意说了好几句气话，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但是对方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更加耐心，甚至还给她描绘了许多未来的美好图景。
　　这是……我能得到的吗？多余儿心中剧烈颤动起来，她承认，她又一次贪心了。
　　她想要……活下去！
　　灰败的眼珠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她眼前逐渐清晰了，力气也渐渐恢复到身体上。
　　她着急地想看清眼前人的样子，伸出干瘦的胳膊，死死地攥住了面前白色的衣角。
　　然而叶凝霜此刻却愣住了，因为这是个幻境，自己碰不到四师妹，四师妹也碰不到她。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是抓到个路人，好歹她有了求生的意志，叶凝霜抬头，去看那个被抓住的路人，但是一看之下，不知是惊吓还是惊讶。
　　一袭白衣，长发如墨，气质如月华清冷。面前之人那过分熟悉的面庞让叶凝霜瞬间呆滞。
　　这……不就是……我？
　　面前这个被扯住衣角的“叶凝霜”，正是与多余儿身处同一个时间，那个还未见过多余儿的“叶凝霜”。
　　只见她微微转过头，瞥向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孩子。
　　难得面对面地看到自己，虽然这个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但叶凝霜心中还是感觉有些怪异，算了算了，她抿了抿唇，安慰自己，起码四师妹有救了。
　　然而对面那个自己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
　　“你弄脏我的衣服了。”
　　短短几个字，让一旁的叶凝霜本人和地上的多余儿全都愣住了。
　　叶凝霜张了张嘴，若不是亲眼见到，她还真发现不了曾经的自己有多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