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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药 “这药用上 ...

  •   “这药用上去很疼,许姑娘委屈你忍一忍。”云千崇坐在她对面,一手轻轻端着她的伤处,一手熟练的将白瓷瓶打开,将淡黄色的药粉抖落在她的伤口上。

      “嘶……”许鸢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浑身紧绷。

      “我儿时顽皮,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便独自偷跑进山打猎,想猎一只白貂,拿貂皮给我父亲做一张毯子……”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随口聊起童年旧事,那语调像给小娃娃讲睡前故事一般。

      “然……然后呢?”许鸢知道他好心想让她分神,便继续问下去。

      “然后雪貂没遇上,我却先被一只狼崽子咬了。”他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狼崽子,也不算太小了。”

      “它躲在雪地中伺机而动,我经验不足,猝不及防给扑了个正着。那一排尖牙就恶狠狠的咬在我肩膀上,幸好我父亲身边的护卫发现我偷跑出门及时追了上来,才将我从狼口之下救出。我记得那时也是他给我涂的药,便是这个药。”

      故事惊险,许鸢也听得入神,冒着一头的冷汗问:“这种药野兽咬伤也管用么?”

      “自然管用。”

      他语气十分轻松,捧着她的伤口的手却突然发力揉在伤口上,这一下突如此来的剧痛,令许鸢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嗓子里溢出一声低吼。

      “将药粉揉化在伤口里更是管用,三四天便能使其愈合。许姑娘,得罪了。”他替她吹了吹伤口,咬住纱布一角开始包扎。

      伤口都快包扎好时,许鸢这一阵疼才缓过来,又忽然想起他讲的儿时被狼咬伤的故事……

      “你……那时也这么疼吗?”

      “啊?”他忙着包扎,并未听懂她虚弱的话语。

      “你儿时被狼咬伤,也这么疼吗?”许鸢抹了额头的冷汗又问。

      “那是自然,我的伤可比许姑娘这个重多了。”他将纱布在她手背上绕了最后一圈,在手腕处打上了结,又道:“不过男儿家受伤是常有的事,我自小习武,我父亲也觉得男孩子莽莽撞撞的,受些伤不要紧。我这伤再重,也没许姑娘这作画的手金贵。”

      这花言巧语拐着弯的铺垫着,都快写出一本传记来。许鸢刚听完前面,居然还觉得他很厉害。

      她赶忙将自己的伤手抽回,用眼神骂了他一遭臭流氓。

      此流氓骄傲的笑笑,对她恶意的眼神毫不在意,“你受伤了,外头又快下雨,今日便在这药堂里借宿一夜,明早再回吧。”

      许鸢闻言看向窗外,天空云厚阴沉,好像一团泡满水的抹布,只要轻轻一碰雨水便要倾泄而下。

      她想起方才那几个孩子,云千崇给了些银钱将他们打发走了,可她心里不痛快,就如外头的天色一般闷闷的,有什么压在心头,死死的。

      “忧国忧民的许大小姐,又在烦忧什么?”云千崇双肘撑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他们……真的会饿死吗?”许鸢轻抚着手上的纱布若有所思道。

      “我说不会,你信吗?”他仿若无事般笑笑,格外不走心的安慰着,“放心,你们心怀天下的皇帝陛下怎么会看着自己的百姓饿死呢?”

      许鸢听出他话里的戏谑之意,微微皱眉,“云公子一定要这般说话吗?”

      她捏着自己的手腕犹疑片刻,又压低声音道:“几日来夜里我看你练剑,觉得那一招一式杀气凛凛,令人既恐惧又不禁赞叹……”

      “许姑娘……这是念我好了?我没听错吧?”他揉揉眼睛挠挠耳朵,疑似视听有误出现幻觉。

      许鸢以眼神警告之,云千崇终于不再打岔,闭上了嘴。

      她喝了口茶润喉,又继续方才的话,“我虽无武学修炼之经历,但看得多了也记得住一招半式的。某一日忽然想起,从前我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些招式。”

      “后来想起,我曾在南宫画院中见过一幅画,画中便是那一式落雨惊鸿。落款御题:‘隆安二十四年上元夜,记云斜大将军上元宫宴舞剑献酒’。”

      云千崇的眼睛望着桌上烛火,温暖的火光落在他眼中,倒映出来的仍是那一贯的漫不经心。

      “许姑娘当真见多识广,记忆超群。所以呢?”

      “所以呢?云公子知道我要问什么?你的功法同二十年前的云斜将军出自一门,且又这般仇视朝廷,所以,你是云家的后人?”

      “呵呵,我虽长在山野,但也听说过外面的事。云斜将军当年军功赫赫被奉为不败武神,后来却因兵部掣肘,在一场大战中折损一城,回京后便被削权。他不服调配,又被安上蔑视皇威意欲造反的罪名,最终满门诛灭。”

      他满脸笑意,晃着手腕指着自己的脸,“我可还活着呢,怎会是他的后人。”

      如若不是,他从小处于江湖之远,又怎会将个中内情知道的这般清楚?

      无论何种说法,许鸢也算得到了答案,实在不必纠缠不休,硬扒着人家的伤口看血是不是红的骨头是不是白的。

      “是我唐突了。”许鸢郑重其事的向他作揖致歉。

      他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转而又摸着下巴出歪主意,“嘶……我又想了想,许姑娘是户部尚书府上的长女,若我好歹是大将军之后,是不是与你更门当户对一些?嗯……那许姑娘说我是我便是吧!”

      被调戏得多了,许鸢都懒得再浪费口舌骂他。兴许也是被他这豁达性情感染,她连脸色都没端着,居然笑了一下。

      同他这“山野之人”待在一处,或骂人或笨拙的以刀尖指着旁人,每每有那么一瞬,她竟忘了自己的大小姐架子,仿若一切都是人之本能,而从前这些都被她小心谨慎地藏匿在高贵的头衔和华丽的锦服之下,久而久之连个人样都不敢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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