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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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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晏的招式不似他那般大开大合刚猛有力。
他掌中软剑薄如蝉翼,随他轻灵身形如缠丝般绕过人脖颈处,便立即让人血花四溅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便倒下了。那身影好似轻如风却又疾如电,几乎眨眼间便能出现在另一处。雪袖轻扬取人性命于须臾,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的剑,只瞧见那抹素白衣袖在空中翻飞。
谢北辰不再发怔,紧着手中匕首攻了上去。
一炷香后,此间弓箭手尽灭。
谢北辰喘着粗气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掌中匕首滚落身侧。他仰头,竟有些不敢信自己真的破了山北峡道的防。
风清晏收了软剑在腰带中,看了他一眼见似是没什么致命伤,便足下一点往峡道对面的山头飞身而去。谢北辰来不及阻止,他几乎连挪一下腰的力气都没了。不过以风清晏那身手,他操心都是多余。
谢北辰轻叹一口气,仰躺下去,目光落在湛蓝天际。
好个风清晏,竟这般深藏不露。
片刻后,风清晏清掉对面山头的弓箭手,又飞身回来,说:“峡道出口还有不少兵马,中军只剩三百不到,强行突围难成事。不如就在此间修整,等梁岑的右军进来汇合再一同攻出去。”
“督军说了算。”谢北辰依旧躺着,轻阖着眼含笑说道。
“那成。先下去。”风清晏将他扶起来,拉起他手臂扛在自己肩上,顿时皱了眉道:“你好重。”
“对不住。劳南熏先生辛苦。”谢北辰笑意不绝,看着他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移不开目光。
风清晏撇撇嘴,搂着他的腰足下轻点便俯身往山下冲去。
果然轻功了得,即便带着他这个重担也能行得轻灵如风。谢北辰觉得风清晏身上的谜实在太多了。以他这般年纪,是如何做到学着辅政治世之学的同时还能练成这么一身绝顶轻功的?不说师从崔霆钰那十年,仅这身轻功没个二、三十年都不可能练得出来。
天纵奇才这种事不是没有,但也不能纵得这般离谱。
谢北辰想不通。
“你究竟是……”谢北辰问了一半便不问了,想他也不会认真答。
风清晏不理他,自去将剩余人马归整在一处。三百余人中有一半是死士,竟比他预想得要多些,只这伤亡还是太惨重。战俘便罢了,死士的培养是极耗时耗力的。没个七、八年难以训练出一个视死如归的死士来。这一战便耗去近千,损失不可谓不大了。
替伤员处置完伤口时,天色便彻底暗下来。已是入峡道的第二个夜晚,明日凌晨便是约定之期。中军的任务至此已算基本完成,只差峡道出口这一道关隘。有梁岑右军骑兵一同突围,当有胜算。
风清晏并未与众人待在一处,而是飞身上了略高处的山石之间,寻了个可倚靠之地坐下。现在整队人中只有他还全须全尾,连谢北辰都浑身是伤,这夜间放哨的活只有他来做。然而他是真的快困死了。
这几日几乎夜夜探一趟十里峡道,将北蛮在此处的布防摸了个清楚,所以他白日才会睡成那般。可惜还是没能探出山间埋着的炸药,所幸未炸死谢北辰,否则他白忙活了。自昨日一早入峡道,风清晏几乎没怎么合眼。
“你睡一下。”谢北辰来到他身侧坐下,“我盯着。有事叫你。”
以他往常作息,能跟着中军熬到现在实属不容易。
此处位置并不宽敞,两人并肩而坐便很有些挤了。风清晏被他挤得贴在身侧一块凸起山壁上,便皱了眉。
“你换个地方不行?”风清晏说道,抬手去推他走开。
“嘶……”谢北辰深吸一口气捂着被他推了的地方,说:“有伤。”
风清晏便讪讪收了手,小声道:“挤死了。”
谢北辰暗暗笑了笑,将他捞过来坐在自己□□,揽着他腰身侧靠入自己怀中,说:“这样不挤了。”
是不挤了,只是好像不大妥,但他不很清楚到底哪里不妥,似是太近了些。风清晏能感到他在他头顶上的呼吸,环着自己的手臂上还有淡淡血腥味,耳边胸膛中的心跳沉稳有力,贴在他身侧热得让人不自在。
谢北辰看着近在咫尺的净白后颈半晌,缓缓低头凑近了嗅着他耳后的味道。一时没忍住伸舌轻轻舔了一记。
风清晏便是一抖,捂着脖子转头,惊讶地说:“你做什么?”
“有血迹。”谢北辰喉中干涩,随口瞎扯道。心中明了,风清晏于情事一道是真的全然懵懂无知,那瞪着他的双眼中寻不见一丝杂念。
太糟了。
他越无知,他越想欺负他。
“有血迹你说一声啊。脏不脏啊什么都舔,你是小孩子么?”风清晏擦了擦被他舔过的地方,直擦出一抹绯红。
谢北辰盯着这抹红,觉得自己正在往禽兽的路上狂奔,便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还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你睡吧。”谢北辰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顺手拍了拍。
风清晏便顿了顿,极力忍住想蹭他掌心的冲动,对自己这风狸兽的本能烦透了。他闭上眼,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不过片刻便睡着了。
见他呼吸渐缓,谢北辰便也闭目养神。只怀中人似是睡得并不舒服,本侧靠在他胸前的身子不一会儿便转了过来,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谢北辰扶着他的腰挪了个位置,让他坐高一些以便头能靠在他肩上,否则要往下滑。如此一来,风清晏便歪着头伏在他颈边,呼吸尽数喷在他脖子上。他片刻便难受起来,只觉脖颈处一片滚烫麻痒。
谢北辰没办法,索性将他放倒在臂弯,屈膝撑着他后背。如此才解救了他仅剩不多的人性。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风小爷依旧睡得不知今是何夕。谢北辰也不叫他,横竖暂时无事便由他睡个够。今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能多歇片刻也好。
于是风清晏是饿醒的,腹中咕噜狂叫。他抬手揉着眼睛,迷糊间另一手摸在了谢北辰身上。尚未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便觉腕间一紧,被人握了个正着。
“嗯?”风清晏睡眼惺忪眨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怎么?”
