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我管你是谁》时光啊

93、她那丧心病狂的敏感从不偷懒

　　岳青听不见唐馨儿肚里的话，他取下头上具有丐帮特色的仿真度极高的假发套，咧嘴一笑：“恩公，你误会啦！看，假的，我早不干这行当了。”

　　唐馨儿宽了心，觉得这还对得起那几根偷来的金条，打算再闲唠几句，岳青问她手上提的啥，她揭开食盒的盖子，一脸贵宾楼大厨端招牌菜出来的神气。

　　后巷昏黑，岳青瞅了眼那盘像老鼠、像牛粪、像烂泥、像包子的东西，问道：“恩公，大过年的，你上哪儿捡这好些馊窝头？莫先生不给你饭吃还是咋滴？”

　　唐馨儿合上盖子，气容相向：“岳大哥你，你什么眼色！这是饺子，饺子！连饺子都不认识，还讨饭呢，活该饿死你得了……”她全没注意到岳青的话里出现了‘莫先生’。

　　岳青也没机会说明自己如今已是联络员而非长老，因他开罪了提食盒的人。提食盒的背影又气又急。

　　从后巷到饭店大门的一段路，唐馨儿的不爽本在脚下跺了个干净，门口横下来的两杆枪架子又让她火冒。

　　“让开！”口气似在吆喝自家院子养的看门狗。

　　两条挡道的瞧清楚来人，想起上回受领的一脚加一拳，收枪的速度比拦人的速度快得多。

　　广场内及主楼、大堂点缀的红灯笼熠熠耀目，一楼餐厅又兼做了跳舞厅，留声机呼啦咿呀的鬼叫充斥这座不知疾苦只顾逍遥的饭店。

　　各发色各肤色的女人们不管配不配，都穿上了中式旗袍，红的、绿的、紫的、杏黄的，她们才不在乎颜色，啥勾人眼，穿啥。

　　男人们的西式礼服熨得平整，领结系得端正，自觉是添了高贵，只是那多数肥肚子凸得厉害，跳起舞来像胀气的蟾蜍。

　　除夕夜，就如同强占沐城，日本人还强占了这传统佳节。1873后它不再过春节，但它当了主人，便要招待那些个说英、法、德、俄语的西方大家。

　　唐馨儿想，要是手里提的是炸弹，而不是饺子，收获的就不光是绿皮萝卜啦，还有红萝卜、紫萝卜、黄萝卜……

　　是的，这群和日本人为伍的族群，她看谁都是害死娘亲和药房伙计的凶手。

　　如今的唐馨儿被报仇雪恨的冲动支配着，且劲头十足！

　　偏这时候，挂了‘天皇外甥’头衔的人招手道：“馨儿小姐，你回来了？这几日上哪玩儿去了？”

　　佐藤浩许是被奴役惯了，接连几日不见恶霸，再会面，他脸上显出高兴的成色。

　　唐馨儿预备把刚起的劲头先落实在‘天皇外甥’身上，耸眉瞪眼地从餐厅门口杀向拉着金发美人的家伙，却又瞄见了舞台边上穿军装的男人转身向自己，她即刻放过了佐藤浩，只顺道踹了一脚。

　　上川少霆看着迎面小跑来的人，心上划过欣忭，继而一沉。何为所托非人，那四个没用的东西，终归是没用的东西！

　　唐馨儿颇欢心颇激动地对上冷脸：“上川少霆……”她多想喊：“莫少霆”可她也不是真正的傻帽。

　　上川少霆未及开口，他身后的上川玲奈颔首一礼，加以一笑：“是馨儿姐姐吗？”

　　在唐馨儿眼中，以上川少霆为中心的三米圆周范围内，任何漂亮异性都是一粒飞沙，膈眼得很。
　　况且面前的女孩美得动人心魄，美得使人想赞一句：你真好看！

　　“你,你是，是谁？”油然而生的坏感觉令唐馨儿犯了口吃，她那丧心病狂的敏感从不偷懒。

　　上川玲奈做个少女可爱的俏皮表情：“馨儿姐姐，我叫玲奈，上川玲奈。是少霆哥哥的妹妹。”将可爱脸转向上川少霆，展示她的纯真无邪。

　　上川少霆对女人的了解甚少，对事物的态度一向贯彻分析。素未谋面的两人，初见时应如口吃的傻子，上川玲奈的未卜先知与热情显得不合常理。

　　他此时不知，上川玲奈到沐城前早在照片上认识了唐馨儿。

　　一听是妹妹，唐馨儿解除防御，呵呵傻笑：“呵呵，原来是妹妹啊……妹妹挺好，挺好的……你真好看！”

　　上川少霆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在上川玲奈瞬变的目光中，两人出了餐厅，进了一楼客用休息室。

　　唐馨儿早忘了邻街车里的四条傻壮汉，也理所必然地辜负了张农对她的信任。

　　“你回来做什么？”上川少霆道。

　　唐馨儿献宝一样揭开食盒盖子，眼眸清亮：“看，给你的。今天是除夕，这饺子馅儿是爹亲手和的，可香了……”想起和父亲的分别，眸子忽然暗淡，“爹，爹走了……”

