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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帝师 ...

  •   北风拂起地面黄沙,带着凌冽的寒气袭人一身冷意。

      鲜血带着腥甜自谢北辰的脸颊滑落,他愕然侧头,看见聿成的手掌贴在他眼前阻了刀刃继续刺入。

      尹墨略蹙了眉,似是对眼前这一幕很有些不满,正欲开口却猛地眼前一痛,他顿时厉声大喊举剑刺向怀中人。

      风清晏假意昏厥,却暗暗给聿成递了眼色,而谢北辰因一直盯着尹墨便未能察觉。尹墨对已昏厥的他放松警惕,且专注于谢北辰的动作,于是给了他可乘之机。风清晏一击便袭上他完好的那只眼,虽因肩伤而举臂困难,也力气不足,弄不瞎他却足以叫他痛到失智。

      毕竟尹墨经历过眼上剧痛,再次袭来必定心有余悸引发惊恐。

      风清晏矮身躲开,想离远些却被腕间铁链紧紧缚在尹墨周身三尺范围。尹墨右眼被袭,一时无法视物只能挥剑乱砍。

      谢北辰的刀风转瞬已至,尹墨侧身让开时带起的铁链被一刀劈断。谢北辰探手将风清晏抓过来飞身而退,顷刻间远离了尹墨。

      聿成的剑横着刺出,接过尹墨的攻击与他缠斗在一处。尹墨看不见来人攻势,不出片刻便被压在剑下。他抬头努力眯了眼去辨认,眼中激痛渐退方看清来人。

      闻见令人安心的草木香,风清晏顿觉委屈。一时鼻酸,忍了忍还是红了眼眶,便将脸埋入谢北辰怀中不给别人看见。

      谢北辰蹙眉看了看他,确认风清晏除了肩伤并无其他不妥,这才略放下心。抬指在他肩头疾点几处封了穴道,以免失血过多。谢北辰紧紧将他拥在身前,恨不能直接摁进骨血,再不想放开。

      这锥心刺骨的滋味,他真是尝够了。

      谢北川恨极了尹墨,一心只想叫他死。此时见他被制,他立即举刀上前要取他性命。

      尹墨却坐在地上仰头笑了出来,寒风中阴恻恻的笑声回荡在众人心中,让人不寒而栗。谢北川的刀停在他颈间,一时被他笑得游移不定未能立即砍下去。

      “风督军足智多谋,在下佩服。”尹墨丝毫没有再度沦为阶下囚的颓丧,依旧笑得从容,他缓声道:“我与你打个赌。最多一刻后,你会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

      闻言,风清晏心中便是一紧。到此地步,这人竟还有后招。

      谢北辰亦是心下一寒,不禁紧按了风清晏在身前。

      尹墨抬手,略扯开左眼上覆着的黑色眼罩,从中取出叠成小指宽窄的一张字条,指尖一弹便送去风清晏身前。

      谢北辰立即抬手接下。

      风清晏踮起脚欲看,却被谢北辰一掌揽在肩头按下去。虽只瞥见一眼,却足以叫他脸上血色尽褪。风清晏紧揪住谢北辰的衣襟,指尖带着颤。

      “你怎会有崔霆钰的信?”风清晏一时心急,抬手推开谢北辰便要上前。

      谢北辰立即将他拽住,另一手掌中用力便要将那字条毁去。风清晏立即抬手握住他的拳,抢下那张字条仔细看过去,一时喉中越发干涩,连吞咽津液都能带出疼痛。

      “本以为用不到,没料到竟能被你逼到这般田地。”尹墨歪着头看向风清晏,挑了眉说道:“姚存勋不介意天下骂名,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什么都敢做,包括与天下文士为敌挟持帝师崔霆钰。你在北蛮战场所作所为已传至姚存勋耳中,他很欣赏你。要你入他麾下替他出谋划策,否则便取帝师性命。”

      尹墨满意地看着风清晏的神色逐渐颓败,那双桃花眼中缓缓浮现的绝望让他打从心底里兴奋得战栗。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地想毁掉他。

      毁掉他的纯粹与美好,毁掉他那灼眼的笑容。

      “两个月内,我若不能带回你。”尹墨享受着什么一般看着风清晏,一字一顿缓缓说道:“崔霆钰必死。”

      风清晏慌乱地微退一步,急道:“不对,不对!若真如此,你何必非要等谢北辰来,方才制住我便该立即离开。”

      仿佛为了说服自己一般,风清晏接着说道:“你只是黔驴技穷,你在说谎。”

      尹墨被他的神色取悦到极致,身心舒畅一般长出一口气,柔声道:“那便杀了我。一个月后,你便能接到崔霆钰病故的消息。”

      风清晏顿时脚下不稳晃了晃身,谢北辰立即扶住他,沉声道:

      “不必理会他说什么,你只做你该做的事。莫忘了你究竟为何在此,为何要重整河山。崔霆钰固然是你老师,但也仅止于此。我不同你讲人间大义,你只想想你娘临行前是如何交代你的。”

      “我……”风清晏怔怔地抬头看着谢北辰,已是心乱如麻,“可……”

      “我等谢北辰来,为的就是想看这一幕。”尹墨弯着嘴角,散漫地抬手将额前垂落的发抚去脑后,“我要你们,个个痛苦难当。哈哈哈哈……”

      风清晏握着一纸字条,低垂了头。

      “南熏!”谢北辰心中慌乱,急急握了他手臂说道:“这留字不一定是真的,也可能是仿冒。”

      风清晏缓缓摇头,轻声道:“吾愧对前朝在先,有负时下在后,死不足惜。唯念二子一女,寄两分照拂……这应是他写给我师兄傅东君的信。”风清晏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说:“若非身处绝境,他不会说死不足惜。这世上只有傅东君知道,他所谓二子其实算上了我。那十年来,他一直视我如子……如今他身陷困境,我怎能视而不见?”

