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我管你是谁》时光啊

94、呵，升仙去吧！

　　为防止泄密，日军东京参谋本部发出的机要函件在蜡封时会附盖上具有特殊暗记的图章，而《作战计划》则由陆军参谋部通信科长亲封，有拆封阅件权限者——关东局总长。

　　包括担任信使的上川昭一在内，余人无权窥阅。

　　换言之，这封密函在到达关东局前，蜡封及封印的图章完整即可代表内容是否泄露。

　　假使关东局收到函件怀疑其存在泄密的可能性，此《作战计划》便沦为废纸一张，东京参谋本部将会启动相应机制，另行更改作战方案。那么，两位‘同志’冒险窃取到的计划内容也就全无用处。

　　上川少霆既想保住饭店内潜藏的组织成员，且想瞒天过海骗过关东局。前提是，今夜至明早出发前上川昭一未察觉函件上的图章有异。

　　但两手准备必不可少。

　　“按计划行事，先送两位同志出饭店。”上川少霆说。

　　莫天成迟迟不动脚，等他的下一句，没等来，手搭上后腰挂的警棍，谨慎地发问：“那，之后？咋整？”

　　上川少霆道：“告诉岳青，天亮前找来沐城最凶猛的猎犬。” 然后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向晚宴餐厅。

　　丐帮和狗，有点意思，莫天成怪笑着往厨房后院去了。

　　主动打招呼却挨了一脚的佐藤浩，在唐馨儿问他圆桌旁疢头怪脑满脸褶子的五短身材是谁时，本不想理会，可受不住恶霸的怒眉怒眼，还是说了。

　　唐馨儿想起她爹唐敬生的话，原来这丑鬼就是幽禁她没见过面的婆婆二十年，还害她跟未婚夫差点错过的死老头，她岂会善罢甘休？

　　“丑老头！便宜你了，这可是我唐家独门秘方的‘升仙丸’。嘿嘿……”厨房内，背对忙活中的洋大厨和厨工们的唐馨儿，正朝汤钵里撒绿豆大小的黑颗粒，一面搅动汤勺，一面阴恻恻地笑：“不过，我可保不准吃了能不能成仙。我爹只说这东西服用以后不知疼不知困的，还有可能精神百倍。可是嘛，就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小问题……哎嘿，你运气好，我唐馨儿今天心情不错，再免费送你一包上好的蜈蚣粉。嘿嘿，嘿嘿嘿……”

　　说时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小纸包，将纸包内黑褐色的粉末倒进汤钵，再次搅拌。

　　这会儿，火车上的唐敬生要知道他的爱女把自己研制失败的麻醉药叫做‘升仙丸’，定能气笑。倘若看到唐馨儿把蜈蚣粉混进乌鸡汤内，定能拿笤帚抽她。

　　毕竟医者仁心，不可害人性命。哪怕是畜生的命。

　　倒霉的张立！他又撞见了作案现场，还被差使送汤去餐厅，并得亲手盛一碗给上川昭一。

　　张立中途有想过要不要请示能管住这小丫头的人，该不该照她的话做，但没找到机会，唐馨儿在他身后紧跟施压。

　　算了，只是拉稀良药而已，出不了大事，最坏不过如记者会，怪洋大厨不讲卫生——张立这样认为。

　　舞会已结束，除夕宴摆开。

　　张立放下汤钵，先盛一碗给伏见宫明玄，之后的顺序是上川昭一、上川少霆、上川玲奈、佐藤浩，搁汤碗到上川少霆面前，他的食指在碗壁留恋了半圈。

　　唐馨儿躲在餐厅门口偷看，祈愿上川少霆的精明睿智一如既往，别喝汤。对庸医她还存点小不忍，其余的，呵，升仙去吧！

　　可惜了……

　　丑老头温补了两碗乌鸡汤，伏见宫明玄没碰汤碗一下，上川玲奈整晚维持荤腥不进的淑女仪态。

　　庸医发现汤羹上有黑褐色粉末，鼻尖凑近碗口嗅了嗅，嗅到一股微腥的气味儿，心下正起疑，打眼瞄到了餐厅门口鬼祟的恶霸。

　　上川少霆不喜喝汤。

　　除夕宴将要散场，唐馨儿提着重新蒸煮过的饺子上了五楼，而饭店斜对街的车内，四条壮汉急得搔头抓耳。

　　送走了老余差来的泔水师傅，莫天成闲步到了饭店岗哨亭外，摸出口袋里的火柴匣子，划一根火柴，点燃一根香烟，叼了上嘴，吐一口烟圈，火柴匣子摇了摇，差不多空了，随手扔向了围墙根儿。

　　张农半惊半喜，急道：“老大出来了，老大出来了……”一时忘我，手伸出车窗上下猛挥，想引起莫天成的注意。

　　王草拽他回来：“大哥，要出人命的！等等，看老大手势。”

