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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鳏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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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给了你一块蜜糕,孩子,小心些,另一半,涂抹着毒药。”
如果左大大真能找到这路人,估计真能上演一出满清的十大酷刑。
朱娉婷走的时候,他就想,妈的,孩子妈走了,怎么我还留着!然后就嚎,嚎得整个312医院都听着跟着这个年轻的鳏夫疼。曼女士原来是打算给他两个耳光的,狠话她已经觉得没有分量了,但是看着守着女儿床头握着她手的左大大,魂都没了,两个耳光有屁用,估摸着两颗火药弹子喂进去都不见得能回过神。女儿走了,女婿左大大的魂儿,算是割了一半陪着去了。
左御安扎着两小纠,摸着左大大的头,他常年在外,女儿和生活秘书比他亲,五岁的小人儿,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正靠着他,勇敢地抓着他的手,困惑地模仿大人的姿势,拍拍他的头。
手小小的,肉肉的,软软的。
“大大,不哭,妈妈马上回来了。”
妈妈没回来来,那软软的小人儿,再也不见了。
“首长,您看,下个月的实地模拟主战区,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就这样吧。”
总参在旁边问,赵民正坐在外侧,觉得今天事情真是大头了。
大大,大大。
朱仲总说他,起名就给占了先,大大在南方,是爸爸的意思,“一天到晚被人叫成老子,也不怕折福?!”
如果真是这样,他倒是希望他老子给他起个什么左阿狗左狗娃之类的。
现在,大大这名字也就三个人叫得,朱仲,曼女士,还有----
他家御二。
御二是他左大大的命,是朱仲的命,是曼女士的命。
软软的,肉肉的,香香的一个孩子,像足了朱娉婷,像足了左大大。
那原本应当是十足可爱的孩子。
只是“原本”,注定了结果于现实的事与愿违。
左大大耸了耸肩,年轻时仗着底子好,做了不少亏体力的事,到底是因果循环地给找上来了,肩膀和腰总是犯疼。
几个总团和师部的军官见了,多少觉得这会继续开着没太大意义,于是总参一句“就这么决定了吧”,下属几位都是放松的表情。
左大大走在最后,几位部下原本是站着等首长先行的,结果首长恍若未见,点了只红双喜,确实最炝人的那种,一时间小屋子里烟雾开始腾开了,也看不起首长到底想什么,又觉得模拟的战略没有什么大差池,于是一时心里忐忑,大家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甚至相互之间的寒暄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赵民正是今天最早见证这反常的左大大的第一员,于是喊了声首长,左大大看了眼众人,再度显现出恍然的表情,仿佛之前的都在置身事外。
然后大手一挥,说你们走吧,我再想会儿。
部僚更为惶惑,迟疑离去。
赵民正在左大大身边呆了近十年,十八岁参军,十九岁的时候靠着一块军区散打第一的称号进了左大大的戍卫队,一直到现在。左大大年轻鳏寡,之后也一只未能续弦,和赵民正算的上是半个亲人。
这样的场景,赵民正不知道如何开口。
男人之间的友情,很难用言语来沟通,放到这两个男人身上,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左大大深吸了一口烟,缓慢悠长,仿佛憋和很久:
“我家御二要回来了!”
赵民正一时恍惚,继而反应。
名字浦一入耳,并不鲜明,但是回忆起来,似乎如蚕茧的包丝,哪里都是痕迹。
老首长朱仲家里的书房,客厅的壁橱里,曼女士的小客厅,左大大的书桌上,宿舍的抽屉里和德国的H&K公司制造P系列手枪搁一起。
一时间,赵民正发现这个从未谋面的御二同学似乎哪里都是,于是越发好奇。
今天是左大大追忆的日子。
儿女情长悲天悯人怀疑于自我怀疑批评与自我批评,一时间在左大大脑子里开了个水路道场。
左大大觉得自己不容易,年纪轻轻地守鳏。正如一般的三口之家,少了主妇,似乎父女之间的感情就相当难以维持平衡,基本上都是走入两个极端:
极端的溺爱,把早亡的母亲那份加个倍儿变个法儿给补上,唯恐不够,想捅漏天了还会帮着递竹竿。
还有就是极度严苛,唯恐教坏了小孩,恨不得一言一行都哪个女训之列的跟着,教得木头木脑,牵线木偶一般。
左大大没有免俗,一米九的大块头,走路都是虎虎生威,这样一个黑面将军对着小女儿软糯情长,本来也没什么,奈何这软糯的人太多了,左大大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回老朱家一看,曼女士指挥着老首长鞍前马后地给那小家伙伺候,顿时来了火气,觉得朱娉婷和他左大大的女儿不应当是这么小家碧玉小性子闹娇的孩子,楞生生地走上了严苛型的路线。
这一走,没了回头路。
再回过神来看着小女儿的照片,发现那闹娇的女孩子实在可爱。
御二并不娇气,只是在姥姥家觉得有人疼了,小女儿的情态最最正常,左大大不是小女儿,从来就是在粗鲁达人里混的主,忽然间让他捧个琉璃雕花薄胎瓷器,就算是吹气,他都觉得重,但是又容不得放不下心让别人去捧,于是就这么僵持地接着,带着全然无知,以为能用管教学员出来的军官那一套来教育一个左家女儿出来。结果就是瓦砾摩挲玉瓷器,御二那仅有的一点小女儿的纤细娇憨,给活生生地磨搓了下来。
这种方法不对。
有时候他也想过,但是觉得放在曼女士身边,似乎更为不妥。
那些飞扬跋扈的二代主们他没少见过,当年他还冲冠一怒打过几个,现在饭局多了,听的见到的更多更匪夷。
他不要朱娉婷和自己的御二变成这样。
罗鹏飞家一双儿女,大的那个和御二差不多年纪,有时被拽去罗鹏飞家吃饭,小姑娘脾气倔,小保姆做的豆包汤不合口,大发脾气,罗鹏飞觉得折了面子,就骂,不敢骂重,小姑娘就哭,饭也不吃地示威静坐在客厅,摆明了让做老子的去哄。
罗鹏飞同志扒了两口,还是去客厅,等着左大大抽完烟,小姑娘扒着他家老子,神态娇憨,一脸得意。
罗鹏飞说的对,女儿是用来宠的。
那一时间,他才觉得做错了,清晰明白地觉得。
可惜御二不再他身边了,想找个宠的机会都没。
他左大大做的事情,说一不二,让他半路变脸,他做不来。于是只好一条路黑到底,然后自我暗示:黑脸白脸,能把闺女教育好了,就是张好脸。
十六年的问题的关键是,把闺女教好了没。
十六年的潜伏战,今天算是大决战了。
他不知道此去长江头,是敌人的白旗还是雪白的尖刀。
这样比喻自家闺女不对,但是这样比方自己的心情,很恰当。
他忐忑得手都要抖,只好努力抽烟。
“今天上我家去吃吧,”左大大站了起来,“我给你露一手,全是借咱御二的光呐!”
赵民正绷直了身子,答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