      “你要去?”谢北辰喉中干涩,开口艰难。

      “稷安,稷安……”风清晏仰头看着他,眼中湿意浓浓,说:“我答应你,绝不向姚存勋献一计一策,绝不。我……我不能让崔霆钰因我而死,我要去救他。”

      “不准!”谢北辰立即喝道,紧紧攥住他手腕,眼眶涌上潮红,一时心如刀绞。

      风清晏摇着头,说:“我得去。无论如何,我……”

      “聿成。”谢北辰咬牙说道,“把他锁起来。”

      “谢北辰!”下一刻,风清晏便被聿成拦腰抱起,他立即大声唤道,却无法从聿成手中挣脱开,“聿成你放开我。”

      “恕难从命。”聿成冷声应道。

      风清晏的挣扎声随聿成渐行渐远而慢慢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尹墨拍手鼓掌的声音。

      “多谢。”尹墨笑意浓浓,语中带着欢愉说道:“在下想看的都看到了,不虚此行。对了,接下来谢大统领可能会面临兄弟阋墙和挚爱反目这两桩难事。可要好好应对,切莫叫在下失望。”

      “押入大牢!”谢北辰立即怒喝道。

      尹墨的笑声刺耳地响彻在天地间,回荡于风中久久不散。

      那仿佛诅咒一般的话重重压在谢北辰心头,他恨不能当即将尹墨碎尸万段。可眼下还不行,他必须查清崔霆钰是否真被姚存勋劫去了西京。作为天下文人士子的领头人,崔霆钰不是轻易能扔的弃子。

      他委实不信姚存勋有这个胆子敢动帝师,难道姚存勋手下就没有文臣?怎会叫他轻易去折天下文人的脊梁骨。

      “谢北川,你跟我来。”谢北辰眼中怒火中烧,出口的话却带着寒意。

      将谢北川冷得一颤,他惨白着一张脸,惊慌无措地跟在谢北辰身后走入前堂书房,反手关上门。谢北川一步一顿地来到桌案前,低着头静静等谢北辰龙飞凤舞地写信。他不敢去看他究竟写了什么,只揣着满心彷徨不安。

      他这次闯下的祸事大约能泼天,只他一时算不到后果。见谢北辰面色难看至极,谢北川一句话都不敢说。

      光阴在此刻流逝得太缓慢,每一刻都像凌迟一般让谢北川痛苦难当。他思及同尹墨的相遇和他自以为是的相知,他忆起今日发生的种种与尹墨的每一句话,恨意与懊悔便渐渐化作泪水涌出眼眶,一点一滴掉落下来湿了前襟。

      少年的泪算不得珍贵,却有滚烫的温度。

      “哭什么。”谢北辰打破一室寂静,开口道,“这封信叫人加急送去给都尉,另一封送去易州给向远。能有多快送多快。”

      谢北辰将写好的信分别塞入两封信封,并在封口处落笔谢北辰三字,一齐递给谢北川。

      谢北川怔了怔,没料到只是叫他寄信。

      “速去。”谢北辰催促道。

      谢北川抬袖抹了一把眼泪,转身飞奔出去。

      看着谢北川消失的背影,谢北辰缓缓仰靠在椅中,略疲惫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间。

      在叫谢北川时,他确实一腔怒火想寻个发泄处。本打算写完给谢沅的信便狠狠训斥这蠢小子一顿,然而在书写时他突然想起尹墨那句“兄弟阋墙”,只得生生将怒意压下来。见谢北川满脸悔意与惊慌无措的模样,心也软了。

      其实聿成在信中已将情况大致阐明,他并无更多的话需要问谢北川。少年轻信于人,初出茅庐便遇上尹墨这等玩弄人心的高手,沦陷不过须臾间。不是他的错,时运不济罢了。只这后果却无人担得起——风清晏若离开,于谢沅来说必是断臂之痛。于他而言……则是剜心之痛。

      他与谢沅都担不起。

      心中惦记着风清晏肩上的伤,谢北辰却不敢去看。在想出劝服风清晏留下的说辞前,他不能去见他。他不想看他哭,也没把握自己能不心软。即便就这样锁他一辈子,他也绝不能让他独自去西京涉险。

      姚存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勾结北蛮,敢顶所有文人士子之怒去动崔霆钰,又怎可能对风清晏手软。风清晏若真心投靠也罢了,偏他知道他绝不会轻易臣服于姚存勋。之后会面临怎样的折辱,谢北辰想都不敢想。

      一路从易州赶来他两日未曾合眼,生生跑死了一匹战马才堪堪在今日赶到。一来便迎痛彻心扉的一幕,心绪又经大起大落委实疲累,现在略一松懈便忍不住沉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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