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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报 ...

  •   第二天整理了老半天的档案和文件,中文的英文的法文的,要去的单位特殊,资料准备几乎能让你交代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得到过几张三好生的奖状。
      曼女士拿着长长的一份单子,左御安同志掏出一份填一份,就用黑色水笔划掉,带着恶狠狠的架势。
      “都遭了些什么罪才换回来的呦!”
      左御安就细细历数。三言两语,简简单单。没有太多可以渲染的,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在外的时候确实辛苦,但是又有多少人,过得更为苦难,再有更多的人,甚至连这样苦难的机会都不可能拥有。那个名叫米兰达.梁的商学院女生,成了曼彻斯特地铁到最诱人的墙面海报,上面写着“TEN PONDS WYW!”
      WYW。看这就是围城里面,五镑,五十人名币,一个怀带着梦想的好人家女儿,青春好时光,最好的时光,就被这十镑DO WHATEVER YOU WANA了。狄更斯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会考虑写《双国记》?
      地铁很挤,她只看得清那张浓妆后的脸,她看不清那双眼睛。
      她希望那里只有空洞----那样至少说明最后一点灵魂不用在那物欲的沼泽中挣扎。
      等她真的反映过来的时候,才明白刚刚在想些什么。
      等她抬头的时候,正好对着地铁柱子上的那张海报。
      白酥的胸脯暴露在外面,维多利亚的秘密,被彻底色情。
      三个白人小子对着海报做着猥亵的动作,模拟□□。几个上班族在看,神色轻佻。
      海报里的女人看着她,盯着她看。充满了讥笑轻蔑。
      左御安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症,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三个白人小毛头倒在地上靠在墙上,捂着肚子和脸哀叫。
      可能是那时候的左御安太凶神恶煞,她是朱家的女儿,左家的女儿,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那是她第一次骂人,真心实意地骂出口,所有她听过的粗鄙词汇,肮脏得让任何自以为正经的家庭都觉得可怕的字眼----拜尼克.可可所赐,她都学会了----一字一顿,对着那种海报,对着那三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这样的行为是疯狂的:逼迫三个青少年对着一张沾满各种污渍和涂鸦的海报道歉----这种行为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认定,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孩儿,显然是遭受了巨大不幸,以至于歇斯底里到崩溃了。
      有人在打999,有人打112,电车来了,电车又走了,人来了,人又走了。
      她被带着上警察局,白人警察态度蛮横而阴毒,手臂上和后背上挨了两下,她倔强地拽着海报不松手。
      “黑哈,”李小龙的呼喝声显然流行全球,“小妞儿,你的东方功夫呢?”
      左御安不声响,满脑子都是米兰达酒红色的内衣和白人小孩那嘴角的猩红。
      一片红,满眼的红。
      旁边的老警察给了杯咖啡,轻声安慰,他显然认为这个小小弱弱的女孩子被吓坏了。
      她不知道在那个冰冷的座椅上蜷了多久,然后薇薇安就来了。
      不解而担心的神情,抠开左御安的手指看到海报的时候,红着眼,然后就抱着她哭。
      “好御安,傻姑娘。”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为的是窦安娜,漂亮的薇薇安,那个满身血污的薇薇安,那个在浴室中将自己搓成血人的薇薇安。
      她的教导员断了两根肋骨,胫骨骨折,左侧□□破裂,无法回复。
      她用那没有受伤的手抱着薇薇安,告诉她没事。
      尼克站在铁窗外看。
      时间,将这一幕定格成一副画。
      尼克的全名,应该是尼克.可可.沙夫茨伯里,读的是伊顿公学,就很能说明问题。
      薇薇安说,安,你回去,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回去。
      她就这么全身而退了。
      胆小懦弱得像是一只仓鼠,从那个围城当中,全身而退。
      独留下薇薇安和无数的薇薇安以及米兰达.梁,以及左御安。
      那是个围城,城里城外。
      谁进去了,谁又跌跌撞撞出来了,说不清。

