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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獐子肉 ...

  •   左御安去的是医院。
      三个单人病房,结果就一个罗宝宝躺着。护士说肋骨断了一根,肩胛骨那里韧带拉伤,其他没什么大碍。
      “其他两个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冷热敷多做几次就行。”
      罗宝宝还在睡,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缘故。
      抗铮病房有人,但是不是抗铮。
      头上包着纱布,嘴角也贴了一块,脸颊青肿。一张脸依稀可辨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青。
      不知为何,御安觉得郝向东如果这身行头搭着笑嘻嘻的脸,模样会更讨喜。
      那人见了他,只是哇哇叫。
      她这才想起来,原来是昨天那个受害者。
      “…吃早饭么?”她拎着保温筒问。
      对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显然觉得这人弄不灵清阶级立场。
      重音明晰得唯恐对方听不出其中嘲讽的意味:“抗大少人呢?
      “不知道,我也刚来。”
      “什么时候过来知道不?”
      摇头。
      满脸斑斓的小年青看着她,鄙夷又同情。
      “一起等等?”
      再度遭受鄙夷,但还是坐了下来。
      氛围应当是尴尬的。但是左御安反射括弧很长。就打开保温桶,自顾自喝粥。
      半响,“吃点不?”
      对方掂了油条,接过粥就呼噜。
      结果结束还是没等到人。
      “你找他有事?”
      “…我大哥让我给他赔不是。”
      “…打架这种事还要赔不是?”
      对方又怒了,但是看着左御安发现她是真心实意地询问,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冤枉。
      自己也挨打了,也不见得抗大少爷会来赔不是吧。
      等了半天也不见得有人,护士倒是跑上来好几回,各个都是生面孔,见病房里只有两个探班的,就毫无顾忌唧唧喳喳地说些体己话。
      靠窗的那个看似在收拾窗边的马蹄莲,剪刀慢条斯理,
      “那个龌龊惫癞,几时让她老婆遇到一次,泼天泼地骂一次,看他要不要脸!”
      收拾卫生间的那位在里面,声音恬静,竟然十分好听。
      “她老婆也就闹闹,不换院,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说到底说到死这都是人家地盘。”
      里面刷洗声渐大,御安他们隔得远,听不出什么。
      外面这位听清楚了,嘀咕了一句。
      御安听着那满脸挂彩的年青人“噫”的一声。
      只见“咔嚓”一刀,碧玉新鲜脂粉色的马蹄莲拦腰斩断。
      职场骚扰的案例从来不新鲜,但是从来没有人能豁出去解决,于是就这么勉强中暧昧,转过身打落的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谁说这就是懦弱?
      墙上指针显示十点半。
      左御安起身走人。
      那青年还在执着。
      点头示意,然后离开。
      vip区有户外咖啡休闲区。
      郝向东还在摆弄手机,一个抬头,左御安正透着玻璃冲他笑。
      果然是绷带药水非常讨喜。郝向东下意识就去摸脸,再看向左御安的时候已经处于佯怒状态。
      “我昨儿等到半夜,今天等了大半早上,你怎么才来?”
      “去病房了。”
      “护士没告诉你让你上这儿找?”
      “…”
      坐下才看清抗铮的脸。
      额头上贴了块,其余居然没什么痕迹。
      左御安就称赞:“抗铮真厉害。”
      抗铮微微一笑,推过来一个盒子。
      “怎么上局子还能给偷儿顺了手机?!”
      左御安愣了愣,皱皱眉,神色认真:“挺敬业的偷。”
      “喏,带着,不然哪儿掉了都不知道。”
      左御安就笑嘻嘻接着抗铮他们知道她从来就疯数码。
      “对了,抗铮房间那位大爷走了没?”
      “郭子?走了。”
      “得,名字都知道了,左御安同志,你要摆正阶级立场啊。”
      抗铮拧开保温桶,“东西呢?
      “郭子和我吃掉了。”
      郝向东气得走过去就削她脑袋。
      “我深入敌后。”
      “不少你一个麦太太!”
