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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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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被带至匪寨众人庆功狂欢之处,已是酒过三巡人人半醉的时刻。大约突然想起还有她们三个战利品未瓜分,于是带了她们过来。三人被推搡得跌坐在地上,周遭醉鬼哄笑起来,一时污言秽语不断。
风清晏心下算着时辰,他不确定自己能撑到聿成领兵攻进来。若只他一人还好说,这两个姑娘有点难办。一路行来所见寨中盗匪大约两三百,人算不得多,但要护着这两位一起退出寨子,很难。
还是得等。
“老二此番收获巨丰,这仨妞儿都长得好看,各有姿色。老二功劳不小,先挑吧。”坐在正中的壮汉端着一碗酒大声说道,目光却死死盯着风清晏的脸。
侧首坐着的人便大笑起来,“哪有大哥未动小弟尝鲜的道理,大哥请!”
“对!大哥先请!”
众人起哄,嘴里虽如此说着,目光却纷纷落在自己属意的女子身上。
青荷不住地垂泪,揪着自己衣襟哭得快要喘不上气。阿芙听见此话也脸色发白,忍不住发起抖来。见她二人这般神色,风清晏此时才生出些悔意,不该叫寻常女子趟这浑水。不如寻个身材瘦小的士兵假扮,大约也混得过去。
“倒是有个镇定的,可惜是个哑子,否则说不定能做压寨夫人。”那大当家端着酒碗绕着她三人走了两圈,只见这高大壮汉蹲下身,捏了风清晏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说:“就你了。其余两个你们拿去分。”
顿时诸多酒碗被砸碎在地,欢呼声中瞬间冲上几人如饿狼扑食一般拖着青荷与阿芙就要出去。到此地步,即便阿芙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那大当家将风清晏打横抱起便要走。
等不得了。
风清晏轻叹一声,手腕一错便从捆缚的绳索中挣脱出来,抽出腰际缠着的风止。一手攀上人肩便旋身跃去后背,直到他将剑横在匪首脖颈处,那大当家依旧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觉颈间突然一凉怀中人已消失不见了。
“叫他们滚进来。”风清晏伏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那大当家惊骇异常,“你不是女子!”
“三,”风清晏说着,缓缓压下他脖子上的剑,“二……”
青荷与阿芙劫后余生,紧紧跟在风清晏身边不敢挪动半分。风清晏想叫她二人将在场的人都捆了,又觉得她俩力气不够怕是捆不牢。于是点了那匪首的穴道,趁消息还未出这道门,他封了在场所有人的穴道,这比捆绳子来得有效。
风清晏掏出巾帕擦去自己脸上妆容,拆了满头朱钗头饰将长发松松束在身后,这才觉得松快了许多。
“你们女子真不容易,整日满头朱钗戴着不重么?”风清晏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一日下来脖子都有些酸。
“小姐,不……公子,你是?”阿芙难以置信地说道。
风清晏看了看无法开口的匪首与座下十几盗匪,咧嘴笑道:“二位姑娘受苦。在下烬霖军督军风清晏,奉烬霖军大统领之令前来剿匪。二位若想讨债,请去寻大统领谢北辰。”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那匪首双眼瞪如铜铃,原本满脸怒意的二当家呆愣片刻后面露悔色。若非都被点了穴,此刻怕是有人当即就要跪下。
此间异样大约瞒不了太久,一旦被门外寨匪察觉一攻而入,他一人之力怕是难敌四手,何况还有两个娇弱女子要护。按路程算,此时聿成应还未与剿匪主力人马汇合,还是得想法子拖时间。
风清晏的目光落在青荷与阿芙身上,直看得她俩发毛。
聿成带着五百府兵攻进来时便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何这俩丫鬟全须全尾却只嗓子哑得这么厉害,还满脸悲愤欲死的模样。不过他顾不上这个,只盯着风清晏略红肿的嘴角看了半晌,皱眉道:“督军受伤了?”
