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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谱 ...

  •   谢北辰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信封上的墨痕,眼中静若平湖,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挥手让人将方霍带下去,起身来到沙盘地形图前。

      “待粱岑一到,我与向远兵分两路。向远带步兵走赤沙,我带骑兵走山北峡道。只要拿下山北临近的三州便有一争之力,先下手总比坐以待毙强。都尉两万人马不一定顶得住姚存勋的打,我们得速战速决尽快回援都尉。且山北这条道不能炸了,说不定能留给姚存勋的人马埋尸用。”

      谢北辰语气缓缓,眸中却带着凌冽杀意,让人一眼看去便忍不住胆寒。这是常年马革裹尸练就的气势,不走过尸山血海的人难有这种压迫感。风清晏的动物本能被他带着戾气的眼神激起来,忍不住地背脊发寒直想夺门而逃。

      “粱岑何时到?”谢北辰问。

      “明日傍晚该到了。”向远答道。

      “步兵几日可穿过赤沙?”谢北辰转眸看向风清晏。

      顿时被他看得浑身一颤,风清晏忍不住后退两步,缩着脖子说道:“慢则十日,快……七日吧。”

      “便算十日。明日修整备辎重,后日向将军带左军出发赤沙。七日后我带中军入山北峡道,梁将军领右军骑兵在峡道外待命。左军若先过了赤沙,便在景州边境外藏身,尽量不要惊动边守。十日后凌晨一过两军一起突袭,不必顾虑中军情况。”

      “是。”向远及其余将领一同抱拳领命。

      谢北辰的目光再度转向风清晏,此时那凌冽杀意淡了些,只隐隐有些犹豫。似是不知该如何安顿他,静了片刻才道:

      “督军也走赤沙。”

      “我不。”风清晏立即说道,然后便顿了顿,说:“你们先下去,我与大统领有事商议。”

      向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便离开了。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风清晏思考片刻,问道:“大统领打算如何过山北峡道?”

      真会问。谢北辰暗道,一问便问在了关键处。

      “不劳督军费心。”谢北辰转身回到书案旁坐下,道:“督军只管随向指挥使从赤沙入景州便是。”

      “中军配置烬霖军多少人马?”风清晏换了个问法。

      闻言,谢北辰便抿了抿唇,略无奈地丢开手中狼毫笔,抬眼看向他,笑说:“南熏先生聪明才智,本统领平生仅见。”

      “所以你就别兜圈子了,早说早睡觉我困死了。”风清晏没好气地道。

      谢北辰却顿了顿,一时忍不住曲解他的意思,笑出几分痞气,道:“不如边睡边说?”

      “嗯?”风清晏皱着眉小脸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那神色干净得一丝杂念也无,谢北辰转了眸暗骂自己混账。

      “督军机敏,我确实打算以身为饵将山北驻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以便向远突入景州。只要我撑到他们入景州,待左、右两军来援便能守得生机。”谢北辰坦言道。

      “你想得挺美。”风清晏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怎么撑?你当你位列仙班凡间火种奈何不得你了是么?烧你还需三日?”

      “我自不会老老实实等他们烧。督军也说过,那千丈高山我上得去。所谓中军,其实一个烬霖军也无,全是死士与战俘披甲充数。”谢北辰略歪着头笑着看他,抬手竖起拇指指向自己,狂傲地说道:“只有烬霖军大统领一个,便是真死了,也只死一个烬霖军。值。”

      风清晏在他这神色下再度感到后背发寒,这人并不在意自身性命,为了夺回十三州竟是连自己都能拿去当饵。他缓缓握了拳,垂了眼思考片刻,只觉喉中干涩,略抿了抿唇道:“我……”

      “已将老底都透给你了,跟向远走吧。”谢北辰依旧笑着,说:“这场战斗,我亦是死士,跟着我可能没活路。”

      风清晏定了定心神,缓缓摇头:“我跟你去。”

      谢北辰的笑意淡了些,说:“跟我做什么,殉情么?”

      殉个屁,小爷我是要救你。奇怪,他做什么非要救他……他是押注在谢沅身上的,关他儿子什么事,死就死去呗。

      风清晏一时弄不懂自己想法,便只垂眸静静立在原处。只是一想到谢北辰身首异处或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样子,便于心不忍。

      他专注思考,并未察觉谢北辰已来到他身前。

      “为何非要跟我?”

      谢北辰的声音响在他头顶,风清晏吓了一跳当即后退一步,却突然后腰一紧被他揽得贴在身前。

      风清晏怔住,仰头看向他,便见那双能迫人胆寒的双眸中含了几丝不明神色,他看不太懂。

      “你做什么?”风清晏侧头,反手去推他手臂,却只觉得那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勒得他后腰疼。

      谢北辰捏了他下巴正过他的脑袋,固执地问道:“为何,在已知是必死之路后依然要跟着我?”

