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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反目 ...

  •   风清晏一身狼狈,中衣被汗浸透贴在后背,身前粘腻中混着汗水湿滑,累得不想挪腰。谢北辰却衣衫完好只前襟领口被扯开,上身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得风清晏牙痒。

      “你不热么?”风清晏喘着气问道,曲指抠在他衣襟。

      “尚可。”谢北辰一手屈肘垫在自己脑后,一手揽着风清晏的肩,语气淡淡与方才的狂野判若两人。

      风清晏便知这人还在生气。

      真小气啊——不就扒了聿成衣裳么,又不是扒了他媳妇的。这都肉偿了还不依不饶的。风清晏翻身起来,忍着腰间酸软下了床,才踏出一步便被人拦腰抱回去压在身下,顿时压得他一声闷哼。

      “重死了,走开。”风清晏抬手推他。

      “去哪。”谢北辰垂眸看着他,“不想知道崔霆钰的消息了?”

      闻言风清晏顿了顿,撇嘴委屈地说:“锁着呢,能去哪。堂堂烬霖军督军,都成你大统领的娈童了,锁在床上……”

      谢北辰听得眉间一皱,低头便啃他一口打断他的话,道:“浑说什么,有你这样自降身份的。你若不闹着去西京,我锁你?”

      风清晏垂了眸,收起玩笑心思,见谢北辰下床去桌边倒水。他缓缓坐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稷安,我问你件事。”

      谢北辰递了水杯给他,应了一声示意他说。

      “你是不是,宁可我死也不会放我去西京?”风清晏接过水杯,一袭温热自指尖传来。

      “对。”谢北辰毫不犹豫地答道。

      风清晏端着水杯的手腕微颤,杯中水荡成环环相扣的涟漪,激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不烫,他甚至觉得凉。易地而处,若他是北境守将也断然不会允许熟门熟路的北境督军活着投靠他人,那与敞开门户等人打没区别。

      他懂。

      只谢北辰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依旧叫他的心刺痛一瞬。他从未奢望过自己在谢北辰心中会比北境安危重要,却也没想到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风清晏不禁用力握住自己端着水杯的手腕,极力止住颤抖。

      他懂。没什么好计较的,换做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他懂……可眼中湿意却怎么忍都忍不下。风清晏低下头,他不想谢北辰看见。

      下巴忽然被抬起,谢北辰弯身吻在他唇边,将那滚落的泪卷入口中。

      “你不曾想过,你若去了西京会遭遇什么么?”谢北辰探舌舔了舔他的唇瓣,“姚存勋是何等阴损狠绝的人物,只看他亲手调教出的尹墨就能窥得一斑。他能放着你阳奉阴违不替他做事?依你这性子,便是被人敲断脊梁骨也不一定妥协。让我看你去遭受那些折辱与痛苦,我宁可亲手杀你。”

      风清晏沉默了片刻,鼻音浓重地说:“你怎知尹墨是他亲手调教的?”

      “先前托一舍楼查的。消息不多,毕竟一舍楼主要在北境活动,西京他们也鞭长莫及。只知道尹墨叫过姚存勋一声义父。”谢北辰将他中衣合拢,系上带。

      “你就不担心我真的将你卖干净?”

      谢北辰轻笑一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兵者诡道。既知你带着北境全境布防与将领的情况投了敌,我就不会什么都不变地等人敲门。是很要费一番功夫,但不至陷入必死之局。这点能耐都无,不必坐这大统领的位。”

      “那你放我去吧,我把你卖干净就是了。”风清晏眨眨眼。

      谢北辰:“……”

      指望这小东西有良心是他的错。

      谢北辰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便去唤人备水沐浴。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风小督军依旧被锁着,聿成不敢再露面。风清晏的衣食伺候都由阿芙照料,想他再不是人也不可能去扒阿芙的衣裳。倒是元思来瞧过他一回,自己伤未愈却惦记风清晏的情况。听见聿成叫他把腰带系紧了再进去,气得风清晏一个杯子砸出窗户。

      谢北辰倒是不再躲着他的,每日都来看他一眼,告知些最新得到的消息,免他心慌又搞幺蛾子。

      崔霆钰确实被“请”去了西京。姚存勋并无隐瞒的打算,他恨不能天下人皆知帝师入了他帐下。谢沅早就知道此事,只不想风清晏为难于是瞒下了。如今被谢北辰问起,他才递了确切消息过来。

      姚存勋此时还不敢太过为难崔霆钰,毕竟他手下也是有文臣学子的,逼得太过怕掀波澜。于是崔霆钰眼下只在他帐下养老,并未给过他任何帮助。而后他又听闻崔霆钰的小弟子在北蛮战场的活跃表现,这才将主意打到了风清晏身上。所以短期内崔霆钰并无危险,然而也只是短期,姚存勋的耐心究竟能撑多久犹未可知。

