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零九九

9、第 9 章

　　蒋一霖失魂落魄地狂奔回家，仿佛后有猛虎。
　　家里好静，太静了，静得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他剧烈地喘息，滚烫的呼吸呼出来，烧得他嘴唇都在颤。
　　孟新月回来的脚步声更是一声一声踩在他神经上，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头晕目眩。
　　月上梢头，似乎也想看这出好戏。
　　“什么时候……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远比你想象的要早，我们原本就交往过，不过他后来结婚，我们就断了。”
　　“所以他离婚了，你们就又在一起了？”
　　“差不多。”
　　“那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一阵耳鸣贯穿蒋一霖的耳膜，“要是旧情未了，你为什么不干脆和他结婚？反正他已经离婚，你们之间没有阻碍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复仇的工具吗？！”
　　孟新月的缄默在蒋一霖看来极其讽刺，他掩面笑了起来：“对啊，我可不就是你复仇的工具吗？当初他背叛你和别人结婚，所以你恨他怨他，利用我来报复他。可怜我自始至终被你们蒙在鼓里，还被你耍得团团转，我甚至……”他眼睛一片赤红，“我甚至以为你对我至少有半分真心！结果呢？你有过吗？！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我亲生哥哥搞在一起！他是我哥！你是我妻子！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就真的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吗？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孟新月！你告诉我！”
　　孟新月依旧没有说话。
　　蒋一霖抹了把脸，咬紧牙关，按住决堤的情绪：“我要和你离婚。我不会再受你蒙蔽，我们离婚。”
　　“好，”孟新月脸上淡如止水，“离婚协议书随你写，明天去民政局。”
　　“孟新月。”蒋一霖喊住她，心中剧痛无比，“你对我，就没有一句想说的吗？”
　　孟新月回过头：“你希望我说什么？孟连兆的葬礼你参加了吧？听到他们怎么说我的了吗？‘没有心、养不熟的白眼狼，连自己亲生父亲的葬礼都能缺席。’那时候你就该认清我了，因为我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对我这种人抱有幻想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蒋一霖，不必同自己过不去。你的天地还很广，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无论爱恨，那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睡吧，睡醒了你就从这场噩梦中解脱了。”
　　蒋一霖看着孟新月毫不留恋地关上门，过往情愫好似镜花水月终虚化，梦幻泡影一场空。
　　他潸然泪下。

