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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近卫 ...

  •   “他确实师从崔霆钰。”

      门外响起谢北辰的声音,梁岑转头便见他迈着大步跨门进来,拉了风清晏起身,按他去桌前凳子上坐着。

      “他父亲是玄元派掌门紫元道人。武艺是家传的,自幼习得。”谢北辰说道。

      风清晏呆滞地看着他,一双眼瞪得老大。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谢北辰怎知道的?还是说他胡诌的?

      “原来如此。”梁岑点点头,玄元派他有所耳闻,然后笑说:“这有何好瞒。不过既家传在仙门,你为何要入世?”

      “呃。”风清晏转头看向谢北辰,他为何要入世啊?

      自己编去,谢北辰瞥他一眼,不开口。

      “见民间疾苦……不忍。”风清晏半晌憋出一句话。

      梁岑微眯了眼看他:“阿晏。”

      “他爹踢他下山历练,不平了乱世不准回家。因家学缘故,他实际年岁比看起来要大些。”谢北辰说着倒了杯茶,浅浅抿了一口。

      梁岑便点了头,然后立即又皱了眉,问:“大统领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

      谢北辰端着茶盏,拨着杯中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生死之交了,大难当前总容易说出些平日不会说的话。”

      风清晏简直想给谢北辰跪下,这是怎样说起谎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主。还说得这般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我五日后启两万兵马攻顺州,留一万给你守景州。”谢北辰转了话题,放下茶杯看着梁岑,眸中有凌冽寒光,“可守得住我身后?”

      梁岑怔了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单膝跪地道:“末将领命。誓与景州共存亡!”

      谢北辰从怀中摸出一块兵符丢给梁岑,见风清晏依旧坐着不动弹,便道:“劳督军移步,有两人需你见一见。”

      风清晏闻言起身,对梁岑笑道:“梁大哥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梁岑笑着看他俩出门,收起兵符。对谢北辰这番心意很有些感动,其实相较而言,向远那令行禁止的风格更适合以不变应万变地留守一方。只他眼下确实不适宜行军。

      穿过院落回廊,谢北辰带着风清晏回到他的卧房前,掀了竹帘进屋。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风清晏进门便问。

      “真不真,你心里没数?”谢北辰未回头,只侧目瞥他一眼。

      风清晏便微低了头,垂眸看向自己一直被他握着的手,缓缓抽回来。

      果然是胡扯的。

      见他似是有些难过,谢北辰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怕是并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于是回身拉了他揽在身前,说:“我想过去查,但担心露了你身份。”

      风清晏吸了吸鼻子,双手环上他后背,埋头在他胸前闷声闷气地说:“嗯,我也没有很想知道……都死了那么多年,不惦记了。”

      谢北辰抚了抚他头顶,正欲开口又顿住,推开他的肩拉他去坐下,同时说道:

      “进来。”

      自门外廊下走进两个人,均着蓝色劲装。一个略年少些,看起来同风清晏差不多年岁。另一个冷峻高挑,右边额角一道疤痕划过眉梢。

      “烬霖军督军风清晏,以后就是你们主子。我要他日后毫发无伤,否则提头来见。”谢北辰眼中微露寒光,语中带着警告意味。

      风清晏略诧异地看了看谢北辰,又看了看下方单膝跪地的二人,说:“我无需保镖。”

      “我前些日给都尉去了信,向他要了两名北都府近卫。好些年前都尉便要我带近卫,我嫌麻烦没答应。如今看来,都尉还是高瞻远瞩些。若彼时有近卫在,你我二人必不至于到死生一线那般狼狈。”谢北辰看着风清晏,目光移至他心口处,一晃便过并未做停留。风清晏却觉得心口好似被他用手抚过一般,烫了一瞬。

      “聿成。”

      “元思。”

      “见过督军。”二人抱拳一同说道。

      “请起,日后有劳。”风清晏点点头,转头对谢北辰说:“你要将两人都给我?你自己呢?”

      谢北辰挥手,那二人便瞬间消失了。

      “我常年在战场厮杀,大多时候不便带近卫。且先放在你身边,若有需要我再调。”谢北辰解释道。

      “好。”风清晏应道。

      自从风清晏回了州府大院,这些天无论多晚谢北辰都会从军营赶回来,看他一眼后才能安心去睡觉。那些杀手就此放弃的可能并不大,虽看起来主要目标在他,但他不放心。如今有两名近卫守着,他才稍松了紧绷的一颗心。

      这日他留下近卫后便急匆匆赶回军营。五日后便要起兵,他事情还多。

      风清晏也并未闲着,他查了历年收缴税银的账,察觉景州的茶叶和丝绢行商竟是一直免税的。翻阅数年公文才在十年前的一道政令中找到出处,竟是北蛮强占景州时由当时的驻军大将亲自下的。

      十年的茶税和丝税。相当大的一笔银钱就这样完全进了北蛮的口袋,丝毫未用作景州民生或官员发俸。北蛮无茶和丝绢,全靠行商从关中运来,长途跋涉费尽周折才能送到北蛮贵人们的手中。价格自然高居不下,但免了税银,这两样的售价能便宜三成的钱。

