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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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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认脸色的上去撒娇了,罗保保这活宝,还真亏得是小了几个月,不然这么一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对着一一米六几的小姑娘撒娇,情景多少有点让人呢起鸡皮疙瘩。
现在没有人敢鄙视敢起鸡皮疙瘩,郝向东同志的准则是:不管阴招阳招的,能留住左御安的就是好招式。
左御安装完了乖乖女,显出原型,准备溜号走人了,完全不顾他们几个,抗铮只是从市区开车过来,他可是从首都来拜访这位祖宗,保保同学估计回去又得罚了。
“左御安,你还算是个人么!”
不算人的左御安同志缓慢诈尸,调转头来,冲着郝向东笑。竟然是痞子味道十足,仿佛流氓当了很多年,重操旧业十分顺手。
“怎么两年不见,哪里学得流氓归来?!”
“不列颠。”
郝向东忍不住就想去捏她,左御安同志见完了左大大,仿佛彻底卸妆了,由着他捏,郝向东觉得机会难得,又想去掐右边。正是电光火石的功夫,左御安同志就用左手一记手刀,两个手放在郝向东的脸上,使劲往两边扯,而且顺转一百八十度,十分不留余力。
受害者耷拉眉毛,面色无辜,只嚷嚷。
“你脸黑,不大看得出来。”典型的左御安式的负心解释。
罗保保在一旁看着笑,这样的游戏方式不适合他。估计是小时候在他们几个屁股后面跑惯了,崇拜心里还在。童年到少年,男孩子的想法总是很热血,跟着几个大院里的英雄人物冲冲杀杀自觉得十分威风。那时候抗铮做的弹弓一级,鹧鸪,黄尾雀儿,斑鸠,草鸪子,瞄一个一个准,郝向东训狗,那德国犬鼻子好,大舌头一伸,满口獠牙涎水,大院的大人看着都慌,可就是跟郝向东亲。
左御安是那大院的传奇,确切些,得把旁边那些院的也搭上。
她妈妈是美女,罗保保他家老子那辈的都知道,但是罗保保他们是没有眼水见识了。但是左大大长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话洪如钟,走起路来都虎虎生威,高兴了就撩起他们其中一个骑肩上,轻松得不得了。小小年纪的英雄崇拜对象,左大大显然是不二人选。
左御安是偶像他闺女,但是显然没有享受到爱屋及乌的待遇。
刚来大院的时候很是遭欺负,大概是大家觉得偶像英雄不该生出这么一个细扭扭的小姑娘的,更何况,这细扭扭闷声不想的女娃娃讨厌得很,她一来,英雄左大大叔叔完全就没空和他们逗了,牵着这闷妞细声说话,哪里还有英雄的草莽形象。
左御安这小妞扼杀了他们的英雄。
那时候年纪小,小学语文还没教“扼杀”之列的高难度动词,但是大家隐约模糊觉得这小丫头看着就让人牙痒----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眼睛黑得跟玻璃弹子似的,最要命的是,那小妞完全不搭理他们,就知道和那罗参谋家的爱哭鬼玩儿,真是讨厌得很。于是在心里就私自杜撰了一段“雨夜破庙”的经典故事场景,殊不知那北平城里几时能有这么多庙能让它给破落了没开发旅游业,也不去想想英雄左大大像是那能去庙里烧香捡小娃娃的人么。
小朋友的心里总是很美好的,就算不美好,他们也能给自己造出一个美好世界来。
他们觉得左御安这个小姑娘胚子不是左大大的种,就觉得欺负她欺负得心安理得,心里还怀带着“把这小姑娘欺负跑了,就能继续回到和偶像亲密时光了。”
