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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点醒 ...

  •   “那人口音不似北蛮人,却同几日前袭击你的北蛮人一样使袖箭。他们说不定有关。”风清晏擦好药,也不系领口便这般敞着等药干透,否则要弄脏衣领。

      “也许。”谢北辰收回视线,落在自己掌中。那纱布缠了的左手掌心隐隐透着鲜红,同样是红,却全然不似他颈间那抹红那般艳。

      “我去看看向远审得如何了。”风清晏说着便将他的刀归了鞘,搁在他身旁转身要走。

      谢北辰一把抓住他手腕,冷声道:“你就这样去?”

      风清晏不明所以,纳闷道:“不然呢,我还沐浴更衣烧炷香?”

      谢北辰抿唇,眼中顿生怒意,抬手勾住他衣领,“这般衣衫不整地去?”

      又来了!

      风清晏有点烦他,当爹的都没他管得宽。

      “谢-稷-安!你是不是有毛病?军营多得是打赤背练兵的,也没见你说一句不妥。怎么到我这连颗扣子都不准解了?”风清晏满是怨气地说道,碍于他掌中有伤,他便没有拍开他勾着他衣领的手,“叫我远着人,我看我最该远着的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敢动我衣领啊?松手!”

      谢北辰顿时一怔,不自觉地退了一些。

      风清晏见他不吭声,便觉得自己赢了,冷哼一声转身便出了他营帐。

      他不知,他这短短两句话在谢北辰心中激出的是怎样惊涛骇浪,简直要将他淹没一般的情绪清晰地涌上心头。见他被人挟持时,自己心中那突如其来的慌乱,陌生得让他无措。见他同人勾肩搭背笑得面若桃花时,他亦能气得杀意满胸。本不明白是为何。

      原来,竟是如此。

      谢北辰深深蹙了眉,抬手抚在自己头顶发间,缓而用力地抓了一把。

      *** ***

      “你怎么来了,大统领的手如何了?”向远坐在牢内主审座中,看着风清晏满脸怨气地走进来。

      “来玩。”风清晏道:“手没事,他避开筋骨了。军医说仔细将养月余便好。”

      “那就好。”向远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坐。

      那黑衣人被缚在木架上,一双眼透着寒光看向他俩。

      “什么来头?”风清晏问道。

      “不肯说。”向远端起茶杯润了口,说:“西京口音,只说什么大统领有危险,叫万不可轻易入十三州。颠三倒四的,说不清楚。”

      风清晏静静看了那人半晌,然后起身来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凑在那人耳边说了什么。那人便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惊讶之色难掩,颤着声说:“是……如此。你怎知?”

      风清晏便点了点头,对着向远说了声,“解了吧,给他治伤。”

      向远无奈道:“小祖宗,可否给个明示?”

      风清晏挑了挑眉,灵动双眸一转便弯下身在向远耳边悄声说了句:“放长线钓大鱼。”

      向远便懂了,侧目一看却见他领口敞着,立时皱眉道:“你这什么打扮,领口紧一紧。”

      他现在贼烦人提他领口,横竖药膏也干透了,便恶狠狠地将那颗扣子系上了。怎么这么多人关心他这颗扣子!

      风清晏确实不明白,他这样领口微敞锁骨半露的样子,比直接打赤背都要诱人得多。他出了深山便入帝师府,尚且没有机会和时间去了解人世红尘。只隐约知道他爹与娘的一点情事,于此道懵懂如稚子。

      而谢北辰与向远早过了明白这种事的年纪,自然不会允他这幅样子满军营乱窜。风清晏长成五大三粗便也罢了,偏生得明眸皓齿精致玲珑的模样,面若芙蓉眼带桃花,还敢这般不拘小节。简直是作妖。

      向远带着他离了地牢,便说起这事,“你自重些,别总当自己是孩子。帝师不曾教过你仪容仪表之礼么?便是没教过,崔霆钰那般端庄持重你总也该学到几分。行事莫要如此轻佻。”

      风清晏生了脾气,立在原地不走了,冷着脸看他。

      “你瞪我做什么,实话。”向远回头拽他一把继续往前走,说:“当你是弟弟才将话说得这般透,换个人我都懒得理。这军中无人敢动你,不代表无人想动你。你这姿容,放在哪都是妖孽种子。要学会自己护着自己。懂吗?”

      向远语重心长句句发自肺腑,风清晏便生不起气了,只噘着嘴不开腔。

      “眼下有我,有大统领甚至有都尉护着你,难不成还能护你一辈子?”