      说完显然是意识到不对,抗铮已近给了个白眼过去。
      “麦太太?”——这回不能怨我们左同学迟钝,而是在外流放的孩子除了打工就是学分论文,是没有欧元的时间来欣赏文艺片的。
      抗铮伸过手,摸摸她头,姿态娴熟。
      “一傻孩子。”
      到秋剪园的时候老太太佘曼芬同志等得老久了,油煎果子炸了满满两个玻璃盘。正放着凉,空气里一股酥油香,左御安问了好,扭啊扭的就去了厨房,佘曼芬同志见不过自家孙女这副饿汉相,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又一个。
      朱仲老同志看不下去,就在客厅里喊注意点注意点都吃饭了,别待会儿饭吃不下去。
      左御安就扭着老太太撒娇,老革命同志佘曼芬晚节不保,区分在敌人糖衣炮弹下,乐呵呵地继续喂:“你老爷那是嫉妒,嫉妒咱祖孙关系。”
      说完,就听见外头一声哼。
      吃饭的时候让朱仲料到了,果然腆着肚子靠在沙发上眼馋,“姥,那个鱼好吃阀?”“姥,我要那个茄子,嗯,太多啦,嗯嗯,再加点。”“姥爷,花生米花生米。”说完嘴就过去凑,“小讨债!”朱仲骂归骂,又问“尝尝这个是什么?”。
      她咬在嘴里,觉得像牛肉,但是味道鲜嫩,咬到第三块的时候,朱仲就不给了。
      “再吃下去要积食了。”
      “走走哪。”
      “吃出来是什么没?”
      摇头。
      朱仲就往佘曼芬那里看:“看,老毛子那里有什么好,连个肉都吃不到!”
      佘曼芬底气很足地反驳:“不列颠那里不是北爱尔兰,哪里给你弄黄獐肉!”
      “还不都是老毛子,你,就你那鲍什么女士,吃个牛肉血嗒嗒的,恶心得我到现在看到牛肉都范怵!”
      “人那吃的那是小牛扒说的是营养!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怎么就不懂呢!”
      “怎么的,现在嫌弃我文盲土老帽啦,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发现是吧!”
      “哎哎,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呢!”
      “我那话也就和老葛私下开玩笑说的,你怎么就当真呢!”
      “说话不当真你放屁顽儿呢?”
      “我说老朱同志,照你这话儿,人葛主任老伴儿还当真半夜跪过搓衣板?”
      朱将军戎马大半辈子,对待敌人雷呲目掣,对待妇女佘曼芬女士从来就算八卦共乐乐的。
      听完果然就乐上了,快子一搁吊梢眉一挑,“真的?”
      佘女士不济前嫌,开始话表当年。
      左御安想,越是长久的夫妻,越是吵着吵着就忘记了主题。
      吃晚饭被朱仲拖着散步,一散不得了,走出去老远。
      樟树下一对老人家在下围棋,朱仲看得心痒不已,眼看着那占优的黑子的大龙有了眉目,结果落子却在一处尴尬处,心里十分可惜,提点不得,只能一旁摇头。
      “回去我和您下?”
      朱仲摇摇头,一点不给面子。
      左御安是个臭棋篓子,身边的人都知道,偏生当事人本人不自觉,总想找人切磋。
      那不叫切磋,那叫被切被搓。
      才荡到秋剪园外场的石子路上,朱仲和左御安聊体己话,对于抨击起英格兰人们的食物祖孙显得非常默契,一个事实求实描述,一个就努力挑刺。
      “鱼啦蘑菇啊鸡肉啊牛肉啊往上加黄油番茄酱准没错。”
      “下雪那几天黄瓜三磅这么一小段,圆白菜两磅半拳头一个。”
      “那边的人从来不吃猪蹄和鸡尖,有一次花了一磅半就把所有的猪蹄鸡翅鸡爪买回来卤了一大锅,我们好几个人啃了通宵,把一个西方文化鉴赏的日本留学生馋得不行。”
      朱仲开始还说,到后来就听,看着左御安。
      鹅掌楸叶子在她头上晃啊晃,蟹爪开得正好,空气里一股菊花特有的草药香。
      Autism_Ignorant哪里还有迹象。
      还是,被掩盖得没了迹象。
      无论如何,同七年相比,判若两人。
      佘曼芬同志算是押对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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