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43、多余儿（一） 落魄的多余

　　“余儿！”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大喊。
　　随之而来的是头疼欲裂的感觉，仿佛有两根针从太阳穴直直刺入，钻入大脑，叶凝霜身形一晃，只觉脑中一霎变得空白一片，再睁眼时到处都是天旋地转。
　　她扶额微喘，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她的脑子有些乱，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她想不起来。
　　叶凝霜皱着眉，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她顺着那声音回过头，却惊异地发现身后不远处静静站着一个小女孩，奇怪的是，若不是这声叫喊，她居然还发现不了身后有人。
　　这喊声很大，很粗，不是这孩子发出的。
　　叶凝霜回过头，那孩子也跟着回过头，远处，一个圆滚滚的大娘缓缓走来，她脸上身上都是白花花的横肉，被有限的布料紧紧裹着，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随着她走来的脚步，周围的黑色如潮水般消退，微弱的天光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这不是南沁，而是一座偏僻的陌生小镇。
　　女孩闻声走向大娘，与大娘的富态不同，这女孩身材干瘦，细细的胳膊似乎一折就断，身上胡乱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破布衣服，随着她的行走晃荡来晃荡去，下面还露着两个脏兮兮的光脚丫，踩在冬日结了一层薄冰的地上一点也不嫌冷。
　　幻境吗？叶凝霜环视一圈，这小镇陌生又熟悉，她伸手去碰周围的房屋，手指却穿墙而过，她并不能触碰这里的东西，只能静静地看着。
　　“我的钱。”女孩脸上脏兮兮的，透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和冷漠。
　　“怎么？你以为我会吞了你的钱不成？小小年纪心眼这么多，我还怕你手脚不干净呢，这次也就是实在找不到人，不然才不会叫你，多亏了我心善，看你可怜才叫你帮忙，你看看，其他人谁会找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王大娘不知是不是刚被客人刁难了，越说越来气，将满腔愤慨都撒在了女孩这里。
　　对其他人自己要卑躬屈膝，怎么街边一个野孩子也能给自己脸色？
　　她碎嘴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女孩全程安静地听着，仿佛习以为常，那些污言秽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她完全没有伤害。
　　“我的钱。”
　　等到王大娘说累了，她又重复一遍。
　　“钱钱钱，就知道钱，你就不知道感谢一下我？”王大娘从怀中拿出钱袋，仔细挑了挑，拿出粘了油污的几枚，施舍一样抛给了女孩。
　　女孩看到她的动作，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拿了钱转身就走。
　　王大娘看着她就来气，嘴巴还在不断念叨：“小白眼狼，难怪你爹娘不要你，天生一副死人脸，多余儿真不是白叫的！”
　　多余儿……
　　女孩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多余儿……”叶凝霜嘴里念叨着这个好久没听到的名字，终于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自己和四师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而那个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师妹——叶负霜。
　　叶负霜那时还没有名字，或者说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认识她的人只知道在一天清晨，大概四五岁的她出现在街边，静静地坐着，眼神木然，无悲也无喜，全然没有孩童的天真。
　　人们问她父母，她摇头说不知道，问她名字，她也摇头说不知道。
　　好几天了，也没有人来找她，于是大家猜测，是家里养不起孩子，她的父母把她丢出来了。
　　她衣衫单薄，身材也瘦弱，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让人心生怜惜，但是再可怜她又能怎么样，这个镇子偏僻贫穷，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帮了这一个，下一个又来了怎么办。
　　人们见了她也只会摇摇头，别过头走开。
　　她肯定活不长。
　　当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数个春秋过去了，镇上流浪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她一直呆在那里。
　　洗衣、搬货、打杂，什么脏活累活她都干，小小的身体似有用不尽的力气，她是隆冬中被积雪覆盖的一根细枝，积雪压弯了它，每当人们以为它会不堪重负而折断时，它都会在来年冰雪消融之际重新长出新鲜的绿叶。
　　要找她干活很容易，一个馒头，一顿残羹冷炙，甚至是一碗水，只要能让她活下来就行。
　　渐渐地，镇上所有人都认识她了，孩子们好奇心旺盛，揪着她的身世一番寻根探究，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多余儿”，时间长了，大人们也开始这么叫她。
　　叶凝霜知道这个幻境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就跟在师妹身后，但看着她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缩着，叶凝霜眼中也不免闪过几分疼惜。
　　多余儿拿了那几个铜板，眼神在街上搜寻，终于看到了一个摆摊卖馒头的老头，走了过去。
　　老头见到她脏兮兮的，挥挥手不耐道：“走开走开，这里没你吃的！”
　　她摊开掌心，露出那几枚铜板：“一个馒头。”
　　老头瞧她还真有钱，这才勉为其难松了口，他昏黄的眼珠转了一下，拿起桌上一个有些发硬的白胖馒头递给她。
　　这是上一个客人吃剩的，他还没来得及丢，刚好给这个小乞丐，想来她也不会介意。
　　“给你。”
　　“帮我包起来。”
　　“啊？”老头眼睛一瞪，古怪道，“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讲究。”
　　“包起来，我再给你一个铜板。”多余儿没有解释。
　　“好吧好吧。”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老头将这个馒头随意包了包，丢给了多余儿。
　　多余儿将这个已经冷掉的馒头小心地放进怀里，放下钱，转身离开。
　　咦？她怎么不吃啊？叶凝霜疑惑地看着师妹的背影，第一次见师妹的情景太过久远了，以至于她自己都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情况。
　　买到馒头的多余儿脚步轻快了些，七拐八拐不知道要去哪里。
　　叶凝霜一直跟在她身后，也没见她停下过。
　　忽然，一点微弱的哭闹声传入耳中，多余儿微微一愣，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找到一间破庙，快步走了进去。
　　在里面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拳打在了为首那人的脸上。
　　庙里都是一些孩子，一群衣着鲜亮的，围着一个穿破布衣服的小男孩。
　　当她冲进来时，为首的那个孩子正踩在小男孩的胸口上骂得正欢。
　　突如其来的一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都是孩子，还没见过出手这么狠辣的。
　　多余儿充分发挥了快准狠的要诀，当头就是一拳，打得那人晕头转向，在他即将倒下时揪住他的领子左右开弓，狠狠给了几个巴掌。
　　最后一巴掌打得尤为响亮，“啪”的一下给人扇地上去了，叶凝霜看着都替他疼。
　　那孩子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待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肿胀的脸颊，气急败坏地叫道：“打她！给我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