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我管你是谁》时光啊

95、歪打正着

　　烟花升腾的夜空，有人为黎明之后忧心忡忡，有人恬不知羞地表白——

　　“上川少霆，我喜欢你！看不见你，摸不着你，心就会飞去找你。心里空空的时候，我就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睡不着觉。要得像现在这样，在你身边，心就又飞回来了。心口有一种满满当当的东西，好像要溢出来了，你摸摸……”

　　“唐馨儿，你……！” 上川少霆从床上惊跳而起。

　　黑暗中，唐馨儿看不见突发狂躁的人，发出委屈且不知所以然的疑问：“我，我怎么了嘛？你又这么凶……”

　　怎么了？一女孩家主动拉成年男子的手往她胸口上摸！

　　上川少霆右手扬了一扬，还是放下了，没忍心朝傻子的颅顶劈下去。若真一掌下去，他恐她醒来后会傻得无以复加。

　　“睡觉！不准说话！不准动手！否则，扔你出去！”他威胁道。

　　唐馨儿只觉莫名其妙，心里叨叨了句：“有病。”

　　*

　　天将明未明，有宪兵来报上川将军要请军医，上川少霆随去501。刚到门口，扑面一股馊腐叠加的恶臭，房内手掩口鼻的宪兵正差饭店服务人员清理一地污秽食渣。

　　“怎么回事？”上川少霆问。

　　宪兵只得放下隔挡恶源的屏障，忍住那令人作呕的臭气，鞠躬道：“日语——将军阁下昨天夜里好像食酒过量，又好像食物中毒，吐过很多次，泻过很多次。刚从盥洗室出来吵着要见医生。之后，之后摔倒，倒在地上。”想是怕长官责怪照顾不周，他说完也不敢抬头。

　　上川少霆乜斜着眼，眼光扫过蠕扑在床哀吟的上川昭一，道：“嗯。去医务室叫人。”

　　那名到503报告的宪兵早憋不住气，抢着领了命，如同犯人蒙赦般急冲出门。

　　事情在小傻子的胡闹下进展，却又走在了正确的轨道上，可谓意外至极。但只要上川昭一还能喘气，天明之时便得出发将《作战计划》送往关东局。不过照眼下看，大可不必忧心这醉鼠一样的东西会发现参谋本部的图章有损。

　　只需在到达关东局前制造一起事故，事故的肇事者或许是一条猎犬。上川昭一的致命弱点——猎犬。不，是一切犬类。

　　上川少霆转头向跟来看热闹的人，给出一记警示的眼神。上半身探进门，脖子伸老长，而又嫌恶地捏着鼻翼两端的唐馨儿，愣了愣，然后一溜烟儿跑了回房。

　　长须眉老头走完看诊流程，可没查出病因，偷眼望一望上川少霆，那不算耐烦的脸色把他吓煞，怕长官瞧出自己无用，只得强撑底气，下诊断说是吃坏了肚子，外加旅途劳顿导致体虚。

　　当然，他自认为上吐下泻不是要命的病，也自认为有妙手回春之术。

　　上川昭一被动吞下几粒止泻药丸，再被长须眉老头扎了一针，待到药物发挥效力，吊瓶里的生理盐水滴完，他胃腹不适减轻，喉舌灼烧感变淡，窗外已晨雾溟蒙，便吵嚷着动身。

　　唯有上川少霆看得清楚，上川昭一的双目渐由乌红转为乌紫，又渐转向了浑浊。

　　这时候的饭店偏巷，岳青大动作抛了半块肉饼飞过围墙，一条巨大的棕黑色猎狗‘嗡呜’地绕围墙射进厨房后院。它经过门口时，原先拄着枪打瞌睡的俩萝卜腿恐惧地贴墙瞪眼，全忘了要拦截私闯者。

　　在厨房外的过道上做接应准备的莫天成，看着猎狗向自己射来，吓得气儿都忘了喘。他从未见过大得这样离谱的狗！

　　那巨大的家伙先是整吞了地上的半块肉饼，之后汪着口水呲着犬牙吐着舌在院里嗅鼻，莫天成低头瞧了眼手上裹得死紧的油纸包，只想快快扔了，又不能不背手把纸包拆开，让加了特殊香料的剩下半块肉饼气味飘散，好招那巨大的家伙跟他走。

　　但意外真是无处不在。

　　厨房内陡然传出一阵力竭声嘶的吆喝：“啊！！！你走开，走开……阿西~阿西~走开啊……”

　　莫天成回头发现本该跟来的猎狗不见了，暗道不好，立马倒回去往厨房里瞅，便瞅见那大家伙正撵着吆喝的人围操作台溜圈儿。

　　“馨儿，把你手上的鸡扔给它！”莫天成惊吼。

　　唐馨儿只管跑，顾不上听人话，她左手半只盐焗鸡，右手一只撕下来的大鸡腿儿，为了躲开身后的猎狗不管三七二十几地横冲直撞，撞得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满地打滚。