      往年的便罢了,既今年景州归了汉土,便绝没有再遵这政令的道理。但与民争利的事怎么做都难免落人口实,自古折价容易提价难。便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价格损了官府的口袋,也不会有人觉得官府应当收税。何况茶叶和丝绢并非必须物,直接将税银的部分加进去,一个不好还极易断了行商的出路。

      风清晏顿觉棘手,这眉头自发现此事后便没有松开过。

      他试图写个可行的章程,却丢了满地纸团都没能写出个妥帖合适的,每句落笔都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机感。

      夜已深,窗外微风徐徐。

      风清晏依旧伏案思索着,手中写写停停。

      距离大军开拔只剩三日,他得随军。这事耽搁不得,在烬霖军拿下顺州之前必须安排妥当,否则打易州的辎重怕是凑不够。直皱得眉间发酸,风清晏才后仰着靠向椅背,举起手中公文细细看了一遍,又直起身划去几行,这才又誊抄一份。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他抬手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脖颈和双肩,冲着窗外唤道:

      “阿思。”

      房檐上立即倒悬着垂下一个脑袋,“主子?”

      风清晏将刚写好的公文递给他,说:“劳你明早跑一趟,送去长史张大人处。”

      元思伸长了手接过来,应了一声后缩回屋顶。

      他顺手翻开看了看,立即后脑被拍了一巴掌,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反手就抓着那手腕欲拧,却不妨被一指戳在腋下顿时忍不住笑得发颤。

      “哈哈哈哈松手松手!”元思在屋顶上打滚。

      “主子的东西也是你随意翻的?”聿成瞪他一眼,将那册公文塞去他腰间,“当心大统领扒你的皮。”

      元思翻身跳起来蹲下,丢了颗蜜饯进嘴巴,“主子叫我阿思。”

      聿成瞥他一眼,没吭声。

      “叫得人心里好甜。”

      可不么,谁被他那样唤一声都会觉得甜,跟吃了蜜饯似的。

      第二日,长史看了眼这册公文,几乎连滚带爬地去了州府大院。

      风清晏还未起床。元思拦着不准长史进屋,聿成将风清晏从被窝里挖出来替他穿衣梳头。聿成多年近卫生涯几番生死擦肩过,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样伺候人的一天,也是有生之年头一遭。

      张长史在屋外廊下负手踱步,心中对风清晏有些不满。既已将景州政事尽数交于他了,他就安心做他的督军就是,闲着没事插手税收一事做什么!

      他进屋时,便见风清晏坐在外间主座上打哈欠,心中不满更甚了几分。

      “督军,茶税与丝税暂时还收不得。”张长史开门见山地道:“景州收复不足一月,正是安民心的时候。此时与民争利,极易引发百姓对烬霖军的不满。此事迟早要做,但绝非现在。大统领还要将景州作后盾,不宜激发民怨。”

      风清晏端坐上座,握着茶盏听他说完,静了片刻才开口道:“长史大人,可有将这份公文看完?”

      张涵江便是一怔,他确实没有看到最后。

      风清晏便不再说话,示意他将公文看完。

      约莫一盏茶喝完,张涵江已没了初来时的气势汹汹,捏着这份公文半晌未开口。

      “身为烬霖军督军,我本不该对景州政务指手画脚,但我需要军粮。大统领行军在即,景州粮税确实已尽归军营粮库,可是不够。三万骑兵两万步兵,每日所费资粮是多少张长史心中可有数?”风清晏无甚表情地看着他说道。

      “北都府那边……”张涵江皱着眉开口道。

      “我便同你交个底,此后战事所耗军需只有从北境十三州取,北都府顾不上这头。烬霖军打下一州才凑得出打下一州的军饷。确实与民争利,但同时也能做到与民谋利。行商最忌商路不通,你便从此处下手,摸清茶商和丝绢商一路过来的难处,替他们解决了。出人出力换他们商税,不算不合理。”

      风清晏在公文最后写了具体章程,只确实时间紧迫他便没有写得太细。且其间需要同行商和门店商两方交涉,可能出现的问题大约他也想不周全,便都没有写进去,只提供了思路。

      事情难办,但不能不办,且还得尽快。

      “三日后我将随军出征。长史大人还请仔细斟酌,若遇见拿不定的主意,这几日还可同我商量。之后,便只能劳长史大人自己定夺了。”

      张长史嘴里像含着黄连,看着这小小年纪面若芙蓉的督军,一时苦不堪言。

      风清晏笑了笑,放下茶盏起身,朝着张涵江拱手一礼,说:“静候佳音。”

      张涵江手中并非无人。

      谢北辰留了一万烬霖军守景州,景州府兵已然闲置并无实质作用。这一千府兵大事做不来,派去清个商道还是行的。只看张涵江如何调度安排,能力不足确实容易搞成一锅粥。谢沅既派他来接景州长史一职,便不可能是个绣花枕头,所以风清晏并不担心他做不成,除非虚与委蛇不肯做。

      其实风清晏大可不必如此劳心劳力思虑这般多,直接手一伸冲他要粮饷也是可以的。却依旧想出可行之策才着张涵江去办,已算仁至义尽。张涵江便再也说不出个‘不’字,拱手领命便下去了。

      风清晏垂眼饮了口茶想道,是个识相的,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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