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贰幺零

3、第 3 章 贺潮飞

　　贺潮飞那四罐蜂蜜到底没能当晚送成，林叔一直到晚上十点过还没回，打电话也不接。林叔是卖辣卤的，有时候碰着生意好不定多久回，这都正常。
　　林迹让他留家睡得了，省着来回跑，累不过。林奇宣还特大方的拿了把多的儿童牙刷给他，柄上有俩特诡异的青蛙头，在他刷牙的时候直冲他笑。
　　笑得他一晚上连着做了仨梦，睡得身心俱疲。

　　晚上哥俩一块儿睡，贺潮飞睡林迹床，一天挺累，闭眼没几分钟就开始做梦。早上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晒脸了，他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九点半。
　　出了房间，客厅里只有林奇宣一个人，正趴茶几上写作业，贺潮飞走近点，看他正在摹字帖。
　　“早啊，”贺潮飞说，“林叔还有你哥呢？”
　　林奇宣听着声了扭头看一眼，吐了三个字出来：“不知道。”接着又扭回去了。
　　贺潮飞等了两秒没等来别的，抓了把头发，准备去洗漱。
　　刚抬步子，听见林奇宣嘀咕了句什么。他听清了，这小子说的是“可恶的林迹”。
　　“怎么了这是？”贺潮飞笑着问他。
　　林奇宣闷着脑袋不说话。
　　“行，等我洗漱完出来听你抱怨啊。”贺潮飞说。

　　他刚拿起青蛙头牙刷准备挤牙膏，大门就响了。他探个脑袋出来，看见林迹和林叔俩人拎着一堆东西进来。林迹看见贺潮飞了，冲他说：“早上好。”
　　贺潮飞冲这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林叔也早上好。”
　　林叔乐乐呵呵地点点头：“诶诶，好好好。”

　　林迹从沙发旁边路过，顺便问了句：“写多少了？”
　　林奇宣把字帖拿起来晃晃：“自己看。”
　　“给你爸看。”林迹把东西拿到厨房，又把买的早饭拿到餐桌上。
　　林奇宣拿着他的几页成果从他旁边跑过去。林迹回头说：“别跑，蹬得楼下再上来一趟，我给你腿绑起来。”
　　林奇宣“切”了声，不过脚下妥协地慢了下来。

　　贺潮飞收拾完出来林迹叫他吃早饭，他扯起一截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把脸，一抬头就看到一桌子都摆满了，他扭头笑着冲林迹说：“这也太多了。”
　　“没事儿，林二宝能吃。”林迹给他递了双筷子，冲里屋喊了声：“爸，吃饭了。”
　　林奇宣从屋里跑出来，目光跟林迹对上时又立马改成走，嘴上还不服气地说：“怎么不叫我？”
　　林迹都没看他一眼：“那你快闹脾气去。”接着把要递给他的筷子又收回来了。
　　林奇宣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去厨房给自己抽了双：“用不着你。”

　　“这又是怎么了？”林叔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小儿子又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林迹虐待我。”林奇宣立马说。
　　“让你做作业就是虐待你？”林迹拿一碗咸豆花递给他爸。
　　“那你也不能六点半就把我叫起来写作业啊！”林奇宣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贺潮飞，“他快十点了才起的！”
　　贺潮飞停下往嘴里送豆浆的手，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纠正他：“九点半，别嫉妒我，我没有暑假作业。”
　　说着他乐了，敢情这屁孩儿闹脾气是气这呢。
　　“你哥是为你好。”林叔也乐呵呵地说了句。
　　林奇宣见没人帮他，不说话愤愤地往嘴里塞油条，嚼一下哼一声，惹得林迹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终于安分了。

　　吃完饭贺潮飞把蜂蜜给了林叔，没忘替他爸妈带了声好。林叔说好，让他回带条问候。
　　两家人相识多年，当年虽说要保持联系，缘分终究逐渐拉长模糊，尤其是自林迹妈妈去世以后。贺潮飞一家与老巷子间终究出现了一把尺，丈量每段关系的利弊关系，必要与否，这是自然，也是无奈。
　　只是贺潮飞不把自己放入其中，他独立思考不受影响来去自由，成了张老师和贺总的交流媒介。

　　中午吃完饭林迹陪贺潮飞去酒店拿行李，林叔让贺潮飞来了就一定要住家里，住外边算怎么回事。
　　俩人没打车，搭了辆公交。贺潮飞一直觉得成都的公交车节奏比他那里慢，也不止公交车，整体节奏都会慢一些。尤其是老一些的小区，一旦有树荫，树荫下一定有一群下象棋喝茶的老爷子，他挺喜欢这种感觉，很轻松，被生活推着慢慢走就行。
　　“你会下象棋吗？”贺潮飞问林迹。
　　“不会，初中上课教了，光顾着睡觉了没学会。”林迹适时打了个哈欠。
　　“那你老了会失去很多快乐啊，”贺潮飞指指窗外一圈老头，“必要娱乐活动啊。”
　　林迹抬眼看他，此时公交车正开过一片茶楼茶馆，他说：“最必要的可不是这。”
　　老巷子里有麻将馆，贺潮飞眼睛看着窗外，心领神会地“啊”了声。
　　林迹又笑着说：“大学四年，包你学会。”

