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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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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迹仔?”杨航远问。
“找林叔,”贺潮飞拎起手里的蜂蜜,“替张老师过人情来了。”
他手里提的四罐蜂蜜是上月掏的野蜂蜜,总共六罐,张老师留了两罐,其他全给他装来了。以前给转交过钱,没收,后面给的一些个手工茶叶自酿酒倒是留下了,所以后面张老师都给装些体现心意的东西。
杨航远了然地一点头,摆下手:“都不在,林叔上市场上去了,迹仔在医院照顾我姐呢。”
“瑶瑶姐怎么了?”贺潮飞下意识问完,想起几天前林迹提了嘴航子姐姐被家暴,挺沉重的事,他不好明着问太细,问了句身体怎么样了。
“断了条肋骨,其他没啥大事儿,再住几天院就能回家了,就是缺人照顾。”杨航远说。
他们家的情况贺潮飞知道,极度重男轻女,杨航远他爸妈不可能来成天陪着女儿,只能他们几个轮着换。后续处理在贺潮飞看来就是报警最合适,隐约记得林迹提过双方都想私了,但是如何私了,双方商讨出来的赔偿金给谁,不过看杨航远没说的意思,他点完头后也就没问。
放在以前他是如何都要把这事儿跟自己扯上点关系,小时候觉得是伸张正义,长大了才知道也许是多管闲事。
他们这伙人,自从他八年前离开之后,关系再好有些东西也必然会变,环境不同,身边人事更是不同,虽然离去大多无迹可寻,但理由也不是完全不可探寻,张老师和贺总费心维持人情世故,但自从林叔收下茶叶而其他人都收了钱之后,礼物就变成独一份了。
好在贺潮飞不算纠结,能放得下,说白了也是因为没看得那么重要,时间一长,放着放着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是林迹不同,小伙伴儿前能挂上一个“最”字,是特别的,时间再怎么流逝心里都有个位置留给他待着。
就是三年没见,迹仔大忙人,不仅不来接他,晾他消息也晾了一夜。
“那你这可误会他了,麻烦摁下七楼谢谢,”杨航远冲电梯前头的人说完,又继续跟贺潮飞说,“迹仔手机坏了,修呢,我俩从昨晚上到今天就没碰着面,要不我还能帮带个话。”
“是这样。”贺潮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闹腾了一路总算消停点,顿时舒坦多了,知道不是刻意的就行。
“你说你还买这些干嘛,我姐多久没看着你了,你人来了她就能好一半儿。”杨航远又说。
贺潮飞看一眼自己手上拿的大果篮和鲜花,笑了笑,没说话。他另一只手还提溜着四罐蜂蜜,这得当面给。
“来,走这边儿。”杨航远冲七楼服务台左手边方向指了指。
“好。”贺潮飞应了声,跟着走。数过六扇门,临到门前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后脖子像被谁挠过一样缩了缩,脚迈得太快,差点忘了他跟林迹已经好长时间不见,后知后觉地迟疑一步。
他来之前想过,林迹有没有变,有没有变得跟他们一样。上一辈儿之间的事贺潮飞从来不发表意见,他跟林迹是从两家啥也没有一起玩儿的,后面的事跟他俩没关系,贺潮飞一直这么想,一概不提,但他就怕林迹现在不这么想。
杨航远先他一步进去,贺潮飞听见他叫了声“迹仔”,摸了摸鼻子,也抬脚进了。
病房不大,三个床,他们在最里头的床位,里面还有其他两个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中间帘子都没拉上。
贺潮飞绕过他们往里走。
先看向他的是靠床上正脸冲他跟杨航远说话的杨子瑶,她近视度数不低,虚着眼估计第一眼没看清。
贺潮飞抬了下手算打声招呼。
“潮飞?”人快走到跟前,杨子瑶终于看清。
床边坐着削苹果的人听到声音转头,冷脸中透出股愣,贺潮飞走过去轻敲了下他的头。
见人还没反应,他笑着打了个响指:“傻了?”
他把果篮鲜花放到了柜子上,跟其他两个摆满花和水果的柜子不同,这个只有一小袋苹果梨。
“我还认了好一会儿,你这窜得也太快了,”杨子瑶说完拍了拍床边,“迹仔上这儿来,把椅子给你小飞哥坐。”
林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削一半的苹果,水果刀就着插在上面。
“祖宗!看到点儿手!”杨子瑶指着水果刀叫起来,摇了摇头接着又看向贺潮飞,朝椅子努了努嘴,“坐啊站着干嘛,我刚还问迹仔啥时候带你过来呢,他说明天,结果你今天就来了。”
“我两个巷子里头碰到了,就一起过来了,”杨航远在一边接过话,他指着果篮和鲜花,“你看,来就来嘛,还买这些东西,趁我抽个烟的功夫,抱一堆出来,硬是。”
贺潮飞刚坐下,正准备开口,林迹伸手碰他一下:“我手机坏了拿去修了,瑶瑶姐手机没电。”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没回消息?贺潮飞被他这一通加快语速的说辞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忧虑都是多余的,变什么,还是那小孩儿样。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航子跟我说了。”
“靠谱得很。”杨航远拍了下自己的胸脯。
“你也不要盯到那果篮一直看了,看化了要,人小飞哥有礼貌,我就不客气,迹仔,给我拆个火龙果。”杨子瑶冲杨航远说。林迹把刚削好的苹果给她,又给她拆火龙果去了。
贺潮飞笑了笑:“是,不用客气。”
“那硕大个火龙果吃完你这汤还有肚子喝啊?”杨航远在旁边插空添了句。
“真会用词,还硕大,火龙果下汤不行嗦,”杨子瑶拍了下林迹的胳膊,“行了行了,拆完火龙果你们就走嘛,吃完饭快回去睡觉咯,昨晚上一夜没睡,他在就行了。”
她指指杨航远,后者冲他们摆了下手。
出病房后俩人看下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饭的点,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林迹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出来感受阳光落一脸,有点后知后觉的困意。
“想吃饭吗?”贺潮飞看着他打了个哈欠,“要不等睡醒了我们再去?”