风清晏立即道:“这不能算。”
若为这一巴掌以死谢罪,他这命也忒不值钱。
野岭寨沙匪被清剿殆尽,连同照搬此计的元思抓回来的另一路盗匪活口,州府大牢顿时人满为患。景州境内最大的两伙沙匪一夜之间被肃清,余下几路不成气候的小型流寇也偃旗息鼓一时不敢冒头。
听闻两大沙匪被清剿,景州境内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烬霖军声望一时如日中天。处决两大流寇匪首之日,城中百姓人人揣了一兜石子,将刑场挤得水泄不通,都想出一出近十年不堪其扰的恶气。
张涵江忙着监斩几大匪首,也忙着同行商店家收税,还忙着收编罪不至死的盗匪入府兵。一时脚不沾地便未去给风清晏送行。
阔别北都府未半年,风清晏再回来时已几乎是座空府,只余谢都尉儿女家眷与府外几千兵士留守。
都尉谢沅在月前便已带兵去打西京姚存勋。因潘从锦向关中透露姚存勋勾结北蛮十三州欲灭烬霖军之事,南帝韩茂忠一怒之下调转马头便朝姚存勋奔去。能不能入主天下另说,即便窝里斗翻天也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但卖国借外邦之力屠自己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若无烬霖军死守边境,他们这些藩镇州府哪里来的余力去夺天下,姚存勋此举无异于犯了关中众怒。
南帝韩茂忠弃了僵持不下的东边战场转攻背信弃义的西京,此举于公于私都有莫大的好处。既堂而皇之退出难以拿下的东都南平战地,又师出有名树起了强攻西京的大旗。正如风清晏所料,没人舍得弃了这面旗不用。若非东、西两都实在相隔太远,怕是东都也会忍不住动手以示己身之正。
所以谢沅的压力并不大,便如谢北辰所说以保存势力为主,打些滋扰之战即可。只要牵制住姚存勋别给烬霖军添乱便算大功告成。眼下又有南帝韩茂忠反客为主地横插一手,谢沅更是乐得清闲。若非潘从锦反对,他甚至想直接退兵回北都府算了。
谢北辰在接到他父亲的书信时,也无语了半晌。老爹能这般游刃有余地在西京混着,不是坏事却让他高兴不起来,总有种便宜那老头的感觉。蛰伏北都多年终于出一次兵,却兴高采烈地打起了龙套角色,还有心情说西边云海甚美。于是他怀疑他爹可能已经不想入主天下了,大约想去养老。
谢北辰自然没有这种清闲命。周炜短短五日搞了两次佯攻,加上第一次便已是三次,次次都是刚出城不远便调转军队。向远带着兵在山沟里蹲得无聊,快要将伏击处的山鼠们练出一身逃命绝技。若一舍楼的消息再不来,谢北辰便打算真刀真枪干一场硬仗了,总比这般钝刀子拉肉耗掉人斗志来得强。
二小姐如有神算,消息来得颇及时,恰巧在谢北辰起兵的前一晚送到。将字条在灯前燃尽,谢北辰提笔在笺上落下短短几行字,着人送往北都府。
在一舍楼暗中相助下,顺州几乎兵不血刃地被拿下了。
烬霖军混入城中的斥候摸去了李继山的家,挟持了他近日疼在心坎儿上的名伶,迫他在周炜再度出城后开了城门,直接迎了烬霖军入城。周炜得到消息后险些吐出一口老血,却当机立断弃了顺州直取景州。与梁岑在山谷处短兵相接,快窝成野人的向远憋着一口恶气终于等到了时机,自其后方突袭猛地切断周炜侧翼部兵。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一时未及变换兵阵被瞬间断去一臂。
败局已定。
烬霖军乘胜追击,未做任何修整直取易州。易州先前城防抽了部分兵力去支援顺州,并未撤回,顶着烬霖军的强势攻击苦撑三日,还是被撞开了城门。山北峡道之后紧邻的三州终于尽归国土。
接连拿下两大州府,烬霖军战损却比预计小了近一半,一舍楼当居首功。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北蛮部族很快知道一舍楼投靠烬霖军一事。欲将各自地盘的一舍楼全部清除,却发现原本一舍楼所在之地早已人去楼空。虽知各处茶楼、酒家、青楼、赌坊等人群聚集之地都有一舍楼眼线,但那些眼线却都好似一夜之间全消失。偶有几个漏网之鱼也是身居微末并不知一舍楼搬去何处。只北三州的一舍楼依旧在原地,被北蛮敕炎部控制起来,楼主苏谦墨亦被软禁。
二小姐在得到这消息时,只淡淡道了句:“可惜。”
风清晏在得知烬霖军一举拿下顺、易两州后,却皱了眉头犯起愁来,一时颇有些分身乏术之感。两州执政文员要换,他抽不出人手,也抽不出时间。心下便埋怨谢北辰动作太快,才接到书信叫准备接政两州,第二日便传捷报。不过此番作战烬霖军大约也有消耗,当是要休憩一段时日。
斟酌两日,风清晏最终选择了甩锅。
将此事交给北都府驻守长史薛子涵后,便专心剿匪去了。苦得薛子涵脸色好一阵青白,连夜筛选出几位可用之人带着便往顺州去了,这下不忙得脱一层皮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