　　拿完行李放家之后俩人又拐个弯去拿手机，贺潮飞说咋没想到先拿手机再拿行李呢。
　　“不同路，没想到吧。”林迹没回头，语气没起伏地说。
　　贺潮飞莫名乐了，抬手随意抓了抓他的头发。
　　林迹接过店员拿过来的手机，低着脑袋摁着手机开机，贺潮飞站一边等他。
　　一开机，消息不停弹出来，震动模式，跟握了个炸弹一样。贺潮飞看着了自己的头像，此外除了别的还有个头像发了好多条，弹了挺久。
　　林迹点进微信把消息条条划掉，上下划拉两道又打着字回了几条，最后点进那个头像利落干脆地摁了删除，一点没犹豫。
　　贺潮飞看见了，又立马晃开视线，当不知道。
　　“吃饭去？”林迹回头问他。
　　“走。”贺潮飞揽了他的肩膀往外走。

　　贺潮飞基于在成都待的那几年，吃辣的功底一直在，有时候几天不吃还会想一阵。
　　“多久没吃火锅了？”林迹给他倒了杯水，再给自己倒了杯。
　　贺潮飞回答他：“不正宗的没多久，正宗的挺久了。”
　　“看出来了，”林迹说完乐了，“快拿碗接着，眼睛要掉锅里了。”
　　贺潮飞也笑了，坐直把后背抵上椅背：“这样好点儿，顶多掉桌上。”
　　俩人笑了会儿，贺潮飞看锅底还没开，牵了个别的话头：“传媒几号报道？”
　　林迹说：“七号，你们呢？”
　　“我们也是，哎，学美术什么体验？”贺潮飞问他。
　　“体验？能有什么体验，就，美女挺多？”林迹看他，“给你介绍？”
　　“你想哪儿去了，”贺潮飞笑得挺无奈，“就是我高中一哥们儿也学美术，成天跟我说他画室里这那的破事儿，看他那样儿，但凡文化高点儿估计得离美术能多远就多远，所以我问你啥感觉。”
　　“我还好，不怎么来往，没那些事儿。”林迹喝了口水。
　　贺潮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意思你一个人玩儿啊？”
　　林迹摇了摇头：“不想认识新朋友。”
　　贺潮飞若有所思地点下头，接着又点了两下，拿起杯子喝了口：“不想就不想吧。”
　　林迹有点意外：“你不劝我？”
　　“劝你干嘛？”贺潮飞放下杯子，看他，“你是不想又不是不能，等想的时候再交呗，而且……”他拖了个长音，“咱们迹仔是明白事儿的人，想不想的，这咱自由，怎么舒服怎么来噢，别折磨自己。”
　　贺潮飞用这语气逗他从小用到大，林迹看了他几秒，偏过头没忍住露了个笑：“你是头一个没劝我的。”
　　“不用谢，毕竟咱幼儿园是尿一张床的小伙伴。”贺潮飞冲他一笑。

　　火锅后俩人胃里都挺烧，散着步一人买了碗冰粉把辣劲往下顺顺，林迹没忘给林奇宣带了碗。
　　这些天成都经常下雨，俩人食没消一会儿雨又开始落，赶紧跑到个公交站台避避。林迹头发长些，直往下滴水，贺潮飞拿手从前往后一捋，再从后往前一捋，恨不得都快干了。
　　“明天我也去推了。”林迹扒拉了下头发。
　　“推呗，帅哥都经得起寸头的考验。”贺潮飞冲他一挑眉。
　　林迹看他，嘴皮一翻吐出俩字：“自恋。”
　　“这叫自知。”贺潮飞纠正他。

　　俩人顺着公交站牌指示的坐车，拐回家时已经过了九点，林迹手里拿碗冰粉经过公交车过几个大坎和一波雨水，差不多快荡成水了，他下车给丢了。
　　林奇宣正坐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电视，林叔在厨房卤明天卖的辣卤，听见他们回了举着双满手卤水的手走出来。
　　“好香。”贺潮飞一进门就闻到了。
　　林叔看他俩一身湿，往窗外看：“下雨了？”
　　“嗯。”林迹应了声，往厕所走。
　　林叔看向贺潮飞，问：“小飞啊，尝尝辣卤？”
　　“行啊。”贺潮飞跟着林叔往厨房走。

　　灶上放了两个大锅，一个荤一个素，贺潮飞吃饱了让少切点，林叔给切了一小块牛肉，贺潮飞转身洗了个手，用俩指头夹着丢进嘴里，发自内心地比了个大拇指。
　　“好吃。”贺潮飞又言语上肯定一遍。
　　林叔挺高兴，拿着刀要再给他来一块儿，贺潮飞连忙表示不用了，这时林迹过来了，他手里拿了块毛巾，脖子上还搭了块。
　　“哦，我忘了，你不用。”林迹说。
　　贺潮飞摸了摸脑袋，干了。
　　林迹说：“你先洗澡去吧。”
　　“行。”贺潮飞没推辞，拿衣服去了。

　　林奇宣电视看完了，拿了本《百科全书》跑到贺潮飞睡这屋，往书桌前一坐，一副再也不走的架势。
　　“怎么的？”贺潮飞正躺床上划手机，扭头看他。
　　“没看出来吗？跟林迹闹别扭呢。”林奇宣说。
　　“那你准备？”贺潮飞问他。
　　林奇宣看向他：“跟你睡。”
　　贺潮飞笑了笑，说：“你这是准备跟我一块儿睡到九点半起吧。”
　　林奇宣被点破也没不好意思，问他：“你准备赶我走？”
　　“不啊，”贺潮飞说完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林奇宣正要放心的时候，他说，“我准备明天六点起。”
　　林奇宣感觉自己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