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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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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孟新月的明艳尖锐,迟蔚的性格显得和缓得多,她合上杂志,笑着问候:“蒋先生,别来无恙。”
蒋一霖坐下:“抱歉,我来晚了。”
服务员端来咖啡。
“我今天约你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我就开门见山了,请你告诉我孟新月在哪儿。”
迟蔚正好坐在夕阳余晖下面,身后就是橙黄的落日。这样的黄昏时刻,总显得人与人之间有些遥远。
“你怎么就料定我一定知道新月在哪儿?”
“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不是吗?”
“即便我们关系亲近,也不一定知道她的所有秘密,了解她的所有决定。作为她的枕边人,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蒋一霖默了默,说:“迟小姐,如果你知情,还请告诉我。”
迟蔚还是温和地微笑着,没有说话。
蒋一霖看着她,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她和孟新月会是朋友,她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虚无缥缈又居高临下,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谁让你来找我的?”
“我问我哥要的电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问什么?”
“问,孟新月在哪儿。”
蒋一霖一愣:“……什么?”他莫名有些怔忡,低喃道,“我哥怎么可能会知道新月在……”
似有一道闪电从眼前闪过,蒋一霖脸上的肌肉突然跳了起来,他张皇离开,招呼都来不及打。
坐在迟蔚身后座位上的段丛见他仓皇而逃,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蒋一霖疾驰在路上,跟朋友的电话接通了,他抢先打断朋友的插科打诨,问:“上次你想跟我说的是什么?”
朋友不明所以:“什么什么?”
他嗓子有点抖:“上次在新月酒吧,你问我知不知道那酒吧是干什么的。”
“哦,那个啊。说起这个就不得不佩服你老婆了,名义上开的是酒吧,实际是个调教俱乐部,冲那个去的人点的都是隐藏菜单,听说很多都是在癖好方面不寻常的人。怎么?你也想体验……”
蒋一霖掐断通话,正好到达目的地,下了车就往店里走,酒保见他来势汹汹,上前拦住他。
“我要见孟新月。”
“我们老板不在。”
蒋一霖脸色阴沉:“别跟我说她不在。我知道她在。”
经理出来打圆场:“蒋先生,你有什么事吗?等老板回来了我替你转告。”
蒋一霖眼底酝酿着风暴:“不用再编这种鬼话骗我,我知道她现在、此刻就在这里,你还要拦我吗?”
“……您请。”
电梯关闭的最后一刻,蒋一霖听见他们有人说:“这人长得是不是跟经常来的那个蒋先生很像?”
蒋一霖闭上眼,等待命运向他伸出爪牙。
蒋郴手脚被粗麻绳束缚着,红色真丝眼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身上不着寸缕,背上是纵横交错的鞭痕。他蜷缩着坐在孟新月脚边,把脑袋搁在孟新月膝盖上轻蹭,像条大狗。
孟新月抽着烟,不说话,房间里一片安静。
“一霖这几天一直在找你。”
“是吗?”
“你不回去吗?”
孟新月笑了声:“这么多天有那么多机会你能告诉他,但你没说,不就希望我别回去?”
蒋郴无法反驳。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找不到我?你以为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你以为我们还是过去的状态吗?”
蒋郴咬紧嘴唇:“我没奢望我们还能回到过去。我只是觉得孟连兆去世,你需要时间消化。”
“你在可怜我?”
“我没有……”
孟新月抓住他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男人脸上都是情/欲刚过的汗,眼罩下眼球震颤,嘴角血痂破了,又流了点血,缀在嫣红的嘴边,充满了凌虐感。
孟新月拇指摩擦着他嘴角,叹息着说:“蒋郴,你看过你自己这副样子吗?”
蒋郴瑟缩起来,显然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已在堕落的地狱里沉沦太久,失去了自我审视的勇气。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让你帮我和蒋一霖成婚吗?”孟新月把烟放蒋郴嘴里,“你可千万别说我是在报复你之类的话,很可笑,就跟当初你跟我宣布你的婚讯时一样可笑。”
蒋郴叼着烟,烟嘴湿湿的,他抿了抿。
“因为我想看看在父母溺爱下长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就连你,都不及他幸运。”孟新月一下一下地顺着蒋郴的后颈肉,“他很有价值。”
蒋郴在她的抚摸下蜷起脚趾,一种过了电的酥麻感席卷全身,而后冷汗爬了上来,但他嘴里叼着烟,什么话都说不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后,门被打开,光线射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你看,他来了。”
蒋一霖双眼猩红地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他多日不见的妻子笑着坐在沙发上,脚边跪坐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她的手还放在那男人的后颈上,仿佛掌控着这个男人的尊严和性命。房间里各种工具一应俱全,空气里还残留着腥膻的味道,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那男人后背上的痕迹太眼熟,蒋一霖努力不去想那个令人窒息的可能性,惊疑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他仍强自撑着,寄希望于最后一丝侥幸。
“孟新月,不跟我解释解释吗?”
地上的男人听到蒋一霖的声音,烟瞬间掉到了地上,身子抖了起来。
孟新月倾身凑近:“跟你弟弟打个招呼吧,蒋郴。”
红色眼罩飘然坠地,在这幽诡的房间里,在黑与白、光与影、人间与地狱的分界线上,两兄弟打了个照面,真相再无处可逃。
晴天霹雳当头炸响,蒋一霖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击了个粉碎,巨浪顷刻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完全空白,一半在嘶吼呐喊,但在现实中,他只能惊惧又木然地伫在原地。
“这个破碎的瞬间,就是我所说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