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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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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在城南,一大片地劈开,草木繁荣,值班的警卫敬完礼,赵民正总觉得他似乎欲言又止。
绕过红墙,停了车,再绕过洋槐,桂花,栅栏旁的卵石台阶上,安静地站着三个人,还有一个坐在地上,脚边放了一个艳红的小小的行李箱,还有一个大大的牛皮手袋,鼓鼓囊囊。
站着的三个,他都认得,坐着的那个,看她眉毛额头神色,就知道是哪位了。
怎么看都是高中生的年纪,额头饱满,剑眉,眼睛黑白太分明,显得有些冷冽,鼻梁高,利落短发,气质偏冷----赵民正鉴定完毕。
“保保,郝向东,抗铮,你们几个!”
赵民正看左大大招呼,但是眼神分明看的是地上坐着的那位。
“你回来啦。”这样的寒暄,真是够简单。
对面那位主儿更简单,点了点头,发现似乎有些不妥,加了一个音节,“嗯。”
顿时大家一脸的释然。
赵民正开门,左大大先进了门,那三位提着行李鱼贯,一点不生疏,御二同学慢腾腾,走在最后。
赵民正去厨房寻茶叶烧开水,左大大在外面开始盘查式询问那三位。
“我不喝茶。”
赵民正回头,看见传说中的那位正在洗一个玻璃杯,冲了杯白开水。
厨房白炽灯下,穿这件套头衫,年纪似乎更显小了。
“行,待会儿张罗晚饭,你想吃什么?”赵民正问得温和,对于老家妹妹的神色不由自主都勾带出来。
“面。”末了,大概觉得太简单,又补充:“番茄的那种。”
“再加个煎鸡蛋?”赵民正想,这小姑娘倒是和小妹很像。
对面的这位同志就笑了,眉眼都是弯的,眼睛像是弯月,左边有一个梨涡,十分讨喜,那清冷的气场一扫而空,
“嗯!”
“左御安,”“你叫我御安就可以。”
所有人都叫她御二,他几乎忘记了她的本名,现在听她如此慎重介绍,觉得可爱,又觉得这姑娘教养不错,好感十分。
他觉得奇怪,首长家的这位姑娘似乎不爱讲话。
等到面条吃完了,这个奇怪更是放大。
五个人五碗面,吃完了,都没有听左家姑娘说过第二句囫囵话。
似乎刚才厨房几句,就把她一天的话量用完了。
饭桌上的氛围堪称沉默,左大大简单询问,也是就是说些晚饭去姥爷朱仲家,曼女士很想她之类的。
再就是英国天气如何。
都是废话,英国天气如何,这位南京军区的首长观测得比气象预报员还勤快。
御二,确切些,是御安同志,只是眼观鼻,鼻观面,时不时点头,了不得加个单音节语气助词。
这完全不像是对据说分隔两年半没见面的女儿和父亲的场景。
赵民正再度感叹,首长的家人,套用现在的流行词汇就是“有型”的很。
罗宝宝,郝向东在一旁风卷残云,让赵民正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有了金满园掌勺师傅的手艺。
左御安吃得很快,但是姿势绝对不粗鲁。
听人说起过,首长家的孩子很早就被折腾去了英国的军校,也算是将门虎女,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和想象中飒爽的姿态很有些不同。
罗保保几个餐桌教养一看就是大家里出来的,战斗餐很快,但是没有汤汁溅湛,齐齐地搁了筷子,和左大大聊家常。
“大大叔,听说部队新进来一批德国的毛瑟,准头好射程远,什么时候让我们试试?”
左大大虎目一瞪,低下几个都笑嘻嘻,全然无惧。
这枪都没拆封啊,他们就等着尝鲜了?
“这不御二刚回来,怕她闷嘛?”