　　洋大厨和厨工们顶锅拿瓢地成团缩在炉灶旁，他们也怕死了这突然闯进来的大家伙。

　　“馨儿，鸡，把你手上的鸡扔给它！快……”莫天成没喊完，被人和狗接连撞离了门口。

　　他追在狗的身后，狗追在唐馨儿身后，唐馨儿抓着鸡和鸡腿儿冲向大堂。

　　两人一狗撞翻了举着托盘的服务生，又撞趴下了提着佐官刀的丑麻子脸。而后，武田一郎爆着粗口加入混战。

　　猎狗引得唐馨儿的狼犬恐惧症复发，她想起尚和马场的一幕，横竖不管，跑得调动了身体的一切机能似的，快得让上川少霆都来不及拦下。她就那样扑向了风都能吹倒的上川昭一，后者连人带公事包滚下大堂外的台阶。

　　上川少霆只能迅速补了武田一郎一脚，让他成为第二个滚下台阶的倒霉蛋，也打算让他做唐馨儿的替罪羔羊。

　　唐馨儿见闯了大祸，脑子都吓清醒了，在莫天成抢过她手里的鸡和鸡腿儿扔出去时，聪明地躲在了上川少霆背后，顺便把手上的油渍在他军装上揩了个干净。

　　这一摔，使上川昭一浑浊的眼球蒙上血雾，他睁眼后只看得见从他身上爬起的武田一郎，再远的景物就是成片暗红色的影影绰绰。而他此刻只以为如医务室那长须眉老头下的诊断——吃坏了肚子加旅途劳顿导致的身体异常。

　　“八嘎！”
　　身为教育官，上川昭一原是标榜教养的，现在倒没了。他使出目前能使的最大的气力扇了武田一郎一耳刮子，接过宪兵递来的公事包，打开看了眼那份比他老命还紧要的函件，随即又一耳刮子朝武田一郎呼了过去。

　　武田一郎不愿意受冤，想回嘴叫屈，又恐于正步下台阶的长官护短事后发威，只好捡回地上的帽子和摔出几米外的佐官刀，站一边驮着腰背捂着满脸发疼的麻子。

　　上川少霆瞥见那封密函上的蜡封图章已摔了个粉碎，再看不出原来蹭掉的一角，心下轻松不少。

　　计划之外，猎狗的使命竟然让小傻子达成了，不用费心听不懂人话的畜牲会制造出无法控制的局面。比如连同上川昭一也几口吞了，要那样的话，还需给关东局一个交代。

　　不过，糊里糊涂的傻子怎么就能次次歪打正着？这……
　　眼下非琢磨‘巧合’的时候，今日的挑战只是迎来了较好的开端而已。

　　“将军阁下，时间不早了，请上车！”上川少霆示意候在庞蒂克外的宪兵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川昭一看了眼他名义上的长子，脸上怒容难掩，他虽不期待能有半句关心的言语，却恨透了上川少霆当众对他的冷漠，觉得如此有失颜面。

　　巨大的家伙三两口将半只盐焗鸡和一只大鸡腿儿咽入腹中，摇晃着狼性的尾巴，从台阶的角落钻出来睥睨众人。

　　莫天成给上川少霆挑眉毛，因那半块肉饼刚才脱手飞出去预先掉在了上川昭一要上车的位置，恐怕还有更刺激的事要发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上川昭一弯腰躬身时，‘嗡呜’地一发狗炮弹射向他，紧跟是人骨头和车铁皮的亲密碰撞声，伴随着不文明的哀叫。

　　兴许是嗅到了绝对的危险，巨大的家伙叼了肉饼直射向饭店大门，以它的体型岗哨亭的矮萝卜休想阻拦，众人眨眼的功夫，肇事者没了踪影。

　　再不向大堂门口观戏的人群和广场上的巡逻兵表示基本的父子天伦，实在于理不合，上川少霆上前关心蹬腿破骂的上川昭一，扶他起来，使其不再像爬在后座翻不过身的老乌龟。

　　唐馨儿太想仰天大笑了，但她必须得忍住，因为莫天成说：“馨儿，你要笑了，少霆就有麻烦了。”

　　她咬着牙，咬着，咬得腮帮子发抖，小腹抽筋。

　　昨夜里没吃多少东西，一早肚子饿瘪了咕咕叫，想着到后厨找点吃的，怎会料到饭店混进来一条吓死人不偿命的大狗。

　　还好，还好，没被狗咬，被祸祸的是最该死的死老头和最丑的丑八怪。

　　唐馨儿退入观戏的人群，小小地释放了一串笑声，等她收住笑，记起上川少霆昨晚说的那些话，心底便绕起一团疑雾。

　　傍晚没回来就要我跟小张哥离开饭店，为什么？他要去哪里？夙愿是什么？

　　“上川少霆……”

　　唐馨儿拨开人群跑下台阶，追向远去的轿车，车上的人对岗哨亭做了个手势，她被拦下。

　　一种强烈的坏透了的感觉像潮水般涌来，席卷她并不灵光的脑袋和全身，心口有些发疼，没来由的，像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无比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