      等到傍晚十分,又去那段八宝路走了走,人来车往,印象中的白糖冰棍的叫卖声被搁置在商家门口的音箱替代,凄苦缠绵地唱着“亲爱的,你张张嘴。”完全不明所以,甚至让她恶毒地想到了在不列颠在那个圈子在那些人口中常常出现的那个以B开头的单词。
      哦,左御安,你彻底被腐蚀了。

      过了八宝路,往前就是孩儿巷。这个城市最后的一点念旧,最后的一点温情,如果有的话,都被挤到这里了。
      她看着那爬满墙皮的扣子藤。细细密密地寻找,叶子掉的稀稀拉拉,显现出里面剥落的墙皮。在向阳的墙面上找到了一两串红色的果实,便心生怜惜。手指戳了戳,又戳了戳,犹豫半响,咬着嘴唇,像是节食犹豫地站在冰箱前的孩子,最后还是摘了下来。
      金线吊乌龟,不知道是谁给编排出这样的一个学名,真是十分冤枉。红红的珊瑚豆子一粒一粒,阳光下红彤可爱,怎么就变成了乌龟了。
      所以说,名字这东西和外表一样,信不得的。
      隔着马路有人叫,带着犹豫,显然不是熟人。
      小警察同志程臣。
      警察同志一手穿着件休闲外套,手上拿着瓶子浆糊和一个纸袋,显然是在张贴什么。
      “通缉张贴?”
      程臣愣了愣,“不是。”
      说着就递了张过去,“帮忙做宣传呢。”
      左御安接过来一看,黑白图像,里头一个人正在踢靶子,旁边几幅小图,倒是轮刀使枪的都有。一时间不明白到底是道场还是武馆。
      “最近犯罪率是上升,女孩子学着点,气势上吓吓人也好的。”程臣一边贴一边解释,“其实真的到了那时候,招式什么的都忘记了。所以散打还好点,不过女孩子学就有点不方便。”
      “嗯。”左御安了然----中国武术最讲究根底,讲求肩正盘稳。当年自己入门不过五六岁的光洁,师傅就嫌弃说是给惯坏了,气稀人懒,后来教导中更是恨不得打断骨头重新来。站姿坐姿马步站桩,什么都要“立”,一套规矩下来周身都要被拾掇个遍。
      放在十几二十几的女子身上,一不小心,是要被说成破了男女大防,要吃官司的。
      “说到底,现在女孩子习传统武术的少了,找个女师傅不容易。”
      “挺苦的。”左御安以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
      左御安是个给人感觉安呆的人,反而不容易产生距离感。程臣换下了警服,竟然是个热情开朗的大男生,左御安在第一次接触就知道了他的“变脸术”,但是还是有些难以将他同那个冷面的警察联系在一起。
      “上次到家还顺利不?”
      “嗯,我盯着站点看的。”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结果到了车站,上的是同一辆公车。
      “你去哪儿?”
      “312医院。”
      “巧了,我也去,探病?”
      “嗯。上次打架的那几个。”
      “我猜着也是。我去看我姐。”
      “美女。”
      “你怎么知道的?”
      “你长得好看。”
      小警察脸红了。
      薇薇安总结说,左御安有种无辜的流氓精神,她总能一脸认真地调戏人。
      到医院分开,左御安去八楼,程臣去值班室。
      向东在抗铮那儿,罗宝宝躺着不能动,给折腾回军附院了。
      向东见着她就嚷嚷饿,“打你电话又不接,真当你金星人哪。”
      左御安拿出手机给他看,“没有呼叫显示!
      向东不信邪,接着打,还是如如不动。
      左御安皱着眉头,拆开看,发现果然带错手机了。
      郝向东看着她,就问是不是又掉手机了,然后露出如自不可救也的神色,忧愁得像是夏天傍晚时分的喇叭花。
      左御安觉得不能白白受辱,然后就坦白了。她以为能收到表扬。
      事实上,是收到了,抗铮摸摸她头,然后非常坦然地拽着一个不愿松手。
      “我手机现在镶嵌在那车哪个部位还不知道。”
      好歹是赞助人,御安给得大方。
      郝向东就眼巴巴看着,眼神就跟那摩耶犬似的。
      左御安看了看,托着他下巴又看了看。
      “去洗脸!”
      郝向东狼狈转身,然后就吼“左御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克星也不是一天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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