　　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件事的荒诞而停留，也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心碎而驻足，它滚滚向前不知疲倦，转眼，天亮了。
　　蒋一霖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然后在孟新月下楼前出了门。
　　公司里，蒋郴的助理拦住了他：“小蒋先生，蒋总正在开会，不便打扰，您请回吧。”
　　蒋一霖下巴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吗？那我进去等他。”
　　助理很少见他来公司，今日看到他还很稀奇，但走近了一看，这位蒋少爷一脸颓色，眼神却直勾勾得吓人，精神状态显然不正常，说：“您有事可以打电话，蒋总真的在开会，您回去吧。”
　　蒋一霖冷笑一声：“开会？我好歹是副总经理，开会怎么能不喊我？”
　　“蒋副总……”助理改口跟在后面喊，企图拦住他，但已经来不及，蒋一霖一把推开了蒋郴办公室的门。
　　“蒋总……”助理自认工作没做到位，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蒋郴道歉。
　　蒋郴摆摆手：“没事，你先去忙。”
　　助理依言退下，带上了门。
　　凝重的气氛开始蔓延。
　　蒋一霖说：“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避开我？”
　　蒋郴面上仍似往常一样沉稳内敛、波澜不惊，但他避开了蒋一霖的眼神：“你今天来想说什么？”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为什么？我昨晚一夜没睡，我想不通，为什么？我昨天看到的真的是我一向敬佩崇拜的大哥吗？我们一母同胞，他怎么会这么对我呢？不应该，不应该啊！”
　　蒋郴听蒋一霖说话声音震颤，自己心里也泛起酸楚：“对不起……”
　　“你是应该觉得对不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气连枝，我视你为我最亲的亲人，我一生的榜样！哥，我敬你才叫你一声哥，可你做了什么？你罔顾人伦和我妻子上床！你下贱地跪在她面前乞求她的怜惜！你还有脸当我哥吗？你还算是个人吗？！”
　　“因为我爱她！远在你爱上她之前！”蒋郴忍不住吼道，“我本可以完整地拥有她！我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如果不是爸妈要我……”
　　“要你结婚是吗！蒋郴，这世上没有如果！现实就是你放弃了！你放弃了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东西，就再也没机会了！她现在是我妻子，你不该染指，这和畜生所为没什么两样！”
　　蒋郴闻言呆滞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一下：“反正你要和她离婚的，对吧？”
　　那一瞬，有什么粉碎了蒋一霖最后一丝理智，他的心坠入无边寒渊：“你说什么……”
　　蒋郴失神地笑道：“我不在乎，一霖，在我去求她复合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即便她把我踩在脚下，我也心甘情愿，伦理纲常不能帮我碰到她，要来做什么？我早就舍弃了，连同尊严一起。”
　　蒋一霖忽然想仰天大笑，昨日之前他还拥有着一个正常的家庭，一夜之后他的世界就全盘扭曲了，理性道德荡然无存。他胸中涌起一股交杂的恨意与快意，他粗而重地喘息，说：“既然如此，那你就永远也别想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我不会和她离婚，绝不会。她是我的，你只能一辈子躲在黑暗里窥视，连施舍都不配拥有。”
　　“你以为你能做到吗？”蒋郴拍桌而起，“你如果能做到，新月就不会同意跟我再续前缘，你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跟我对质。你根本不了解她，何谈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
　　蒋一霖握拳怒道：“你没资格叫她新月！我不了解，难道你就了解？！难道你所谓的了解就是做她的奴隶任她玩弄？！我们半斤八两罢了，不，你甚至比我低级，她宁愿和我结婚而不愿意看你一眼就是最好的证据。”
　　“即便这样，你也得不到她的心。她需要的是一个臣服者，而你不是。”
　　“那你就一直跪下去吧。”
　　说完，蒋一霖夺门而出。
　　还在试图反抗的蒋一霖并不知道，他和蒋郴都是这场木偶戏的主角。

　　回到家，孟新月正坐在客厅等他，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书静躺在茶几上，晨曦洒在上面，离婚二字尤其刺眼。
　　“你回来了，正好，签个字，拿上证件一起去吧。”
　　“我不去。”
　　“昨晚不是你斩钉截铁要离婚？怎么又变卦了？”
　　“我说了不去。”
　　“蒋一霖。”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无法遏制的怒火烧遍了蒋一霖全身，他像头暴怒的野兽般吼叫起来，“这个婚我不会离，离了成全你们吗？离了让你们双宿双栖？你做梦！把我利用完了就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就慢慢跟我耗着吧！”
　　孟新月盯了他半晌，忽而笑出了声：“我看你是昏头了。”
　　蒋一霖见孟新月并不把他的话当真，对他依旧是那副对待玩物的散漫态度，抓起桌上的协议书就撕了，纸屑飞得到处都是。
　　“这件事我们先搁置。你现在头脑不清楚，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等你冷静下来就会后悔了，到那时你再来找我，我对离婚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们先分开一阵子，你小心别气坏了身体，得不偿失，再见。”
　　蒋一霖一把攥住孟新月手腕：“你要去哪儿？去找我哥吗？还是去酒吧找别人？”
　　他力气之大，似要将人骨头握碎，但孟新月没有挣扎，任凭他攥着，她看着他：“这不重要，重要是我们已经到此为止了。回到各自的生活，正是你一直渴望的，你应该高兴。”
　　她慢慢拨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蒋一霖望着她的背影长久地出神，这个叫孟新月的女人像一阵风刮进他的生活，搅得翻天覆地一片狼藉之后又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