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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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韵晚上还得值班，就往312医院去，左御安想到今天左大大说今天有长辈要见面给她接风，虽然说来的有点晚，动机估计不怎么纯，但是长辈的宴席是不能缺的。于是去找309。左御安对于这样的宴请有着长期作战经验：基本上就是一进去就开始的“盘问”，一句接一句，天南地北，东家母说一句，西家太太接一句，而且涉猎范围广泛，上一句刘家姥姥问的是“阿囡啊，侬成绩怎么噶好个哇，有什个秘诀伐？”下一句李家妈妈就会说“小安，跟姨说实话，李广彭那小子在学校是不是总闹腾？”忽然就是一位某某叔叔接口“小安啊，学武的师傅凶不？”忽然就是一双手拉着过去，“啧啧，这老左家的闺女，真水灵哪！像哪，真像！”……
那时候少年叛逆，最是憎恨这样的会晤。
她没有黑眼圈，更不是金丝猴。
人们免费参观，往往是上了道菜，就有人问“喜欢这个不？”“那个好吃”“这个尝尝”
她骨子里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但是家教又不容许她低头无视长辈的好意，于是来者不拒，一个个碟子分着放。
整场餐宴就这不停地回答聆听中疲于应对。
等到回家的时候下面条，卧一鸡蛋就凑和了。而且得悄悄的，左家七点后是禁宵食的。
到了不列颠，觉得没人管了，情绪反弹得厉害，半夜间总蹲在冰箱前觅食。半夜胃痛过几次，被微微安教训着给戒了宵食，果然情况好很多。
她不想半夜的时候胃痛，于是程韵提议去苍蝇馆子吃鸭血粉丝很是赞同。
馆子很小，够三四张小木桌，外头雨篷下放了两张，透着风，也做得满满的。老板听声音不是本地人，看着客人来了，扯了嗓子悠长一声“两碗粉丝，多鸭血辣油类~~”里面顿时有人回应。
“没位子了，将就吧。”老板娘是个利落人，带着青灰色袖套，白围兜，腰膀粗圆，显然是有身子的人。
“阿姐，我自己来吧。”程韵显然是熟人了，结果板凳，“去复检了吧，医生怎么说？”
“嗯，好着类！”
“还有三个月不到就要当妈啦，多注意点儿！”
“晓得类，程臣那小子老久没过来了，工作咋样啦？”
“嗯，都挺好的，改明儿一起过来吃粉丝，让他给你说说。”
牛腩放在门口大缸里煨着，香味迷人，左御安以优雅的吃相和不优雅的食量，解决了海碗鸭血粉丝，接着往汤里倒玫瑰醋。
以放自来水的架势。
等把那酸醋牛腩汤就这碗喝了底朝天，方才盯着碗底的描青花感叹，“真好喝。”
“这家卖粉丝好多年了，咱们出来晚了，要是早的话，刚上课的学生兴许会碰到几个。”
老板不愿意收钱，程韵往那塑料框子里丢了张十块的，然后捡了两个硬币，笑嘻嘻地拉着左御安就跑。
到了巷子口，老板娘还在那里挺着腰叫着快回来。
公交很挤，没有K字打头的一块五一个，她没有零钱，后头一个买菜的老太太提着莴笋，见着她点着硬币数了两个一块的钢板，于是就往她手里塞了个五毛的，然后自己往那投币箱里丢了个一块，动作流畅，全然是一个善意的陌生人的默契。
门口是中式梨木雕花屏风，雀逗寒梅图，招待迎了进去，水晶吊灯下桌布雪白，一进门，看见一只夸张的龙虾脑袋对着她。
一桌人，都认识，再不济也觉得脸熟。大多一个院的。
罗家的郝家的抗家的还有左大大的一个同僚，貌似姓刘。
“哎呦，可算是来了。”抗铮母亲禾婇她认得。
小时候最喜欢吃她给抗铮做的糯米藕片，放在白瓷盘子里，墨绿荷叶瓷中是一碟白糖。小阴谋家左御安盘算着哪天要做了，就拿着作业上抗家。糯米积食，吃完了禾女士总会有杯绿茶。太小没了娘的孩子，长得又几乖巧，别提多招惹人疼，禾女士总想着要个这样的女儿，就总爱开玩笑，说是吃了她家的茶，是要做她家媳妇的。
那时她少年懵懂，男女意识来的比别家孩子都晚。抗铮在一旁吼他家老娘，她憨憨点头，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什么混账事情都做过了，什么混账事情都见识过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对不起自己，相思相望不相亲才是趋势。
“禾阿姨，罗叔叔，贝贝，郝阿姨，郝叔叔好。”然后快步走过去，对着主位上的左大大叫了声爸。
“这么迟，长辈们等着呢！
“公车没赶上。”
“下次打个电话！
“嗯。”
都是大院里的，除了三年前那次的过年在圣诞假期里，貌似那六七年都么怎么见过。左御安出去这么多年了，但是一直是作为榜样存在的，今日又见了，各自心思的又是一番打探，内容有翻新，比如有没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结婚，英国如何。左御安感叹自己明智之余就捡些风土人情来以飨听众，说那金贵的黄瓜和白菜，说永远的土豆和鸡肉，说地上那快成伦敦大街地毯的口香糖。
三言两语娓娓道来，她还是那个不爱多话的孩子，但是真的开口说了，倒是真的很吸引人。
左大大咪着盅平水珠茶，对于这顿饭很满意——过去几年时间也没见得左御安当着他面说这么多。看来多带着见见人总是对的。
罗贝贝也在，看到她依旧不冷不热。倒是和一旁的抗铮有一搭没一搭的。
记得在社会心理学的课程上听过，说人类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人，在家的方圆二十公里之内寻找伴侣，剩下的，都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在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似乎这个定理更为成立。再远也逃不出某家阿姨的大侄子或者是某个叔叔的外甥女。
自成一派的繁衍部落，高调得很。
果然，看着的禾婇就转过话头，“贝贝啊，二十六了吧，找对象了没？”
后者就乖巧摇头，“不急呢。”
“还不急啊，你妈得催啦。”
“我不催，就怕她呆家里让我养了。”罗夫人调侃。“想想时间呐，当年东子抗铮还有小安几个才那么点大，围着那后大院老首长家那石榴树陀螺似的转悠，现在都是大小伙子大姑娘了。”
罗贝贝就转过去问抗铮：“你们那时候偷石榴，挨过打没？”
抗铮看了眼正和左大大唠嗑的父亲抗正铭，“嗯，有一回东子翻到了内墙，结果把盆老首长最喜欢的九头兰给砸了个烂。”
“然后呢？挨打了吧，那时候就听着郝叔叔家热闹。”郝罗两家毗邻，罗宝宝粘着郝向东，一天到晚“郝哥哥郝哥哥”，结果就听着像是“好哥哥”，别提多让向东同志多肉麻了。
“没，御安给顶了。结果最后我挨了顿揍。”
情况很错综啊，罗贝贝看了眼在那里应对大人的左御安，咬了咬筷子，不说话了。
吃完饭大家伙地聚在门口，各自商量去处。
真的是长大了，聚时其乐融融，散时各自都有灯火等候了。
罗贝贝这一初出茅庐的都市小白领都在旺望江黄金水岸有自己的单身公寓了，别说抗铮他们自己给自己打工的阶层了。
这大概就是生活。
有些人用几千刀的精油泡澡，有些人在一天三顿一年三百六十五的土豆为口粮。
有些人住镀金龙头的总统套房，纠结于松阪牛排六分半还是七分熟，有些人住在塑料工棚里，想着明天得早起去菜场捡菜邦子。
这就是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