谢北辰的脸色有些难看,说:“别乱摸。”
风清晏“哦”了一声,问:“饿了,有没有吃的?”
谢北辰便翻身下了峡道中,再上来时递给他几块压制风干的牛肉饼。
风清晏接过来闻了闻,便皱眉说:“我不吃肉。”
“别挑了,有吃就不错。”谢北辰说着,一口便咬掉半个饼,示意他凑合吃。
风清晏撇撇嘴,勉为其难掰下一点塞入口中,嚼了半天也没能咽下去。最后还是吐出来了,说:“我不吃。”
他不能吃,不是不想吃,是不能。
风生兽不吃肉。
看着风清晏噘着嘴鼓着脸,一副委屈死了的样子,谢北辰都有种自己在虐待小动物的感觉,说了句“等着”便又翻身下了峡道。自己看上的人,自己伺候吧。能怎么着,还舍得揍他么?
这一次他去得有些久,再上来时依旧递给他两块饼,只这饼中的肉全都剔干净了,一丝都没留下。也多亏火头军的刀工不算太好,还能挑得出来,再剁细一些怕是真没辙了。
风清晏深感欣慰,觉得不枉自己这般辛苦地捞他一条命。
两张饼下肚,这才觉得舒服了些。他大大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发觉已是半下午了。他这一觉睡得够久,只差两个时辰便是一天一夜。
“你是不是没睡好?”风清晏转头看向谢北辰。
“你说呢?”谢北辰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说:“到现在都是麻的。”
风清晏便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横竖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凌晨,于是学他昨夜的样子将谢北辰抱住,按着他的头在自己肩上说:“换你睡。”
“……你是不是对自己身量有些误解?”谢北辰抬起头。
风清晏想了想,说:“那我另寻地方,你在此休息。”
说着他便要起身,被谢北辰一把按下,“别折腾了,我不像某些人要日日睡足六个时辰。”
他照旧将风清晏捞进怀里坐在自己身前,下巴搁在他头顶说:“这样就很好。”
风清晏沉默片刻,道:“你喜欢我?”
这问得既突然又直接,将谢北辰问得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喜欢。”
风清晏歪着头想了想,转过身面对着他,仰头看着他的眼问道:“哪种喜欢?”
谢北辰略犹豫,一时没有答话。
“我娘说,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她说她喜欢好多人,但只有对爹的喜欢不一样。那是可豁出命去的喜欢。你呢?你对我,是喜欢好多人的那种,还是能豁出命的那种?”风清晏眼中只一片静如止水,没有丝毫涟漪的平湖一般。
“你不是说,你自幼父母双亡?”谢北辰挑眉看着他。
“我说过么?”风清晏眨眨眼,“你记错了。”
谢北辰便被他气笑了。行,关于他的过往还真是半句实话没有。
他抬手扣住风清晏的后脑,低头深深吻住他的唇。风清晏睁大了眼,感到自己口中探入他的舌尖,卷起他的舌便用力吸入他的口中,顿时头皮一阵麻,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吻并未持续多久,对谢北辰来说只算浅尝辄止,对风清晏来说却是快憋死了。
他喘息略急促地看着谢北辰,只觉自己心跳得异常快。
“就是这种喜欢。”谢北辰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尖,“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能不能给你还不好说。待收复河山,若这命还在,给了你也无妨。”
“哦,我知道了。”风清晏低下头,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谢北辰便将他下巴抬起,迫他看着自己,说:“你喜欢我么?”
是个问题。
风清晏答不出,便皱了眉思考起来。
谢北辰见他这神色便知他尚未开窍,这种事哪是需要这般思考的,他笑了笑说:“你还小,以后再说。”
无论他究竟多大年纪,至少在情事上是真的太小了,还不懂。
“不讨厌。”风清晏坦然地说道,“你抱我也好亲我也好,都不讨厌。”
谢北辰闻言却皱了眉头,问:“谁抱你,你会觉得讨厌?”
风清晏便又开始思考。好像都不怎么讨厌,风生兽是喜欢亲近人的动物。
谢北辰的眼中顿时覆上寒霜,怒意横生。
“我再问具体些,向远抱过你么?”他眼下知道的只有向远同他极为亲近。
风清晏毫不隐瞒,坦言说道:“倒是没有,但我抱过他。也不讨厌。”
谢北辰顿时气得心脏隐隐作痛,直想捏死他。
不行,再聊下去他要杀人,便闭上眼说:“我休息一下。”
风清晏隐约觉得他似乎不高兴了,也没明白他为何不高兴,便不再开口只静静坐在他怀中撑着下巴思考着。
直到天色尽暗,风清晏才起身离开他的怀抱,足间轻点悄然掠了出去。
谢北辰大约确实累了,竟未察觉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