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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松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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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御安回到左大大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天色早暗了。老远就听着左大大把报纸翻来覆去折腾。
“你怎么没去你姥那。”
“和郝向东他们吃饭。”
“给她打个电话,不然老惦记。”
“嗯。
“明天干什么”
“去秋翦园。”
“住几天,你姥总念叨。”
“嗯。”
“上去吧。”
“嗯。”
左大大看着报纸,一个字也没进去,只是觉得怎么对着自家闺女如此无力。
早上五点半左御安眼皮刷地分开。书桌上的电子钟跳到了三十一,她的脸如同被刷白的墙。
抢劫一般穿好了衣服裤子,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铜头的皮带。
她开始惶恐,她还清晰记得它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结果发现一旦回到这里,所有的记忆都会沉渣泛起。
厨房没有人。
这么多年了,父亲左大大的生活习惯就这么改了。她有些奇怪,又觉得释怀。
说到底,左大大折磨人的脾气都是为她而存在。
像是很多年前的那样,拿鸡蛋,煮饭,豆浆机还是这个牌子,只是功能键多了不少,她犹豫在快速榨取还是营养保留键上犹豫。
看,连豆浆机都变了。
荷包蛋在英国那几年练得炉火纯青,薇薇安就说,安,你可以去z,queen做安徳列的二厨。
“只能做煎鸡蛋的二厨?”
薇薇安就笑。
看来,其实准二厨还能磨豆浆。
炸两根油鬼,但是实在是香。老外只知道什么东西都裹了面包屑往橄榄油里放,油汪汪地往嘴里塞,然后就能一脸满足了。
最可怕的是六分的牛排,血淋淋的,左御安觉得这才是蛮夷。
薇薇安一手捧着厚重的民法案例,一手端正白煮面,除了鸡肉还是鸡肉,终于爆发:“等老娘有了钱,松露吃一半吐一半。”
那时候,一千几一盎司的松露,成了最终极的人生目标。
后来果真有机会吃到了。并不是发迹了,在这个世界物质中心,一个第三世界的穷学生没有这样发迹的可能性,这才是现实的生活。
是罗伯特.切尔西执刀的首映典礼。老外对于中国功夫从来迷信,到学校社团找到了她。六十二岁的主任说自己和他的夫人就是在《鸟之诗》中认识的。于是很明确地告诉左御安:“去,加学分”
左御安威武不能屈,但是面对学分,觉得能屈能伸才是真俊杰。
武术指导的后面缀了小小的“anne.joe”,中间的辛苦让左御安憋了又憋,只能一声叹。
惊艳的吸血鬼成了男二号,这足以证明他的性格有多糟糕——毕竟没几个女人能抵抗这样的男色。
事实是,尼克.可可的个性比电影中来得还要糟糕。
切尔西被拽着投资资金发泄不得,于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cut,左御安上前比划再比划。
最后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何这么几十亿地球人,怎么就只有中国人功夫百家,自成风格了——老外都这么懒散,怎么练。想当年刘广厷一个马步三小时,对着人桩连着打,纱布缠了又缠,结果照样肿得筷子都捏不来。
结果到了这老外这里,一个侧踢说不够帅气,一个凌空后踢说是不可思议,结果示范了无数次后,一轮到演员上阵了,连忙惊艳切换成了茫然,耸耸肩说无能为力。
她都不知道恶梦怎么结束的。
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尼克那双绿色的眼睛和切克西的大胡子成为噩梦的必备元素,纠结很久。
首映得到了两张邀请券,薇薇安在公寓发了一夜疯。
盯着那屏幕几乎烧出两个洞。
尼克.可可在三排以前的位子,不知道光线感受到了没有,女一号坐在那里背影曼妙。相比下年界五十的男主角倒成了陪衬。
到了首映场后,薇薇安以非常淑女的姿态龙行虎步率先台冲到尼克前,一脸镇定地要了签名和合影。
然后回到大厅和御安窝在角落里狂找松露。
结论是松露一点都不好吃,成功实现了当初的豪言:吃了小口,扔了大半。
那天晚上薇薇安对着民法通典吼了半天。
“天杀的,怎么这么好看!妖孽啊妖孽!”
“淡定。”
“呸,要是不淡定能塞得下两份法式奶油冻外加一份薄饼一块羊排一课龙虾无数波格郡的草莓?!”
确实不能,胃袋把肚子塞满了没什么空间留给心脏蹦达。
现在开始蹦达了,下场就是:
“安,帮我拿着头发!呕…”
两刻钟后,薇薇安女士对着镜子刷牙,口中含糊,尤在心疼龙虾。
“等姐姐回江东,点个十份小龙虾!吃不死我!”
这样的赌咒实在诡异。
左御安想着就笑,手下动作没有停顿,依旧翻着炸老鬼。
六点半的时候左大大下楼来,早点放着,一碟他喜欢的芽菜,两根油条。
他有很多年没在家吃早饭了。
五十岁的左大大,端着粥,眼睛就在那热气熏腾中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