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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茶叶蛋 小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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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了那似乎遥远的屏州万安县。
“还有八百册图书的任务呢。”她盘算。
资助的是科普类图书,曾遥遥人脉广博,倒是找到了三联出版社,负责人是她舅父钟国涛的门生,将旧版的平装版的开了张条子,打了份报告,一个“版本陈旧,不满足市场需求”为由头,六千多册图书,全当废纸价给卖了。
她不放心曾遥遥,就没让她去。自己做了六小时火车四个多钟头的汽车到的那个白墙粉皮的图书馆。
运输的大师傅和搬运工来得比她早,红双喜烟蒂在地上丢了一地,看着她来了,操着潮州话就开始骂人,说是耽误了半天时间,得加工钱。左御安知道理亏,也不敢狡辩,木讷讷地跟着运输师傅从那三吨长排车上卸。
“你们办场子哪老板娘?”潮州话听得艰难,还能懂。
“不是,都是书。”
大师傅看了她一眼,确认没说谎。“这里卖书?”
“不卖的。”
几个搬运工也奇怪,“干啥咯嘞?”
“给孩子念书用。写字哇。”
万安县人管念书是写字。
大师傅了然,“不收钱?”
“嗯。”
师傅就夸好,“政府政策好哇,还关心娃子看书呢。”几个搬运工顺势说那领的瓦斯炉子价格实惠,县长招标的果然没错。
左御安愣了愣,跟着笑笑,觉得有点麻木。
大师傅就和几个搬运工彻底说潮州话去了,又快又地道,她完全听不懂,也知道自己彻底被摒除在外。
算工钱的时候其中一个欲言又止,许久,才拘谨地问了句:“姑娘,到时候凑分子,政府可说了要多少钱一家?”说的是普通话,微微发音有些别扭。
那一刻排车发动了,空气里是汽油的味,新建的二层楼房子墙皮粉白,为了省钱,没有上乳胶,蹭上去就是白白的一片,墙角用绿漆给油了,前几天下过雨,不知谁在上面溅上了几个泥点。
八千多的人民币。风不大,山城比都市来得清冷,佘女士嘱咐着又多加了件背心。
她还是觉得冷,透着骨头觉得冷。
她听见自己平静解释:“不用钱,是大家捐赠的。”“对,就给孩子看书长见识。”“政府不管但是支持这事儿……”
几个人半信半疑。
大师傅把他载到车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光景。
到屏州火车站的唯一一辆公交五点半就是末班,只有私人的小面包。五十的票价。左御安实在是饿,师傅说马上要发车,于是不敢走远去找吃的。汽油刺激的味道太大,面包车里味道大。她又累又困,觉得还好没让曾遥遥过来。但是又转念:“不见得人都和你一样没用。”于是自我调侃,靠着被扯破海面垫子,昏昏欲睡。
有人大力地拍窗,她定了定神,居然是运输的那个大师傅。她把车窗摇下来,那师傅喘着气,就塞给她一包东西,热乎乎的。
“喏,拿着路上吃。”
然后去前头和司机一通潮州话,又转了回来。
“要是没回城的火车,就在火车站后头的四季青酒店住,那里价格实惠够干净。”
然后就走了。
风尘扑扑,左御安都来不及说谢谢。
粽叶扎着的发糕和两个茶叶蛋,两块烟熏豆干。
她一点点吃,觉得比那狗屁官燕松露强多了。
梧桐树给缠绕上了串灯,现在都点着了,火树银花也就是这样了。比起梧桐她更喜欢香樟和水杉,但是自打上海成为租借的第一棵法国梧桐植入起,似乎所有的大都市都以这种飞絮漫天,树皮斑瘌的树木为情调。
几个长辈是要回大院的,罗贝贝说是约了朋友,抗铮也是。
琼鲸的青年们夜间才是真正的生活。
“小安晚上不出去呐?”