　　莫天成用拈烟的手摘了大檐帽，另一只手慢动作似的薅了把尖刺一样的头发，少顷，他口中骂道：“妈的，这烫……妈的……”一甩手，冒着火星子的烟屁股和大檐帽滚出老远。

　　“这，这啥意思？”张农问。

　　“老大说，让咱哥儿几个滚远点。”机敏代表马旱说。

　　张农正想张嘴，莫天成捡回帽子戴上头，转身似要进入饭店，却又停住了脚。随之，他抬右手扯了扯警服领口，摆正帽檐，然后才穿过大门。

　　“老大说，去后门等。”马旱道出观察得来的指示，知道有人要提问，他贴心地追加两句：“大哥，老大抬的是右手，举起和放下顿了一顿。右面是饭店后巷。”

　　被点名的张农声音很不爽，不爽中还捎带虚张声势的骄气：“屁话！老子没长眼不成？”

　　赵湖凑手拍了拍马旱的肩。

　　上川少霆非常疑惑鸡汤内究竟掺杂了何物，能使上川昭一两碗下肚后双眼乌红，动辄摇头晃脑，说话颠三倒四，症状与醉酒别无二样。

　　他想，答案一定在小傻子身上。

　　也好，倒也省事，无需再另想它法阻挠501的保险箱明早天明之前打开。

　　晚宴尾声，两个宪兵搀扶起酒言酒语的上川昭一，上川玲奈陪同离开。侍从为伏见宫明玄披上斗篷，护送他们的主子出了餐厅。

　　佐藤浩拉住起身的上川少霆，低声说：“上川君，等等……”

　　上川少霆扫了眼腕上多出来的手，佐藤浩赶忙拿开，目光罩住桌上的汤钵，对他贴耳道：“上川君，快找人清理干净那碗汤，千万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上川少霆脸上起了轻微变化，刚巧看到张立举着托盘过来收拾餐桌，他借擦肩而过的空隙道：“汤，彻底清理干净！”

　　原以为汤内只是混入拉稀良药的张立，看人脸色不对，速将汤钵和几只汤碗收进托盘，端回后厨。

　　唐馨儿在503等得眼皮打架，走廊上每每传来脚步声，她都飞快拉开套房大门，第一回是狼和牛粪，第二回是庸医，直到除夕夜变了年初一，饺子又成了冷冰冰的面疙瘩。

　　“没关系，热一热还能吃。”她盖上食盒盖子，窝进了客厅沙发。

　　红铜落地钟显示凌晨两点已过，上川少霆回到503，看到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他放轻脚步上前，伸手掠开明净小脸上几缕浮动散乱的碎发。

　　发梢与男人粗糙的指尖令唐馨儿感觉脸上又痒又麻，她再装不了睡，蓦地跳起来圈住来人的脖子：“新年快乐！莫少霆……”

　　“馨儿，闭嘴。”他温柔地捂住她的嘴。

　　唐馨儿转脑袋挣开不让她说话的大手，耳语般压着嗓子：“莫少霆，莫少霆，莫少霆……”

　　上川少霆纵容地笑了笑，而后再纠正：“馨儿，在这座饭店乃至沐城内，你都不可以这样叫我。”

　　唐馨儿看见那笑心就软成了一滩水，双臂勾了一勾，把人拉近自己：“莫少霆，我是唐馨儿，你的未婚妻。呵呵，呵呵~”

　　身不由己的人，多希望时间永驻——不，上川少霆希望时光倒流二十年。

　　他强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馨儿，如果明天傍晚前我没有回饭店，你必须听从张立的安排，随他一起离开。之后那四个会送你去月城。记住了！不用担心我，我会去找你。”

　　唐馨儿倒没在意‘张立’这俩字，只一下抓住话里的重中之重，急道：“你没回来？你要去哪里？去干什么？什么叫不用担心你？我不要离开饭店。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不走……”

　　“唐馨儿！”

　　“你别凶了，我才不怕。”

　　“你……”

　　“你还没说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馨儿，我只是，去了结一桩夙愿。没什么。”

　　“哦……好了，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不好嘛？”

　　“馨儿，这次不能任性，你必须照我说的做！”

　　“呃，好。饺子，饺子你还没吃呢……”

　　非常舍不得，但若可以逃避眼前的话题，唐馨儿选择暂时跳出给她安心和温暖的怀抱。

　　但她绝对不要离他而去。

　　饺子的惨状比几小时前更甚，上川少霆脑中筹谋着明日的雪恨行动，在同唐馨儿坚持要拿去后厨加热的争执中，整盘清扫入腹。

　　唐馨儿张着惊骇的嘴：“凉，凉的好吃吗？”

　　上川少霆不好评价味道，事实上冰而硬的面皮内裹的药材和肉馅儿口感怪异，并且难以下咽。

　　“好吃。”他说，仰头灌了杯热茶下肚，中和胃里的冷。

　　唐馨儿信以为真，乐得两手合掌十指交叉抵在下巴颏，像虔诚的信徒那样望着他：“真的吗？你要喜欢吃，明天我再给你做好不好？爹的方法我可都学会了。”忽然掉转话茬儿，抱住他一只胳膊：“走，该睡觉了。我要和你睡……”

　　“噗——”上川少霆将第二杯茶水悉数喷出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