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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许鸢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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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鸢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忽而觉得右手的伤口又痒又疼,忽而觉得打过云千崇的左手到现在还是麻的,忽又起身咳嗽,好不容易喝了温水压下了咳嗽,又听见隐隐约约的女子哭泣的声音,一晚上妖来鬼去不得安宁。
第二日清早送饭的人仍是昨日那少年,许鸢坐在床沿迷迷糊糊地侧身靠在床帐上,见人进来便勉力坐直了身子,“昨夜怕不是地府大门没关紧,女鬼半夜跑来吵人清眠呢,你们可有听见?”
“啊?哦……没有,想来是许小姐半夜发梦听见的吧?”少年人目光闪烁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们少庄主呢?”许鸢看着他的神色又问。
“少庄主他不敢……呃,他……他不在,出门办事去了,得两天……哦不,三天……呃两三天?三五天?反正好几天才回来呢。”少年人额头沁出汗珠,赶忙将食盒里的饭食一一布好,拎起食盒逃也似的跑了。
许鸢望着桌上的饭食叹了口气,仍坐在原地不动,过了片刻未听见房门落锁的声响,她才小心站起身往门口望了望。
房门虚掩着,一阵凉风从门缝中卷进屋里,将彻夜未熄的烛火吹灭。
许鸢轻手轻脚行至门旁,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抬手轻轻拉了下门栓,门轴年久生锈紧跟着就是吱呀一声,将她的小心全都作了废。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便连忙将自己的脸从门缝后移开。那脚步声就停在她的门外,一个黑衣身影出现在门缝中,令她心中一震,冲动之下抬起手就要将门拉开。
“许姑娘可在?”
她的手顿在门栓上,片刻后又静静垂下。
是了,虽说云千崇总穿黑衣,但这重云山庄中穿黑衣的大有人在,又不止他一人。
许鸢站在门后咳嗽一声,算是给了这陌生声音的主人以回应。
门外的声音似是笑了一笑,客气又礼貌的回道:“许姑娘在便好,庄主有请。”
许鸢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住在重云山庄的数日中,她从未同除了云千崇之外的任何人出过房门,一时也无法判断此人是好是坏。但当许鸢意识到自己竟以云千崇为标准判断旁人好坏,似是把云千崇自动归为好人一类时,不禁泄了气。那人昨夜才言语轻薄了她,况且他是这里的少庄主,门外此人亦是他的人,能不同到哪里去呢?
“许姑娘?许姑娘,请随我来。”
许鸢不再犹豫,拉开木门便随此人而去。此人在前带路,许鸢紧跟其后借此仔细打量着前头的人。此人一身黑衣,身形比云千崇略矮,脊背笔直,步伐虽慢却力道干脆而脚步无声,想来也是功夫了得之人。
“阁下要带我去见庄主吗?”许鸢盯着前头的背影问。
等了片刻不见答话,她想了想又问:“听闻少庄主出门去了,请问他何时回来?”
许鸢跟着此人的脚步穿过一处院子,仍是不见他答话,只好敛声息语。
清晨薄雾未散,她从卧房出来只觉凉意四侵,走了一段便抬袖咳嗽起来。随着黑衣人的步伐绕过院角的窄门,许鸢咳嗽完一抬头,却见这院子中央的旗杆上挂着个人,雾气稀薄朦胧,那人挂在旗杆上四肢垂下,脑袋以奇怪的姿态歪在一旁,身形随山风而缓缓晃动。
“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她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唤起一阵剧烈咳嗽,整个人弓身向前险些趴倒在地上。
“许姑娘当心。”黑衣人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拖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这院子的主屋门前,“听闻许姑娘也是见过死人的,没成想还是吓到许姑娘。许姑娘在此缓口气,庄主便在里面。”
许鸢低头看着地面,眼睛余光微微瞟到吊在旗杆上的死尸,心中一阵恶心,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这是何人?为何吊在这里?”
“哦,此乃当朝左相,曾任兵部尚书的李革李大人。”黑衣人心情颇好的指了指那挂着脖子的死尸,为她介绍道。
许鸢心中已然明了,她转过身去面对屋门拍着胸口顺了口气,这才叩门入内。
房门打开,扑面便是一股焚香点烛的气味,许鸢走入屋里,只见屋内装饰简朴素纱垂帘,正堂两侧各摆放一排烛案供桌,正堂之上一列列牌位摆放整齐,竟是一间供奉先人的祠堂。
“这位便是许鸢许姑娘?”侧室屏风后一人影拄杖转身,隔着屏风问道。
“正是,晚辈见过云庄主。”许鸢勉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因咳嗽而显得比往日虚弱。
“许舫那老财迷竟生得出这般端正的姑娘?”拐杖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沉重而缓慢,云庄主从屏风后走出,片刻后一截灰绿色的衣角出现在许鸢低垂的视线中。
“许姑娘如此品貌如此胆气,果真不负大启第一画师之盛名。我儿长在山野,没见过几个女子,眼光竟也算得不错。”
许鸢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微微抬头偷看了对方一眼。
这便是云千崇的父亲,她心中默念了一句。
云庄主一身灰绿色衣裳,乍一看如同这山上的薄雾一般轻飘。他右手拄着木质拐杖,身形清瘦虚弱,精神却看来起来还不错,炯炯眼神尚有些习武之人的刚劲。
“崇儿同我说过,许姑娘猜得出他的身世?”他扶着拐杖弯腰看着许鸢的脸说道。这本亲切和蔼的动作落在许鸢的眼中便不觉有些畏惧。
“……碰巧而已。”许鸢侧过头去装作对牌位感兴趣的模样。她不怕云千崇,因着她对云千崇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而在摸不清的人面前,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鱼肉”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哼,装乖。”他轻笑一声,转身同她一起看向那一排排的牌位。
“你可知院里吊着的是何人?”
“听闻……是李革李大人。”许鸢觑着他的神色道。
“我云家的仇人。”他抬手指着摆放牌位的桌案,语气平静道:“云家兄弟三人,三家家眷仆役上上下下六十八人死于非命,李大人一人的命还抵不起,远远不够。”
许鸢愣了一下,没敢接他的话。
“许姑娘既是我儿看中之人,那便也是我云家人,有热闹该当一起看的。”他缓步走到一旁的木椅前坐下,拐杖重重在地上磕了两声,“阿川,叫少庄主和客人们进来。”
吩咐完毕,他的目光又落在许鸢身上,亲切的笑着道:“许姑娘也坐,哪有看热闹要站着的道理。”
许鸢心下不安,心事重重在对面的木椅上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