“没事儿,”林迹晃了晃肩膀,跟贺潮飞说,“我还要去拿手机,拿完手机去吃饭,吃完再回去睡觉。”
“不急着这会儿。”贺潮飞看着他说。
“走了走了。”林迹说完先一步走他前头去了。
林迹从小就比贺潮飞矮大半个头,明明一不笑就是副不好亲近的酷哥脸,偏偏跟他说话非得仰脑袋,于是一到刚才那场面,那架势瞧着就特像小孩子冲大人说大话还无比理直气壮的样子。
贺潮飞回想林迹刚才一副信誓旦旦那样儿,有点忍不住笑。
还说吃饭呢,坐上车就没动静了,他就扭个头的功夫人就着了,入睡这一阵还没打个喷嚏时间长。
贺潮飞直接让司机拐去了老巷子,给他送回家,顺道把礼送了。
对于他手上提的这四罐蜂蜜林迹一直没问,刚好,贺潮飞还不想他问,不问就代表不想知道,不问就证明跟他一样不想掺和,这好事。
出租车停在巷口没法儿进,贺潮飞拍拍林迹的胳膊。
林迹一秒动,他把歪了一路的脑袋摆回来,闭着眼下了车,接着睁开眼睛迷糊着左右一望,这才醒了神,“这不是我家吗?”
“我还说赶紧趁着睡意没走完回家躺床上,看你这样儿是已经醒了。”贺潮飞看他眼神已经清明了。
林迹抻了个抻脖子,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没控制住,一坐下这空调风一吹就着了,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睡呗,又不说你。”贺潮飞看见路边停了辆蓝棚三轮,“对了,我今天碰着你弟了。”
“他应该不记得你了。”林迹说。
贺潮飞回头看他,乐呵着说:“就两岁前见过,这要记得那考个位数确实有点离谱。”
这话想也知道是谁说的,林迹笑着说:“他现在那样儿我看着随时想抽他个底儿朝天。”
开门的林二宝看一眼他哥,又看一眼贺潮飞,往门框上一靠,堵门口没放人进来:“你俩谁给我说明一下?”
“这欠收拾的样儿,终于摔着脸了?”林迹看他脸上红那一片,处理过。
“我问一句就欠收拾了?”林二宝听选择性忽视他后半句,“那我今天还帮你打掩护呢你不感谢我?”
“打屁掩护,我还不知道你,你那是怕人麻烦找你身上来。”林迹说着就要往里进。
林二宝不服气:“我是那怕事儿的人吗?”
贺潮飞被他这人小鬼大的口气逗笑了。
“林奇宣,我这脚三秒后就得踹你屁股上,一,二,”林奇宣往旁边闪了一步,俩人顺势进门,林迹扭头说,“叫,小飞哥好。”
“我不叫,谁爱叫谁叫。”林奇宣立马说,说完又顿了一下,“等会儿,小飞哥?”
林迹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没回他话:“爸呢?”
“市场上去了。”林奇宣说着话,目光在贺潮飞身上转悠。
“哦,”林迹看向贺潮飞,“你坐啊,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啥,我随便弄点儿吃吧不然。”
“好。”贺潮飞点头。
林迹走后林奇宣挨着贺潮飞在沙发上坐下,举起左手,另只手手指点了点手腕上的电子表,问他:“这是你买的?”
贺潮飞看他,刚才都没注意,现在才看清林奇宣穿的T恤上绣着一排大字:审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指着这排字说:“这衣服也是。”
林迹从厨房出来,手里拿了俩番茄俩蛋,问:“我煮个面吧,就这了。”
“你煮呗。”林奇宣说。
“问你了吗?”他又看向贺潮飞,后者点了下头,说,“不放葱就行。”
“看见没,”林奇宣开口,贺潮飞偏脑袋问“什么”,他不服气地补完下半句,“凶成这样,还成天说我欠儿,我招他了么?”
贺潮飞笑了笑,他独生子女一个,光看光听发表不了看法,挑了个别的话题:“对了,今下午我问你是不是林迹他弟,你为啥否认了?”
“还不是他,”说起这个,林奇宣气挺大的样子,“暴躁狂一个!”
林迹从厨房里探个脑袋出来,比了比手里的菜刀:“信不信暴躁狂下一秒把这玩意儿放你脑袋上去?”
林奇宣声音立马小了:“我真服了,耳朵好得很,”他往贺潮飞那边又凑凑,才又开口,“瑶瑶姐那事儿我哥应该跟你说了吧?”
贺潮飞“嗯”了声。
林奇宣说:“就他那个前夫,也不能叫前夫,还没离掉,哎呀总之就是那男的,林迹和杨航远两个就上个星期吧,给人揍了一顿,就这么个事儿。”
“所以那男的要来找麻烦?”贺潮飞问。
“他不行,他就能欺负老婆,我他都不一定对付得了,他找人了。”林奇宣说。
“懂。”贺潮飞点头。找谁不知道,所以不认识的人就防着。
贺潮飞撞了他胳膊一下:“聪明啊。”
“那是。”林奇宣晃了晃脑袋。
一九岁的孩子,能把弯拐这上头来,不错了,但贺潮飞想起个好笑的事儿。
“那你怎么才考个位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