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42、空余恨 错爱

　　不知过了多久，狐妖的神智慢慢恢复，在黑气的不断冲撞下，她的脑子有些混沌不清，睁眼便是天旋地转。
　　她想回家，回那个破败的小茅屋，强拖着虚弱的身体，她又一次踏上归途。
　　对抗黑气已让狐妖精疲力尽，她只能微微耷拉着头，目光涣散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游移。
　　蓦的，一抹艳丽的红色摄住了她的视线。
　　在这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丝猩红，狐妖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抬头，快步冲向了不远处的小茅屋。
　　随着她的接近，面前的红色越扩越大，几乎要将周围的雪全部染红，就在这一片惊心动魄的血泊中，她找到了徐青章。
　　徐青章趴在茅屋门前不远处，天青色的衣服上被划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森白的骨头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伤口仍汩汩流着血。
　　狐妖的呼吸缓缓窒住，脑内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呆立在原地，只怔愣地看着他。
　　微不可察的，徐青章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狐妖一瞬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然清醒过来，瞬间出现在徐青章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徐青章的下巴上尽是驳杂的血迹，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张娇美的面容。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他还是不自觉笑了一下：“娘子……”
　　话未说完，他胸口猛然一阵剧痛，嘴里控制不住呕出血来。
　　狐妖的手上沾满了他吐出的血，她慌忙地按住徐青章身上的血洞，手上光芒亮起，试图帮他止血。
　　“你别说话了！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狐妖双手颤抖，是害怕还是悲伤，她分不清楚，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所有妖力潮水般涌了出来，一时间光芒大盛。
　　然而徐青章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再多的妖力灌注进去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残破的身躯甚至受不了妖力的冲刷，狐妖的行为完全是在加剧他的死亡。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响动，两个黑衣人推门出来，他们是被这刺眼的光芒吸引出来的，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是孟怀月？”其中一人惊疑不定地问。
　　另一人还未开口，二人忽的感到一股气势强横无匹地压在自己身上，如同泰山压顶一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嘭”的一声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处的骨头几近碎裂，然而在这气势压制下，他们连痛呼都做不到。
　　徐青章看着娘子，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虚弱地浅笑着，他不知从哪突然生了一股力气，拿起娘子的手，贴在脸上，劝慰道：“不要费力气了，我就要死了……”
　　“不！你不会死的。”狐妖拼命地摇头，眼里满是疯狂，“我的妖力太驳杂，治不好你……对了！叶凝霜！她力量纯正，她可以救你！”
　　她一把抱起徐青章就要走，可徐青章刚一动便呕出更多血来，吓得狐妖僵在了原地，完全不敢动了。
　　大量的失血让徐青章脸上的血色尽数消退，渐渐泛起了死人般的青灰色，他的神智开始涣散了，眼睛半阖着，他仔细地凝视着面前妻子的脸，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尽是深切的爱意：“娘子……没事的……我死了，就可以去陪你了……”
　　狐妖的动作一顿，眼睛微微睁大，眼角尚带着泪珠，脱口而出道：“你知道我不是人？”
　　“我知道啊……可你还是我娘子不是吗，娘子能回来，我很开心……”徐青章目光中含着深情，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死死盯着怀月，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里，下辈子才不会认错。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以前……是你来找我，现在……该我去找你了……”
　　徐青章的眼皮渐渐沉重，他无力抵抗也抵抗不了，他的眼睛渐渐阖上，声音也越来越低。
　　“娘子……”
　　低低一声叹息，徐青章终是死在了狐妖怀里，死在了他以为的娘子怀里。
　　狐妖枯坐在雪地里，静静地听着他把话讲完，直到他再无声息，也没有插一句话。
　　感受着怀中人的身体逐渐冰冷，狐妖才将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仿佛被抽走了脊骨，狐妖的身体软了下来，她仰头，盯着灰蒙蒙的天。
　　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有几片落入了她的眼中。
　　狐妖不去管它，任由微微酸涩的刺痛在眼中弥漫开来，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她早就应该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徐青章眼中过，是她糊涂了，这是一场闹剧，玩玩罢了，她却把自己陷进去了。
　　狐妖早就分不清，自己是怀月……还是狐妖了。
　　“姐……姐姐？！”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孟怀星正站在数丈外，瞪大了眼睛看向这里，手中东西散落一地。
　　“弟弟……”
　　狐妖下意识回了他一句，忽然一抹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萦绕在鼻尖。
　　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狐妖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的脑袋一格一格地回头，扭转到了几乎不可能的恐怖角度，死死地看向屋内。
　　房门大开的屋内，有一张桌子，桌上还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这香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屋前黑衣人僵硬的身体，在看到狐妖目光的那一刻开始了剧烈的颤抖，仿佛被地狱深处的恶鬼盯上，连半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狐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讥笑，近乎癫狂的笑声在空地中回荡，她已经疯狂了，什么都听不到，连孟怀星在耳边说什么都听不到。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杀！
　　黑夜般浓重漆黑的墨色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如吞噬一切的黑洞，悄无声息地将周遭所有东西都吞噬殆尽。
　　墨色的迷雾所到之处，万物都停滞了，陷入沉眠，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在碰到的那一刻都毫无抵抗之力。
　　她要让所有人都进入梦境。
　　在梦中……才没有伤痛……
　　……
　　李府。
　　叶凝霜一手撑着头，正闭眼小憩。
　　忽的，她眼皮一跳，不安的情绪在心头弥散开来。
　　霎时睁开眼睛，她感到一股奇异的气息正在袭来。她站起身，走到庭院里。
　　周围乱糟糟的，惊呼之声四起，李府的丫鬟家丁都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到处都充斥着哭喊尖叫的声音。
　　叶凝霜看向天空，在那里，一半的天空已经被黑色侵染，黑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海啸一样，带着沉重压抑的气息，势不可挡地压了过来，将光明无情吞噬，从天空投下巨大的森冷的阴影，如一张无形巨嘴，即将吞噬一切。
　　躲已经来不及了，这黑气来的速度太快了，叶凝霜只来得及运起灵力护住自己，周围所有景物就像被海啸吞没一样全部消失不见。
　　没有声音，没有景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点微光亮起，叶凝霜的指尖亮起一簇火光，微弱的光亮仅仅能包裹住她一人。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也许是最危险的，但叶凝霜毫不在意，她只想让别人来找她，毕竟比起交手，深陷未知中才是更加棘手的。
　　周遭的所有东西似乎都消失了，无论她朝哪个方向走，都是一片平坦。
　　这么走了半日，她始终走不出这一亩三分地。
　　步伐渐渐加快，叶凝霜的表情终于没有之前的从容了，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那只狐妖，将她狠狠地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