      尹墨所说两个月时限如今已过大半,风清晏也日益焦急起来,他不敢赌姚存勋的耐性。但谢北辰敢,他无所谓崔霆钰的死活。崔霆钰若真死在姚存勋手上,西京在整个关中的名声都要臭掉。勾结北蛮在先,辱杀帝师在后,西京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姚存勋绝不敢明目张胆处决崔霆钰,很可能如尹墨所说会让他病故。然而死一个崔霆钰于谢北辰而言实在无关痛痒,他甚至觉得崔霆钰早点死了没什么不好,至少风清晏不会再惦记了。

      当然,这话他无论如何不会说给风清晏知道,否则定如尹墨所言要挚爱反目。即便他什么都没说,风清晏大约也猜到了。他虽不擅人心叵测,但他懂利害关系。对北境而言,崔霆钰死了比活着好。

      这几日他也算看明白了,想让谢北辰让步是绝无可能。那就是个铁石心肠油盐不进的主,每每求谢北辰放他去西京,结果都是被他压在床上做到快昏厥。于是风清晏觉得自己真是机智得一语成箴,每日只需吃喝拉撒和被他睡,这还不算娈童什么算?!

      被生生锁了十五日,风清晏快疯了。

      “你究竟打算锁我到何时?”他面色不虞,沉声问道。

      “明知故问。”谢北辰推开窗,靠在窗边垂眸看信。

      风清晏怒道:“你真想等崔霆钰死?”

      谢北辰侧目看他一眼,竟未否认。

      风清晏怒极反笑:“也是,竟指望谢大统领有恻隐之心。”

      说着,风清晏便从床褥下摸出一片碎瓷,瞬间划开自己左手腕脉。

      谢北辰心中一惊,立即探手过去就要去点他穴道。风清晏早有预料一般抬手便将碎瓷按在自己颈间,压出深深血痕。

      “再靠近一步,替我收尸。”风清晏冷冷说道,眼中半点温度也无。

      谢北辰生生顿住脚,脸上神色一片铁青:“我之前便说过,你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放你去西京。”

      “你慢慢考虑,我不急。”风清晏微扬起下巴看着他。

      他早料到迟早要走这步棋。这手段不入流,也极其不要脸,但越是低级的招数越有效。思来想去多日,别无他法只能将自己的脸暂时往兜里揣一揣,用膳时碎了一个碗,偷藏了片碎瓷在枕下。阿芙不动武,自然看不清他的动作。

      那腕间不停坠落的鲜红连成一条血线,滴在地上顷刻间聚成一汪浅滩,溅起血花开在他脚边。谢北辰眼中惊慌与焦急掩在浓浓怒意之下,他紧抿了唇,眼见着风清晏的脸色开始泛白。他依旧硬挺着不开口,只静静立在窗边看着他。

      风清晏的视线逐渐模糊,身上也开始发冷。为迫自己清醒,他用力捏了把瓷片割破手掌。

      “聿成!”谢北辰终于败下阵来,厉声喊道。

      聿成早闻见屋中血腥味,躲在屋顶没敢露头,谢北辰一出声他便立即扔了钥匙进来。风清晏抬手接住,解开自己腕间锁扣。只见那锁扣中已灌满鲜血,被扔在地上时溅起一袭触目惊心的红。

      风清晏惨白着脸,依旧没有放下颈间瓷片,只说了句:“让开。”

      谢北辰缓缓挪开两步,让出窗口的位置。

      “大统领武功盖世,在下有自知之明,劳烦再站远一点。”风清晏微眯着眼说道,左腕垂在身侧蜿蜒了一地鲜红。

      见谢北辰无奈地退去桌后,风清晏这才施展轻功从窗上跃了出去。

      屋外寒风已能刺骨,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盖了一地银白,浅浅垫在脚下一踏便是一个清晰的脚印。然而风清晏却行得踏雪无痕,只足尖轻点在旋落的几片琼花便已能掠出几丈远。他塞了碎瓷在袖袋,然后紧按住手腕上伤口。

      听见身后有人跟了过来,风清晏抿抿唇,脚下用力飞速向前行去。眼前落雪婆娑,合着口中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视线,本就不甚清明的脑袋越发晕沉起来。大约十几日闷在屋中,一时突然奔袭起来便觉心肺灌入冷气都像吞刀般剧痛。耳边只余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凌冽冷风撞在脸颊,带起些微刺痛,卷着雪花袭在眼前,让人睁不开眼。

      感到一只手即将袭上他的肩,风清晏弯身一侧便从那掌中滑了出去。他摸出袖中碎瓷反手一挥,立即听见一声衣衫碎裂的声音,侧目之下一缕鲜红飞在空中映入眼角余光。

      这出其不意的一击略逼退了谢北辰,风清晏见他被划破了手臂,便抿了抿唇,脚下却不停,依旧旋身掠出去。

      “风清晏!”谢北辰怒极,只想将眼前这自寻死路的家伙吊起来痛打一顿。

      身后的怒吼让风清晏缩了缩脖子,他简直不敢想此次若是被谢北辰逮住会是怎样可怖的后果。一时竟觉得姚存勋都比谢北辰可爱多了。

      两人均飞速前行,风清晏因失血而头脑昏沉,一时竟无法拉开与谢北辰的距离,就这样一直行至北都府的院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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