左大大看看闺女,御安仍然在吃面,仿佛与她无关。
“安姐姐,去吧,都好久没摸枪了,想沾你光呢!”罗保保是罗飞鹏的小儿子,比左御安小了几个月,从小被逼着叫姐姐,长大了都习惯了,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口了。
左御安搁下筷子,抬头看看左大大,又看看罗保保。
郝向东支着胳膊看着她笑。
左御安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囫囵话:
“要赌的,保保家的三十年普洱给而一块,郝向东把车接我几天。”
说得那么流畅,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我有、一袋PICO奶酪,”顿了顿,估计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又补充,“很好吃的!”
雷厉风行是左家人又一特色,一个半小时后,走的高速,就到了校场。
靶场刚进行过射击训练,硝烟味儿没散,左御安只是觉得熟悉。
她仿佛觉得自己又站在了个靶场,身上扛着十几公斤的器械和装备,远红外热辐操作,对准移动靶打击,三十秒钟三十发子弹二百环以内的成绩。
她就像,为什么不去参加个什么奥运会射击比赛呢,不说金牌,铜牌一定没有问题的。但是奥运会上从来只是金牌的存在感,她掂了掂手上的枪,又没有了信心。
教官不认得那三个年轻人呢,看见赵民正去了,笑呵呵地跑上去叫老班长,左大大在后面跟着呢,教官吓得顿时就把脸上流淌出来看见老班长的温暖的兵油子神情给吓了回去。
“首长!”
“嗯。”首长很酷。
“没事,刚进来的毛瑟枪,首长想看看效果。”
教官来了兴致,男人对于枪的爱好,和女人对于钻戒的爱好异曲同工。
四个人一人一管,御安看着它,如同对着麻木的屠夫,二话不说就开始拆卸,让后组装上膛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喝成,看得那教官和赵民正一脸不可思议。
这架势,倒像是特种出来的。
一百五十米距离,一分钟二十七秒,早有人扛着靶子过来叫嚷。
拆卸上膛三十发子弹二百四十六环。
“太久没练了”后者还在遗憾。
左大大习惯地想去讨厌,都捏在手上了,猛然想起,又搓吧搓吧地给揉了,抬起食指轻放在鼻尖摸了摸。
罗保保是航空军事学院的学生,郝向东和抗铮没走他们老子的路线,国外混了高中,大学也不愿意好好读了,就直接闹腾什么汽车金融,前些日子倒是听老首长提起,说是很不错。
很传到老首长耳朵里,估计是真的很不错了。
曼女士当时正在一旁削着一个青皮子的贡梨,就随口接了句:“我瞧着那倆孩子不错,嘴甜,佘冯芬同志和钱趣儿女士哪次见着我不说。”
朱仲就笑:“你就酸吧!”
曼女士将梨狠狠地掼在青花瓷的小盅子里,怨气忽然就上来了:“怨谁啊怨谁啊,多好的孩子,啊,就这么……”
氛围一时僵硬下来。
“闹腾什么呢啊!孩子不是快回来了么!”朱仲也上了来了,似乎憋着一口气有一段时间了。
“能一样么,能么……”
朱仲住了口,一时间客厅凄风苦雨惶惶然。
左大大一直缄默。
涉及左御安的一切,在这两位老人面前,他只能缄默。
他看着眼前的左家的御二,觉得能有什么不一样呢,还不就是那么一个孩子么,黑眼睛黑头发的,皮肤像她娘,眼睛下巴一看就是左家在种。
左大大这么一想,觉得越看越踏实,左御安刚递过枪匣子,姿势熟练地给旁边的一个新兵蛋子比划。
看,能有什么事,就算是有,现在也好了不是。
罗保保几个过了一道,没有什么悬念的失败,罗保保好歹在学院呆着的,没少摸枪,输得倒也是光彩。
郝向东就提议,去石头谷里泡泡,剩下两个不说话,也觉得身上硝烟味道太重。
“咱这可是和平时期,就这么大的味道出去要被说成是扰民的。”
那是年轻人的时间了,左大大看了看左御安,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就招呼赵民正,说是要去看远程红外的模拟指数。
“晚饭别忘记去姥姥家啊!”
点头。
左大大有点想抚额头----为什么让这丫头开口说话这么困难。
一溜黄烟,左大大走了。
左御安看了看,确定了。
郝向东转过头一看,心里就骂:“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