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零九九

7、第 7 章

　　这之后的第三天，孟连兆死了，癌症终是没有放过他。这一消息蒋一霖还是从他哥蒋郴嘴里知道的，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确定吗？怎么这么突然？”
　　电话里蒋郴说：“他们集团发了讣告。你收拾一下回家，我们和爸妈一起去吊唁。”
　　惊闻噩耗，蒋一霖难以置信：“那新月……”
　　他迅速挂掉电话，打孟新月手机，结果发现打不通。
　　这事孟新月知道吗？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电话为什么不接？或许，她正在家悲痛欲绝……思及此，蒋一霖迅速往家里赶，陪同父母一起前往孟家。
　　孟新月不在。孟连兆的妻子哭得气断声绝，孟天佑强忍悲痛，在一旁安慰她。可是不见孟新月。
　　蒋一霖又赶去酒吧，还是不在。
　　孟新月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和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蒋一霖瞬间汗毛倒竖，忍不住去想无数种意外发生的可能。然而天地之大，他寻不到孟新月的身影，直到孟连兆的葬礼举办完毕，寒潮来袭，四季的转盘从深秋转向初冬，他也没有见到孟新月。
　　为什么？
　　他承认，一开始他确实说过他们是形婚这种话，但他以为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他们的关系会有未来。他相信孟新月也感受到了，不然她不会对他这么暧昧。
　　蒋一霖终于意识到，他与孟新月的交往就像浮桥，悬在半空飘飘荡荡，没有落到实处——他对孟新月一点也不了解，孟新月也从未向他敞开过。她什么喜好、有什么朋友、遇到过什么事……她未提起过半分，就连她其实和孟家关系不和也是他在孟连兆葬礼上听来的。他就好像她的一个玩具、一只宠物，高兴的时候逗两下，真正触及真心时候又会毫不留情地避开。
　　蒋一霖心中掀起不甘的巨浪，他不信，他不信这些时日的感情都是作伪，他一定要找到孟新月问个清楚。
　　他冲到蒋郴房间：“哥！你有那个伴娘电话吗？”
　　蒋郴急忙拢紧衬衫，蒋一霖一晃眼似乎看见他身上有伤痕。
　　蒋郴斥道：“进来之前先敲门！这点事都不懂吗？”
　　蒋一霖愣了愣，转而看见蒋郴嘴角开裂，结了一个小血痂：“哥，你的嘴怎么了？”
　　“天气干燥，”蒋郴避开他的视线，“你有什么事？什么伴娘？”
　　蒋一霖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我婚礼上，孟新月那个伴娘的电话，你有吗？兴许她知道孟新月在哪儿。”
　　蒋郴沉默片刻，说：“你忘了婚礼那天她对你的态度？她不一定会告诉你。”
　　“总要试试。如果她真的知道，我一定会问出来。”
　　蒋郴拿出手机，眸光微动：“你知道了人在哪儿又能怎么办？她不现身必然有她的理由。”
　　“那就当面问她理由。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没道理一句话不跟我说，就这么一直玩消失。”
　　蒋一霖记完电话就要冲出门，听见蒋郴在身后问：“一霖，你还想离婚吗？”
　　蒋一霖脚步一顿，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去问她。”
　　此时的蒋一霖眼神闪着坚定的光，还不知道蛰伏已久的深渊正在向他靠近，而他浑然不觉。

　　清晨的墓园很安静，天青如黛，细雨如织，孟新月撑着黑伞站在孟连兆的墓前。
　　孟天佑从墓道的另一头走过来，说：“我知道你虽然没有参加葬礼，但一定会来祭奠。”
　　“那你还真是了解我。”
　　“毕竟我们也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六年。”
　　“你是想说我这个局外人插足你们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插足了整整六年？”
　　“我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也针对过你，对此我向你道歉。”
　　“不必，说到底是我母亲对不起你们母子在先，你有情绪正常，换作是我也不会安然接纳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妹妹，更何况她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母亲父亲出轨的事实。”
　　“这些年我们关系一直不算亲近，从今以后我们可以试着做一家人。”
　　孟新月闻言笑出了声：“如果你是为了他遗嘱里给我留的那份遗产，那你拿去吧，我不需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的立场是相对的，又何必说那些漂亮话？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行吗？”
　　“那是爸对你的补偿。”
　　“那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补偿吧。”
　　“不是你的错，时至今日我明白不该谴责你，只是我当年无人可恨，才不分青红皂白地算到你头上……”
　　孟新月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行了，我只是不想再和他有瓜葛，他的东西我也不想要，你想要就拿走吧。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我累了，走了。”
　　她把手里的白色雏菊丢到孟连兆的墓前，如同丢弃自己的过去，摊晾在这雨幕下，任由雨水淋透，再不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