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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毒 ...

  •   这一日,潘从锦带着好酒好肉来到烬霖军大营,分赏完便同一干将士喝了个痛快。席间觥筹交错,人人微醺之时,潘从锦举杯拉着谢北辰走去一旁问道:“不知大统领对后续作战可有章程,打算何时取顺州与易州?”

      “都尉问的?”谢北辰看了看手中酒杯,递在唇边饮了一口。

      “是。”潘从锦坦言道,“西京姚存勋对北都虎视眈眈,只因大统领破了山北防线而暂时按兵不动,但估计不会忍太久。烬霖军主力在景州,北蛮不会轻举妄动,但却是姚存勋的机会。”

      谢北辰垂眸看着杯中酒,未说话。

      潘从锦便继续道:“都尉的意思是尽快拿下顺州与易州,届时即便姚存勋来袭,北都府也进退有路。既姚存勋要北都,给他也无妨。北境十三州的意义比北都府要大得多。但若短期内拿不下山北三州,北都府便不能丢。”

      战略层面考虑,这种抉择并无不妥。但到底前怕狼后怕虎了些,倒也是他爹的一贯作风,不肯轻易下注。

      “知道了,回程前会给你答复。”谢北辰说道,仰头饮尽杯中酒。

      “有劳大统领。”潘从锦躬身行礼。

      这一夜军营中热闹非凡,能将战损控制在千人以下便夺回山北峡道,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人人对拿下北境十三州都充满信心,只觉这一战必能名留青史。胸中豪气万千无处纾解,便个个拼酒拼得仿佛上了战场。

      连谢北辰都喝多了,几名副将轮番灌他,大有不将他放倒不罢休的架势。不多时,他便见向远被人架去一旁吐。谢北辰自幼在军中长大,酒量很是不浅。于是硬生生撑到了全部人都趴下,他才将手中酒盏丢在地上。

      谢北辰起身时脚步在飘,看着这一地狼藉深深吸了口气。若非鼾声震天,他会以为遍地尸体,于是叫了士兵将这些醉鬼抬走。

      其实他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跨上马,扯了缰绳在月色中飞驰着进了城。知道自己将马扔在了州府大门外,然后翻身越过院墙。也知道自己推开了风清晏的门。

      窗外月正圆。

      皎洁月光寂静地照在床榻上,将搭在床沿的那节净白手腕照出如玉色泽。

      谢北辰立在门边盯着那节手腕看了半晌,才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风清晏侧躺着,抱着被子睡得很沉,一只腿搭在被子外面,孩子一般的睡姿。他双眼轻阖,小巧而精致的唇微张着呼吸,下颚陷在被子里,有几丝黑发贴在脸颊。谢北辰就这般静静地立在床前看着他,直看得眼中翻涌出情潮。他缓缓俯下身,克制地在风清晏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他只是来看看他。

      他已做不成正人君子,但至少可以做到不当禽兽,即便心中已是千般撕扯着他去放肆。

      他不想伤害他。

      风清晏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天光大亮才缓缓睁开眼,尚未彻底清醒便发现自己床上有点挤。一只手臂枕在他脑袋下面,还有一只横在他腰上。他眨巴着眼,在谢北辰怀中抬起头,见这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睡得正熟。

      他便仰起头凑近了去嗅谢北辰的唇,果然是酒味。

      横在他身上的手臂便立时一收,紧着他的腰贴在身前,谢北辰睁开眼,眸中还带着些血丝,是宿醉后的余韵。他翻身将人压下,低下头便吻住风清晏的唇,将口中酒气灌了进去。舌尖逗弄在他唇齿间,撕扯啃咬后用力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地将那口中舔了个遍,连敏感的上颚都没有放过。直吻得风清晏身上发软,喘息渐重地蹙了眉,双眼漫上雾气。

      “以后记得,不要靠近刚睡醒的男人。”谢北辰哑声说道,唇边带着笑。

      风清晏喘着气,眯着一双桃花眼略带疑惑地看着他,说:“我也刚睡醒,你为何靠近我?”

      谢北辰便愣了一瞬,然后哑声笑了出来,无奈摇头。

      得,还有得教。

      他翻身坐起,下了床开始穿衣,问道:“饿不饿,出去吃东西。”

      风清晏自从迈入景州州府便不曾出去过,埋头政事堂办公好几日,然后便睡到了现在。连景州城内究竟是何模样都不知道,只在估算粮税数量时看过农耕分布图。他确实该出去走走了,见见这十三州的风物也好。

      收拾妥当,两人便出了州府大门。

      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

      算不得太好的天气,但并不影响风清晏的心情。他一跨出州府的门便如久未放风的狗一般在街上乱窜,对什么都新鲜,东看西看全然不走直线。谢北辰拉了他的手握住,以免在这熙攘的人潮中将他弄丢了。

      自景州归了汉土,老百姓欢欣雀跃,街市中接连几日都热闹非凡,花灯彩绸处处悬挂。街中已看不见一个北蛮人。他们自然不是全退出城了,毕竟十年光景,便是定居在此的北蛮人都不少。他们只是知道天地已换,再不是北蛮称王称霸的时候了。

      二人进了一间酒楼,点了一桌素。

      风清晏吃得舒心。谢北辰吃得嘴里快淡出鸟来,索性丢下筷子看他吃。

      “梁岑的伤如何了?”谢北辰喝着茶问道。

      “勉强能下床。”风清晏答道。

      他吃东西时并不如平时那般没正形,竟也能吃得慢条斯理,腰背直挺地端坐于桌前,细嚼慢咽的样子宛如高门贵子。与他性情很是不符,显然是有人特意教导过,说不定没少挨打。想必崔霆钰功不可没。

      “若要领兵,需得几日?”谢北辰继续问道,执起筷子夹了块豆腐去他碗中。

      “那还早。没三五月怕是不成。腰腹上贯穿一箭,虽未伤及脏器但到底是重伤。不易痊愈。”风清晏说。

      谢北辰沉吟片刻,道:“依督军看,谁可替代梁岑的位置?”

