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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自古多情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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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的身体如受伤的幼兽般,紧紧地蜷缩在一起,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自她额头渗出,苍白的脸色比周围的雪犹白上三分。
她的身体不停战栗,一缕缕黑气随着她的气息吐出,在她周身环绕。
剧烈的疼痛让狐妖僵在雪地里无法动弹,她勉强支撑起身体,忽然将脑袋往地上狠命一砸,一下还不够,还要再来几下,她似乎是想用这钝痛去盖过那针刺般的疼痛。
这么疯狂的举动也不是没有效果的,狐妖停滞的大脑开始运转,恍惚间她想起了这几天叶凝霜教她的清心静气咒,她一只手颤抖地撑起身体,盘坐于雪地,嘴唇微动,默念咒语。
缓缓的,一道温和的微光自她体内散出,那几缕黑气接触到微光,顿时加快了游走的速度,似是十分厌恶那微光。
“滋滋”之声不断,黑气之上的杂质在微光的洗礼下竟不断剥离,余下的,都是纯净安定许多的黑气,那黑气虽未完全消散,却不复先前的活力,绕着狐妖周身游走一圈之后,再度回归她的体内。
“呼——”
狐妖长吁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睛已回复了清明,脸上也红润了不少。
她捂着胸口,想起刚才的痛苦仍心有余悸。
叶凝霜果真没有骗我,她教我的咒语还真有用,看来是我多心了。
只是这黑气发作的频率最近越来越高了,我得好生休养才是。
她缓缓起身,向着小茅屋的方向走去。
刚一开门,徐青章就迎了上来,扶住她的胳膊关切问道:“娘子,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哦,没事,外边冷,我被寒风吹了有些着凉。”
狐妖经历过刚才的疼痛,身体更加敏感脆弱,只是被徐青章碰到胳膊便感到隐隐的幻痛。
但不知为何,她不愿让徐青章担心,是故她强忍着不适,愣是没有说半个痛字,苍白的脸上甚至勉强扬起一抹微笑。
连她自己也没感觉到,自己现在对徐青章的态度有多温软。
狐族是妖族中最多情的一族,对尘世欢愉的贪恋,甚至让他们打破妖族化形的限制,早在凝识期就能化为人形。
狐妖混迹人间已有五六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次却在南沁被绊住脚步。
眼前这个文弱书生般的男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好的,修为低微,身子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但是狐妖的眼睛看到他了就不愿移开,就是愿意看着他,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
也许是因为和怀月记忆相融的原因?
狐妖渐渐有些分不清了,她的脑海里有着大量记忆碎片,都是怀月和徐青章的,她看着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相守……
那种纯粹而美好的感情深深地吸引着狐妖,让她不停地去看、去经历,她的唇角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她沉湎其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很多时候,她都不能分清,自己究竟是狐妖……还是怀月。
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徐青章,轻轻地抚开他额上的乱发,那娴静的样子,几乎就是怀月站在这里。
徐青章抓住她抚上自己脸颊的手,报以同样充满爱意的眼神。
然而狐妖在接触到他眼神的那一刻,面色突变。
她在徐青章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不,是怀月!是那个伪装成怀月的自己!
这一切就好似镜花水月,美好而虚幻,最终在徐青章眼中破碎,她陡然间醒悟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依稀记得她原本只是将南沁作为玩乐的所在,可后来她向叶凝霜低头,承诺不再杀人,只是为了控制黑气吗?
不,别骗自己了,这黑气虽然会让她痛不欲生,但它以前都很少发作,相反,有这么一个能让自己修为快速精进的东西她感到非常快乐。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需要时不时杀大量的人,用他们的鲜血浇灌,以保持自己的神智清明,可比起突飞猛进的修为,这一点小小的代价也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现在,她不想了,她甚至想把黑气从自己身上切割出去,就为了,面前这个人。
终究是因为自己过于好奇,去探究他们之间的情感,现在,她的眼里全都是徐青章,而徐青章眼里却不是她……
醒悟过来的狐妖面色更白了几分,胸口没由来的一阵钝痛,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悲凉涌了上来,如洪水决堤般将她淹没,她痛苦万分地按住胸口,几乎不能言语。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徐青章关切的话在耳边响起。
可这一声声娘子听在狐妖耳朵里却不亚于一下下重击,她伸手推开了徐青章,哑着嗓子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她踉跄着,逃跑似的逃出了这个小屋。
徐青章想追上去,可推开门,已不见她的身影。
狐妖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奔跑,她佝偻着身子,一只手紧按在胸口。
黑气,汹涌的黑气趁机涌了出来,哪怕她念再多的清心静气咒也没用,因为她的心已经乱了,妖力无序地乱窜,不再听她调遣,根本无力与黑气对抗。
苍白的指缝间,无数黑气肆虐扭动,如蛆虫一般,腐蚀着她的心脏,要将她的心吃出一个大洞。
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流下,狐妖的脚步慢慢顿住,良久,脱力般倒在了雪地上。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雪落下的一点声息。
狐妖看着天上缓缓落下的雪花,脑子里却在想:什么时候去李府见见弟弟呢?他师姐看起来人很好的样子,麻烦她照顾了怀星这么久,得送人家一些礼品吧?送什么好呢?还是回去和青章商量一下吧……
这么想着,她笑了,笑容清灵秀丽,温柔端庄。
……
遥远的另一边,孟怀星若有所感,抬起头来。
他手中提着几样东西,是准备拿来给姐姐送去的,苍茫的雪地里,只有他一人踽踽独行。
他立于原地,缓缓地按住了胸口,心脏的位置,为什么那里会感觉有些痛,一阵似有似无的悲伤,不知从何而起,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尤为明显。
他感觉有些不安,可现在有什么好不安的?姐姐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自己也拜得名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孟怀星甩甩头,将这种奇异的感觉甩掉,他加快步伐,想要快点见到姐姐,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走了没几步,“咔”的一声轻响自脚下传出,他踩到了什么硬物。
孟怀星低头,看到雪中有一物莹莹生辉,他拨开积雪,将那物拿起,居然是一枚玉牌,一面刻着一个“负”字。
是四师姐的玉牌?孟怀星想起叶负霜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上下翻看了一下,检查玉牌有没有受损。
好在这枚玉牌不是凡品,被狐妖一阵折腾也没损坏一点。
想必是狐妖的恶作剧,故意将玉牌丢在这里。孟怀星无奈摇摇头,拿出一块手帕将玉牌仔细包起来,放进怀里。
“呼”的一阵风声响起,没由来的大风卷起了地上的粗粝的雪块,打在孟怀星身上。
孟怀星抬起胳膊挡住头脸,他微微仰头,看向风来的地方,只见两道黑影从空中快速划过。
有人在赶路,只是这赶路的方式实在野蛮了些。孟怀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向着小茅屋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