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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豪赌 ...

  •   风清晏睡到第二日清晨,醒时便觉腕间和颈间一动就痛,侧头见谢北辰躺在他床外侧紧闭着眼,正呼吸缓缓。风清晏抬手就去点他穴道,尚未触及肩头便听耳边一声轻叹,人已被握着手掌压在身下。竟还顾着他腕间伤口没去碰,可见这人在装睡。

      风清晏气鼓鼓地瞪他,说:“放手!”

      谢北辰瞧着他这神色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兽,有点可爱,于是低头便是绵长一吻直吻得风清晏再凶不起来,唇色红艳艳地泛着水光,喘息渐乱。

      “你这……混账!放开我。”风清晏勉力仰头,张口便喊了一声:“聿成……”

      谢北辰顿时一愣,手中便不自觉用了力,捏得风清晏腰间一痛,呜一声便有泪盈睫。

      “你叫聿成做什么?”他眯起眼,眸中隐隐带了杀气。

      屋顶上的聿成抬头望着天,生出些生无可恋之感。天光正好,适合跳河。

      风清晏顿时也知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很有些惹祸,还是给聿成惹祸,于是立即噤了声往床里侧缩了缩。见谢北辰怒意渐盛,风清晏便低声喃喃解释道:“习惯了……你不在时,我有事都是叫聿成和元思。”

      近卫的忠心固然重要,但若在主子心中到了这种地位,便会成一柄双刃剑,容易伤人伤己。

      “你最好不要将聿成和元思看得太重,他们只是刀。”谢北辰翻身坐起,捡起床头的衣衫穿上,“依赖过头,会成你软肋。”

      风清晏不吭声,脑子里盘算着要怎样跑路。

      “你师兄来寻你,去见见。”谢北辰将他拉起来,帮他穿衣。

      风清晏一愣,惊讶地睁大眼,立即跳起来说道:“傅东君来了?何时?”

      “你昨日差点将他撞死,还问何时。”谢北辰没好气,依旧对他以死相逼的做法恨到骨子里。简直像被拿捏着七寸,一点办法没有。

      风清晏鞋袜都未穿就要往外面跑,被谢北辰拎着脖领子拽回来,转头吩咐人将傅东君请去正堂稍坐片刻,然后硬按着风清晏直到他用完早膳才放他出门。看着他飞奔出门的匆忙背影,谢北辰有种自己在养猫的感觉,还是动不动就挠人的那种。

      待他也来到正堂时,便见那驴已经登堂入室大大咧咧立在屋中一角火盆处取暖。他脚下便是一顿,然后假装没看见径自迈入正堂。这师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离谱。他见过崔霆钰几次,确实老庄持重一人,为人耿直又难得地进退有度,学富五车且规矩甚严。如何就教出这样二位弟子?实在让人费解。

      “谢统领。”傅东君起身行礼。

      谢北辰见他依旧披着大氅,在屋内都不愿解,便问道:“傅先生似是格外怕冷,可是有宿疾?”

      “没有。他是中毒。”风清晏飞快地接话道。

      傅东君抬手就去掐风清晏的脸,直掐得风清晏一边脸绯红,疼出他眼泪,然后才笑得眉眼弯弯地说:“阿晏,口没遮拦的习惯,你要改改了。”

      谢北辰眉间微蹙,正色道:“傅先生可否告知详情。”

      “不可。”傅东君依旧笑着,“也没必要。无解。”

      风清晏捂着脸委屈兮兮地说:“你用不着瞒他,反正你前脚走我可能后脚就告诉他了。他连我风生兽的身份都知道……”

      傅东君无语地看了他片刻,连那一直带着的笑意都浅淡了些,“阿晏,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豪赌要命。这个道理不懂?”

      风清晏放下捂着脸的手,微低了头喃喃道:“我相信他。”

      “呵……”傅东君闻言便笑出声,侧目看了谢北辰一眼,说:“你信他,大约如同当年老师信你一般。可你又焉知他就无全心所信之人,照这般一个信一个下去,我不如去贴张告示昭告天下算了。”

      谢北辰挑眉思考了一瞬,全心所信之人……他好像还真没有。

      “他没有。谢大统领是孤狼,从来只信自己。”风清晏眨眨眼,语气笃定如在说日升月落般理所当然,“他连我都不信。”

      谢北辰抿唇低头喝茶,没反驳。

      傅东君略意外地看了谢北辰一眼,道了句:“倒是难得。不过我不想赌,你且赌你的,莫拉我下水。”

      “哦。”风清晏应了一声,说:“那你带我一起去西京,否则我就将你的事告诉他。”

      脸颊再度被捏住,傅东君凑近了他的脸笑眯眯地说:“北都府真养人。短短三年,耍赖、威胁、以死相逼,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如今你对自己人使起来是一点负担都没有。”

      这件事谢北辰想做很久了,一直没找着机会,于是略带羡慕地看了一眼傅东君。

      “我不管。反正你带我去,否则你也去不了。”风清晏再度捂着脸疼得泪眼汪汪,坚持道。

      这话让谢北辰起了疑,风清晏的意思是,若让他知道傅东君的事,他便不会允许傅东君去西京。为何?