      “我,夜观天象。”风清晏歪着头,抬手指了指上方,一本正经地说道:“推算出自己是你命中贵人。有我在,能保你不死。”

      谢北辰顿时被他逗笑,一时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颤。

      这小家伙时而机敏时而荒唐,真搞不懂他是真聪明还是真糊涂。这种话都编得出来,不仅编出来了,还能说得出口。简直……解闷得很。

      “行了。”谢北辰松开他,摇头笑道:“你乖乖跟着向远走,别闹了。”

      风清晏便知他是绝不会同意带着他走山北了,双眸一转便只“哦”了一声。他又何必非要他同意。督军呢,想走哪走哪,谁还有资格拦着了。

      既已明了谢北辰真正意图,风清晏便不急了,回自己帐中睡了个日上三竿。

      然后饥肠辘辘地醒来,帐外人人行色匆匆,风清晏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事要通传全军,立即翻身跳下床捞过外衫一边穿一边跑了出去。片刻后又跑回来,一把抓起几案上昨日他削的木板便朝着大统领的营帐奔去。

      不待通传,风清晏直接闯了进去,那披冠散发衣衫不整,手中还拎了条木板的模样,将帐中诸人皆惊呆了。

      向远与诸将领正在商议过了赤沙后的行军计划,谢北辰立在沙盘旁转头看向风清晏,当即也愣住,下一刻便咬牙切齿地说:“风清晏你……”他顿了顿,转而对向远道:“你们先出去。”

      向远扶额,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风清晏一眼,无奈摇头带着几位将领离了大帐。这是何等的朽木,能不可雕到这般地步也是不容易。要怎样的没心没肺才能只着中衣,敞着外衫,连鞋都不穿便跑出营帐,还穿过小半个营地来到谢北辰帐中。

      “我昨夜改了木板式样,叫军中兵士将自己手中的……呃?”风清晏看着谢北辰一手拽起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扔去椅子上坐着。

      “嘶……疼!”风清晏被扔得撞入椅中跌得屁股生疼。

      “你就不能,穿好衣衫再出门?”谢北辰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这几个字,恨得牙痒痒直想将他揍一顿。

      “这不着急嘛!”风清晏揉着屁股说道:“要通传全军,照着这块木条的样子重新削过。能减轻近半重量,受阻也更小。我试了,如我这般手稳的也要削整两个时辰,那些兵士怕是要更长时间。早点通传下去免得误了行程。我说的十日,可指的是用这种滑板过赤沙。若是先前那种厚度和弧度的滑板,得再多耗五、六日。”

      谢北辰无语,“你昨日怎得不说?睡到现在才想起来。”

      “说了昨日我困死了啊!还不都是你,问个事兜兜转转半天不肯明讲……”

      谢北辰不再同他掰扯,拿起他那块木板便出了营帐。

      风清晏便低头理了理自己衣衫。发现自己长衫是穿了,可是没来得及取腰带,鞋子虽然没穿,好歹袜子还在。算了,哪都没露。

      谢北辰回来时便见他走时他是何模样,现在还是何模样,根本没拾掇自己。他便立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打量奇葩一般将风清晏上下打量了个遍。

      “腰带借我一条,还有鞋子。”风清晏伸手,讨得天经地义。

      谢北辰便被他气笑了,摇着头面露敬佩之色,说:“普天之下本统领只服一人,便是你了。没人比你更离谱!”

      他行去屏风后取出一件宽袍,将风清晏从头到脚整个人裹起来,抱孩子一般竖抱在身前,快步走出营帐。

      “……不必如此吧?”风清晏伏在他肩头,勉为其难没有挣扎。

      “我的腰带你系得上?我的靴子你穿得稳?”谢北辰没好气地说道,掂量了下臂弯间的重量,不知够不够他半数。

      倒也是,风清晏便环着他脖子不再吭声。谢北辰肩上的铠甲硬得硌手,风清晏便将手也缩进宽袍,沉下身歪头靠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其实没睡够。

      果子狸,或者雪貂……之类的动物,体型小而牙尖嘴利,动作迅捷却不具攻击性,嗜睡。谢北辰侧目看着风清晏睡意浓浓的小模样,突然觉得他像极了。

      向远看着谢北辰这般将风清晏抱着走在营地,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感觉。军中人大多当风清晏只是个半大孩子,虽有急智心性却尚不成熟。但谢北辰看他的目光,似乎还带了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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