“嗯。”又觉得说得太简单,于是补充:“刚回来,不熟。”
禾婇女士就怪罪上了,“抗铮,有空带小安出去熟悉下,好多年没回来了哪。”
“呵呵,变得挺快的。”
抗铮就开车门,说:“走吧。”禾女士在后面催,看向左大大的时候,居然也是一脸赞同。
空调开得足,她还在晕乎,于是最简单不过的推脱在第一时间没有找出来,第二时间就变成了有意推脱。
抗铮整晚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现在正在同罗贝贝说什么,车门开着就等她。
左御安只好硬着头皮做到了后座。
车上的话题是高中大学同学的进来消息轶闻。名字太遥远,大学更不是一起的,完全没有交集。车里空调打着。真皮的坐垫一股皮革的膻味,英国七年让她本来就不曾被娇惯过的个性彻底平民化,闻着就觉得有些难受,就将车窗降了些下来,扒着窗户看外头灯若流火。
八百册,八千来块钱,到了北军大,一个月三千五大洋,BBS上早有人出来晒工资了。福利很好,连妇女同志的每个月那几天都考虑进去了,不得不说真是细致入微。所以估计那几百镑可以到中国银行去兑换了凑进那八百图书当中。
那也还差四千多。八十块一个钟头,三百二一天,一个星期六百四,一个月就是两千五百二,两个月可以凑齐了。
不知道北军大老师能出去赚外快不的。
不过人李开复不是复旦同济到处溜达么?中国人崇尚精英版样,所以推而广之应该是可以的。
于是左御安又开始对着窗外看着灯火小得意:想当年,自己逻辑学拿的可是A。
这么想想,觉得未来几个月的行程挺满,于是又担心图书到了的话如何整理。不知道曾遥遥同志后来去过了没。
想着,就从荷包里掏手机。
结果发现有未接来电,时间三点二十四,显然是在上课。
“我在上课,没接到。怎么了?”
郝向东就说没事儿,就是想找你吃饭。
“刚吃过了,和郝叔叔还有阿姨他们。”
“哦~~我都忘记了。”
“你喝酒了?”背景音乐是La fugitive , William Traffic的,再经典不过。
“嗯。”郝向东老实。
“….我来找你。在哪儿?”
“葙斑二路。川北路。”
“川北路,记着了。”
刚挂了电话,罗贝贝就转过来问:“去川北路,是葙斑二路么?”
点头。
罗贝贝就轻笑:“你朋友挺能顽儿的,那儿地方不错。”
“你们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去吧。”
抗铮不说话,等到前面路口果然靠边停了下来。
“谢谢,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了。”罗贝贝车窗里摆手。
抗铮点点头,不说话。
左御安再迟钝,也该知道抗铮在生气。何况她不迟钝。
她有着一颗比谁都敏感的心。
只是讷于外。
这是由价值观而形成的间隙。弥补不来,她也不想去刻意修合。
他们的交点,停留在了少年时光。
有些事情,这么大多年。
左御安捏了捏荷包里的手机,倒不觉得多少遗憾多少感伤。
生活就是这样才有鲜活的触感:出国前觉得大英帝国就是个满大街老毛子鸟语的地方,结果遇上了薇薇安;回来觉得生活又得这么从这个大院到那个院地过下去,结果遇上了曾遥遥。
舍得二字,禅意十分。
她参透了期间一二,受益□□。
现在,她只希望郝向东明白,舍那些浮光掠影,得一个真实可爱的女子,以及,那未出世的孩子。
想得很好没错,结果还是打电话求援。
“向东,我没带钱…”
郝向东就问在哪儿了,左御安就说不知道。
标志性建筑呢?
唔,都是居民区,有一个“好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电话那头无语----这算什么标志!
对了,问问抗铮,他知道的。
郝向东就挂了电话。觉得奇怪,抗铮把路痴左御安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怎么把左御安丢马路牙子上了?!”
“她去找你了?”
“嗯,路痴现在找不到路了。丢哪儿了,我去捡回来。”
“我去,你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带着小公牛标志的SUV划过来。
罗贝贝不在了。抗铮盯着前面,没看她。
“向东给你电话了?”
“嗯。”
看来抗铮同志是不断算恢复邦交了。
小气鬼抗铮!左御安在心里骂。然后就掏着手机给曾遥遥继续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