      小爷哪用得着你们护,你们仨加起来不一定打得过小爷。不,是不一定抓得住小爷——风清晏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他见识过谢北辰的身手,倒不觉得自己硬拼起来是对手,但轻功他决计不会输。

      向远见他神色便知自己一腔肺腑之言喂了狗,无奈叹气敲了他脑袋一记。罢了,再长大些吧,还是年少。不经事难长智,至少眼下他大约还护得住。

      向远不曾料想,彼时他已护不住了。

      对风清晏起了念头的人,是谢北辰。

      而将谢北辰点醒的人,是风清晏自己。

      所谓自作孽,大约就指这般。

      *** ***

      北境多风,便是盛夏时节耳边也常伴风声呜咽,合着漫天黄沙袭人一身,天地界线便模糊起来。

      风清晏此时便在这黄沙飞扬的地方吃了满嘴沙子,略一张口便能咂巴得齿间咯吱响。他带着三名兵士来到赤沙地带边缘,踩着一块狭长木板,牢牢捆在自己右脚脚腕上,拉了木板前方麻绳绕在掌中,左脚踩入绵软细沙中用力蹬了出去。

      他回头看向起点,估算滑出去有一丈远,比他预想的距离近了些。又试了几次后,风清晏解下脚底木板递给一旁的士兵说:“你来。”

      他特意选了身形高矮胖瘦不一的三人来,以便测算大致能达到的行军速度。

      三人挨个儿试下来,风清晏心中大约有了数。

      他捡起木板在手中翻看着,也许可以再减些重量,削薄些或者底面上层漆。漆怕是不易得,还是想法子再削薄一些。

      风清晏带着人在天黑前回了营地。

      下了马车便钻进工房开始打磨木板,置脚的地方必不能太薄,否则易断。他便想将长板两头削成带了弧度的极薄一片,这工序有些麻烦。不过各人做各人的,只要手头够稳应当也费不了太长时间。

      过了片刻有人来唤他用晚膳,风清晏专心打磨着木板,便只道了声“稍后便去”。这一稍后便稍后了近两个时辰。军中事多,并无人专门盯着谁用不用饭。风清晏便清清静静地将那木板彻底打磨成一弯两头扁中间厚的弧形,这才拎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露出满意的笑。

      腹中唱起了空城计,风清晏拎着木板出了工房,抬头一看,竟已月至中天。

      完了,这下明日必睡到日上三竿。于是他在赶紧去睡觉和先去洗个澡或者找点东西吃,这三者之间纠结起来。他怎么这么忙啊!

      一声咕噜自他腹中传来。得,先找吃的再洗澡,横竖明天起不来,早半时辰晚半时辰没差。

      回了自己营帐,便见几案上置了个食盒,里面白面馒头和几碟小菜,虽已凉透但总比没有强。风清晏净了手,掰开馒头将小菜夹进去,叼在嘴上便转身出了营帐,往山泉的方向行去。

      待他湿着发回来时,营地却灯火通明毫无安置迹象,其间行走兵将也大多行色匆匆似是有事。风清晏拦了一位将领问道:“出了何事?”

      那将领抱拳道:“禀督军,方才平城传来消息说有近百北蛮兵强行突入城门,满城搜寻着什么人。统领命向将军带人去探虚实,正在备马。”

      寻人。风清晏心中顿时了然,摆摆手道,“不必探了,我知道他们在找谁。”

      那将领顿时一怔,眼中顿生钦佩之色,叹道:“督军真乃神人也。”

      风清晏弯起眉眼,月色下笑得艳若桃花,说道:“去将那日挟持我的小贼带去统领帐中,我随后便到。”

      “是。”

      那将领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移开目光,心中直叹,小督军长得真俊!若是个姑娘就好了。

      风清晏先回了趟自己帐中,换下略湿的衣衫,将自己收拾妥当,尤其是领口。

      待风清晏掀开谢北辰的帐帘时,向远和那贼人已候在帐中,谢北辰坐在书案后正写着什么。他并未抬头,说:“你是说那一队北蛮军想找他?”

      “不错。”风清晏说道,“先前并无太大把握,现下倒是确信了几分。这人并未说谎,西京姚存勋确实已与北蛮勾结,欲两相夹击拿下北境地界。先前对你的刺杀便是他遵姚存勋之命所为,只他心中尚有大义,并不肯彻底沦为卖国贼。才故意露了踪迹想引你注意,否则受着重伤大可不必往你眼皮子底下钻。”

      谢北辰写完了信,叠起后塞入信封,这才抬起头看向那面色依旧惨白的黑衣人。

      “你当时那一箭,可是真心想取他性命的。叫人如何信你这说辞?”

      “在下心慌,并不知是督军大人。且……以为并无活路了。已是背信弃义之身,一时心存死志便想着死前能替王上再杀一人也好。”那人喃喃说道,面带悲色。

      谢北辰目光如炬,静静看了他半晌。

      “你叫什么?”

      “方霍。”

      没听过,并非西京担任要职的将领。也是,这等暗杀和探查之事也轮不到将领来做。谢北辰便继续问道:“你联络了北蛮几部?”

      “只西陀一部,其余部落由其他人交涉。但基本已定下两相夹击的策略,只具体起事时间并未明确。”

      闻言,帐中几位将领均是眉间一皱。

      此局难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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