　　同岳青一样，上川少霆也没认出那是饺子，但她说是就是罢。感动与怜惜交错的情绪包围了他的心，不自觉说话变了腔调，放软了语气：“既然唐伯父走了，你该跟那四个去月城，不该再回天晟饭店。”

　　唐馨儿抱着食盒，嘤然道：“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上川少霆险失自主力，克制那股漩涡般的拉扯，道：“馨儿，我说了，你不能留在天晟饭店！”

　　今夜舞会便是窃取《作战计划》的最佳时机。此刻501号房内，两名着宪兵服饰的‘同志’正收起微型相机，原样蜡封密函。

　　倘若行动顺利，明日上川昭一去往关东局递交文件返回的途中，上川少霆即可背水一战，雪耻母子俩二十年来遭受的屈辱。

　　倘若事迹败露，那么为两名同志提供便利的内鬼将会无所遁形。

　　只需层层追溯，从潜入者通过何种方式进入饭店，到五楼守卫无故撤换，到获取501房门钥匙的途径——以上三个环节，只撤换守卫一项，就足以指明嫌疑人身份。

　　再言之，一个常人眼中毫不顾念亲情的人，竟因一句“少霆哥哥，你陪玲奈一起去舞会好吗？”，不但应允，且还以新年晚宴为由恭请那未曾主动亲近过的‘父上’同去。

　　寻根究底，顺藤摸瓜，潜伏于饭店内的其他同志，例如暗盗房门钥匙的张立等，也将暴露无遗。

　　而不论此次行动成功与否，上川昭一的命势必要了结在上川少霆手中。不过前者的风险相对较低，局面扭转的可能性较高，牺牲更小。

　　但再小的牺牲总得有人承担，为一己私仇犯不着拉上他人，上川少霆想。

　　可唐馨儿才不管他想什么，仅仅是两三日没见着，她就被小猫无数次挠心，要真长久别离，她还不被挠死？

　　“爹走了，你又要送我离开……可是，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啜泣着，眼泪坠下，滴答入食盒内饺子上，“我会听你的话，我以后不会偷跑出饭店，不给你惹事，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上川少霆太想说“好，”几欲说“好”。

　　这世间所有的留恋都不及眼前啜泣的人，他惟愿给她一个家，看她胡闹，陪她胡闹，余生一起走过落叶尽去的冬，在阳光和煦的古城等待五月梧桐花开。

　　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说：“馨儿，有一天，我会去找你。”

　　“有一天？什么时候？明天？后天？大后天？一个月？一年？十年……”

　　“不准胡搅蛮缠！”

　　“哼~你就是要赶我走，对不对？”

　　“馨儿，我……”

　　“你不让我留在饭店，我也不会让你送我走的！大不了我出去讨饭，反正岳大哥他……总，总之，不劳你管我的死活！”

　　赌气的话一吼完，唐馨儿重重搁下食盒在茶桌上，准备走人。

　　上川少霆移身挡在门前：“唐馨儿，你再闹，我，我……”

　　唐馨儿不惧纸老虎：“你要怎么样？把我绑了丢出饭店？还是打晕我再送我去月城？”

　　这倒是个办法，上川少霆觉得可行。

　　那就先稳住人，再伺机动手。

　　“唐馨儿，听我把话说完……”

　　“不要！你说什么都是为了赶我离开。我不听！”

　　“你……”

　　猝然，唐馨儿扑向无言以对的人，在沉冷的脸上亲一口，得意地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嘿嘿。”

　　“你！”上川少霆面红耳热，唐馨儿凑近他耳朵边：“要是你真的送我走，我就再也不见你了，还要找个很丑很丑的男人嫁掉，气死你……”

　　上川少霆低头吻住胡言乱语的唇，警告的意味很浓。唐馨儿自以为狡计得逞，心上胜利地欢呼。

　　温存的时间短暂，需要面对的问题仍无法逃避，上川少霆抬手欲向唐馨儿的后脖子劈下，休息室的门‘咚咚’两声，莫天成在外喊道：“喂，你俩，能不能换个时间？”

　　唐馨儿受了惊，往后弹开时碰到了上川少霆举着的右手，她道：“我就知道你想打晕我。哼~我才没那么笨……”机灵地夺门而出。

　　这尊石像还愣着，那溜出门的小身影又折回来，提了食盒就跑。

　　目送唐馨儿离开后，莫天成装模作样地咳一声：“五楼很顺利，东西到手。不过，不过……”

　　“说！”上川少霆恢复常时的警惕姿态。

　　“他俩说蜡封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信函外参谋本部的图章蹭掉一角。就，就指甲丝儿那一小块，应该，应该问题不大罢？”说到后，莫天成的嘴角在抽搐。

　　“你认为问题不大？”上川少霆反问。

　　莫天成不好作答，因他也觉得问题忒大了点。作战计划表不同于其他，关东局绝不可能忽视图章的不完整，更不会相信纰漏出自日军行事最为严谨的陆军参谋本部。

　　再有明早上川昭一从501保险箱取出信函，临行前做最后的检查……嗳，想想就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