      傅东君默默看了他半晌,说:“阿晏,以死相逼这种事,不是只有你会。你且说,我自去死。”

      风清晏顿时一噎,怒道:“你才吃了北都府几顿饭啊学这么快?!”

      傅东君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入乡随俗。”

      “……北都府没这种习俗。”见这两师兄弟将这种不要脸的做派全归因于北都府,谢北辰实在觉得冤。

      傅东君不再跟风清晏贫,转头正色看着谢北辰说:“劳大统领给我样信物,去了西京我需先见见谢督尉。后面的事,大约还需他从旁相助一二。此物最好只你与谢督尉能懂,万一天有不测,也不置叫旁人利用。”

      谢北辰点头道:“我派队人马护送你去。”

      “西京可能处处是姚存勋的眼线,你的人不能露面。”傅东君拢了拢身前大氅,道:“最多能带一个随行。”

      “近卫营中还有几人,回头择一人给你。”谢北辰应道。

      傅东君垂眸想了想,道:“聿成即可。”

      风清晏惊讶地睁大眼,问:“你怎认得聿成?”

      傅东君眯眼笑着,眸中戏谑,“那人有趣,路上能解闷。”

      若是别人要,风清晏定然舍不得,但既然是傅东君开了口,他便觉得无妨,旋即点头道:“行,回头我同他说一声。”

      见风清晏答应得还算利索,谢北辰心中很有些熨帖,总算没继续给他灌醋喝。敢在床上叫聿成的名字,他当时都快起杀心了。

      “师兄,你那药还在吃么?”风清晏扯了扯他的袖子,不无担心地问道。

      傅东君也不隐瞒,直言道:“在吃。所以半年内我会解决姚存勋,你忍忍装个半年的死。若半年后我未能回来……呃。”

      他的嘴被风清晏一把捂住,“你不回来,我就去西京找你。我带千军万马去找你,我碾平西京!”

      明明是豪情万丈之言,却被他带着哭腔说出口,一时让人心中怅然。

      傅东君拉下他的手,唇边浅浅笑着,垂眸轻声道:“我这一生……”

      话未完,傅东君却不再继续说,只揉了揉他的脑袋。风清晏明白他要说什么,只一个劲儿摇头。

      谢北辰知道他们师兄弟大约还有话要说,便起身道了句:“我去寻合适的信物,你们谈。”

      看着谢北辰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傅东君转眸看了风清晏一眼,那双柳叶眼上挑着眯出不悦神色,直看得风清晏缩了脖子。

      “值得么,以命为注赌他真心?”傅东君说。

      风清晏犹豫片刻,还是点头,“我信他。”

      傅东君不置可否,只摇头,“既如此,祝你逢赌必赢吧。此去西京若顺利,我会寻个机会将老师送来,届时你照料好他。你与谢北辰的事不要叫他知道,他接受不了。”

      “有你去西京,我不担心老师安危。只担心你。”风清晏有点沮丧,深觉自己无用,连这小小的北都府都出不去。

      “我与姚存勋的恩怨也不只这一笔。”傅东君笑了笑,“本想着时日无多不愿再同他计较,却未料他会动崔霆钰。他要找死,便成全他。”

      “师兄……”风清晏吸吸鼻子,听他说时日无多便又一副要哭的模样。

      “此生挂心唯你与老师二人,如今你寻得良人,我也算能安心。”傅东君说着便站起身,拢了拢袖子说:“时间紧,狗花走得慢,我先行一步。东西叫聿成带来给我就是。”

      风清晏算了算日子,也确实耽搁不得了。

      “先前你说的那人不必留了,叫谢北辰大张旗鼓弄死他,连同你的死讯一起放出来。”傅东君紧了紧大氅系带,将那风毛领拉高些盖住口鼻。

      “好。”风清晏拉着他的手,只觉握了一手软玉寒凉,说:“你身子太弱,千万保重。”

      “操闲心,顾好你自己。”傅东君浅浅笑着,唤了驴子过来迈步出门。

      风清晏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出北都府。阔别多年,连叙旧都算不上的短暂重逢过后,便立即天各一方,他心中实在难受得紧。直到那墨绿的身影再也瞧不见,那净澈的驼铃声也再也听不见,他才缓缓转身往后院行去。

      行至一半,风清晏突然想起什么,便转身向大牢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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