刚开始在路上被偷袭,被丢泥巴,左御安完全不理睬,那小焖妞真是闷,完全就是不爱说话的人。这让欺负一方显得很是没有成就感。
一次抗铮的弹弓出场,石子儿棱角刮破了左御安的脸颊,这才让他们几个见识到什么是高手。
七岁的左御安,学的是咏春拳和跆拳道,投身刘锻広门下,算是最小的弟子,学武三年整,撂倒个把像像是抗铮郝向东之类的小混混完全不在话下。
抗沛看着儿子鼻青脸肿地回来,□□着家法伺候了半天都没问出个屁来,夫人急了,打电话给儿子的狐朋郝向东小朋友家里,只听得那头向夫人河东狮吼,接着就是竹笋肉片,菜名都和这头一式无二,就知道问不出话来了。
小小男子汉,个头虽小,但心志高,觉得两个小伙子被一小丫头揍了,十分不甘,二十分丢脸,就算打死也是不愿意松口的。
埋伏战算是告终了,改为直接武装冲突了。
左御安平日闷声不响,真的动起手来,绝对一狠人。
小男子汉郝向东和抗铮刚开始还不服,被揍的次数多了,觉得英雄家的女儿果然也很英雄,顿时开始不计前嫌单方面地开始惺惺相惜。
左御安依旧不说话,只是这时候,被两位小男子汉理解成那是很酷的体现。
后来不知道隔了多久,隔着街那边的霸王因为学校的篮球场来挑战。其实为了篮球场这破事儿完全是借口,想要玩球儿机关里防滑标准篮球场要多少,学校那小破场地完全没看头,但是小霸王找上门了,不应战不行,但是身上摆明了背负着检讨都还没完成,警卫兵盯着呢,要是再犯事儿,指不定自家老子会不会吊着用皮带抽个一佛升天。
男子汉心有戚戚
到了学校一看,几乎吓一跳。
小霸王同志被揍得很是惨烈,而且低调得完全没有扬言要让谁谁等着瞧的意思。
哦,这事儿,过来人有经验。
他们看看坐在前排的某人,顿时觉得英雄不问性别,女英雄也是英雄的一种。
从此暗自服低,像是忽必烈的座骑,再凶悍的野马一旦服输了,任何挣扎都是矫情。
那克星高中一才一半儿就被支着去了米字国。台面上一看就是朱女士这姥姥和前英国大使的“亲密国际友人关系”给折腾的。抗铮和郝向东以对待阶级敌人的态度倔强对待早锻炼遇上的“曾经”温和慈爱的老太太。让老太太回去和朱首长畅谈很久关于“青春叛逆期”问题----带着羡慕的态度。
孙女左御安在大院里任何人眼中都是值得羡慕的,“长得像婷婷,偏生性子又安静。”----这就是对于一个女孩子完美的最好诠释。
完美也是一种诟病,确切些,这比边角磨损来的更为可怕。
很久以后,左御安身边的三位亲人才或早或迟地明白老师评语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她太安静。
幼稚园老师喜欢说那是“乖巧”。
小学的时候说是“安静”
初中变成了“文静”
高中在忍受了三个学期的“内向”后,朱老太太再也禁不住闺蜜的对于“英美活泼生动激发人性”的教育理念的吹捧,陪着小心地问这个挺腰正肩吃饭的孩子:
“囡囡哪,想去英国读书么?姥姥听曼宝利小姐说觉得去英国读书很不错。”
曼宝利小姐其实不小了,年界六十,但是四十六岁离婚至今单身,朱夫人思想西化,从来只叫她小姐。
左御安安静地咽下粳米,然后点点头。
第二天就买了雅思的单词书,每天六点钟开始去补习班,新东方那时候刚兴起,教师都是热情而真诚的年轻人,朱女士去旁听过,觉得十分满意。
只是没有想到一去就是七年整。
每次圣诞节回来朱老同志就要向老太太怒一次:“什么破英国教育,孩子孩子还不是闷嘴葫芦一个!”
朱老太太就抹眼泪,擦干了再吼左大大。
左大大是怨愤接受的终结点。
对于左御安,他有罪。
比朱首长朱老太太知道的都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