      风清晏缓缓嚼着口中食物,垂眸思考了半晌,竟是摇头,“无人。”

      梁岑的本事风清晏在北都府时就很清楚。他擅临场应变,对军队阵法变化极其精通,曾多次以少胜多。比之刘奕的刚猛和向远的令行禁止,他指挥下来的战斗往往是战损最小的。这种程度的领兵之才,哪是随便谁都能替的。

      “你急着打易州和顺州?”风清晏猜测着。

      “我有什么好急。山北峡道一场硬仗短短两日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原就打算修整月余。都尉等不得了,担心西京姚存勋打过来他没地方退。”谢北辰语中满满怨气。

      原来如此。风清晏咽下口中饭菜,沉默了片刻说:“既是都尉之令,便依他。”

      “没人。”谢北辰摊手。

      “崔霆钰不曾教过我行军打仗,爱莫能助。”风清晏挑挑眉,说道。

      谢北辰便笑了笑,“你莫不是觉得崔霆钰自己会打仗?”

      “本也不必非走三军之阵。”风清晏握住两根筷子,分别放在左右两旁,“中军编制取消,只分左右,你与向大哥分领一路军便是。”

      “一军人数太多调令难传,战场瞬息万变,传令稍慢便是尸山血海的代价。”谢北辰解释道。

      风清晏便“哦”了一声,他确实不太懂打仗,“饱了。”

      谢北辰丢了碎银在桌上,同他一起离了客栈。

      “我想去城郊看看田庄。”风清晏说道。

      谢北辰转念一想便知他在惦记秋收的粮税,是该去看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他近期便要攻易、顺两州,眼下最关键的反倒不是领军之人,而是粮草。

      出了城门,二人便一路轻功掠了出去。

      本是知道风清晏轻功了得的,如今同路而行才知竟是这般了得。那翩然如风的身形几乎不需停顿,仅林间一片落叶都够他借力掠出去老远。谢北辰顷刻间便被他甩得快要不见踪影。

      “你慢点!”谢北辰在他身后喊道。

      “大统领慢行,下官先去前方探路。”风清晏很是得意地回道,语中带着笑。

      山中近百年的逃窜不是白来的,但凡一炷香内被他娘抓住便是一顿狠揍,就是瘸子都能练出来了。何况他本就有风生兽的血脉,依风而行是风生兽的看家本领。他也就生成了个人身,否则根本不必借风势,大可直接御风而行。

      风清晏穿出山林,眼前一片田野,其间麦穗沉甸甸地坠下,风一过便好似掀起一片淡金色的浪。

      田间已有农户在收割成熟的麦子。

      他便笑嘻嘻地上前同人攀谈,问了近些年的收成情况和收粮的价钱。

      农户见他笑容可掬且生得秀美好看,心生好感之下便一一答了。风清晏接连问了好几位农户,心中大约有了数,回头便见谢北辰坐在不远处叼着根麦秆正等他。

      他便朝他挥手朗声道:“走了。”

      语毕便又飞身掠了出去。谢北辰“啧”了一声,不得不继续跟。

      风清晏就这般时行时止,几乎将城东郊的田地转了个遍。他记得农耕分布图中东郊的田地算肥沃,收成大约能比西郊的多出两成。加上南郊和北郊的粮税,大约只够烬霖军打下一个州府,怕是还得花钱收一些。

      于是他心思转去商户地主能上缴的税银上,一时想不起去岁收了多少。风清晏便想着得回去看一眼。

      正转身,便见谢北辰已飞身扑向他,同时一阵疾风自他颊边划过,带起一丝鲜血扬在空中。

      谢北辰拥着他就地滚了几圈才揽着他飞身而起急急掠了出去。

      身后不断有箭矢飞来,谢北辰面冷如霜,垂眸看了他脸颊一眼,一时杀意翻涌。

      “北蛮人?”

      风清晏皱着眉自他怀中探头向后看去,谢北辰立即将他按回来,说:“督军轻功了得,警觉却着实差得离谱。究竟何人授你武艺,你竟连杀气都觉察不到么?”

      觉察不到,他娘追着他揍的时候并不带什么杀气。

      “你放开我,我去会会他们。”风清晏在他臂弯间撑起身。

      “你消停点!”谢北辰怒道,再度将他按下,说:“箭上有毒。”

      若非他受伤挨了毒,他早回身将身后追兵杀个干净了,只是想尽快带他去就医。

      风清晏犹豫了,不知该不该同他说一般的毒对他不起作用。

      见他垂着眸不说话,谢北辰心中一慌,立即问道:“哪里难受?”

      “没有。还……没什么感觉。”风清晏喃喃道,抬手摸上自己脸颊处的伤,有些刺痛。

      谢北辰转过一座山,借山间视线阻挡之际飞身上了半山腰,正打算折返往回城的方向去,脚下却突然震动起来。举头便见有巨石自山顶滚落,谢北辰便知他们是故意将他逼至此处,一时眼中寒意更甚。

      此时天色彻底阴沉下来,风中带了些微潮气,发黑的云层中似是要挤下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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