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狐》谢忆阳

6、第 6 章 月亮被

　　月亮被黑云遮蔽，山林笼罩在浓郁的黑暗中，在山谷的一隅，却有一棵树散发出柔和的光。
　　这棵树高不过一丈，生长在背阴的地方，周围却是一片欣欣向荣的芳草地。
　　树身上的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很是微弱，就像无时无刻都有淡淡的月光洒在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丫上似的。
　　靠着树干，狐妖半躺在地上，正闭目休息，脸上未干的泪痕发出晶莹的微光，两手把自己的尾巴抱在胸前，就像抱着玩偶的小女孩。
　　突然，她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散发出银辉看向树林中黑暗的深处。
　　怪风压地而来，带着不详的气息，黑暗中，闪现出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晃动着从不同方向渐渐逼近。
　　狐妖往前一跃，身子在空中发生了变化。
　　她的两手和两脚长出了锋利的爪子，落在地上时悄无声息，嘴巴张开轻吼一声，两排长长的利齿闪着寒光钻了出来，一头乌黑的长发仿佛染上了月光，霎时变得银白，随风飘拂，那条尾巴轻轻一晃，幻化成了三条，如巨蟒般在空中灵活地扭动着。
　　此时的她，哪还有半点在人前时温柔娇弱的样子，完全是个能占山为王的大妖，不容别人侵犯一寸领地。
　　黑暗中骤然响起一片踏碎落叶的声音，还有树枝被撞断的咔擦声，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像鬼火般闪烁着迅速逼近。
　　狐妖仰头一声长啸，震散了遮蔽月亮的黑云，朝着树林中未知的对手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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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兄弟，你还记得遇到大虫的地方在哪吗，这几天我们巡了几遍山，怎么连个爪印都没看到啊？”
　　“我当时逃得匆忙，根本顾不上什么方向，所以不太记得了，抱歉。”
　　江贤歉意地笑了笑，李大狗和几个猎户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可能那大虫只是路过这里，现在已经跑回深山里去了吧。”有个猎户说。
　　“不管怎样，咱们今天再找找吧，要是真有大虫，不除掉的话咱们还怎么在这打猎啊？”
　　李大狗说完，和猎户们几人一伙，都拎着铁叉猎刀等家伙，向密林深处去了。
　　“那我先回去了。”江贤对着他们的背影说了声，没得到回复，看来他们也没指望一个秀才在打猎的时候帮上什么忙，很快就隐没在林中不见了。
　　江贤看了一眼树林深处，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战，赶紧转身往回村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朝阳光下的一丛野花看去。
　　在繁杂馥郁的花香中，有一丝熟悉的气味隐隐飘来。
　　江贤的心提了起来，左右看看，猎户们都已经走远了，就算自己现在喊他们估计也听不见了。
　　江贤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忽然想起孟子的教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别自找麻烦了，拔腿便往村子里快步走去，可没走几步，一个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忽然从花丛中传了过来。
　　这声音仿佛野兽垂死前的呻吟。
　　江贤蓦然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四下一片宁静，只有鸟鸣虫唱，刚才那声音仿佛只是幻觉，但江贤却发现自己无法忽视这个幻觉，几乎是身不由己地，他大踏步朝那片花丛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
　　穿过野花继续往前，那熟悉的气味越发明显，其中还混杂着些许血腥。看见前方花丛中有个凹陷的地方，江贤几乎是跳了过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一只雪白的狐狸正躺在满地野花中，身上落满了色彩缤纷的花瓣，不过最鲜艳的一片，赫然是它嘴角流下的血在地上洇开的痕迹。
　　狐狸显然受了重伤，正闭着眼睛，四肢不时抽动一下，似乎仍然在梦中和对手搏斗，长长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一样不安地颤动着。
　　这是……那只狐妖吗？
　　江贤蹲下身来看着它，越看越觉得眼熟，虽然人形和狐狸是完全不一样的样貌，但某些神态却是一致的，比如那天生媚态的眼角，那小巧可爱的鼻子。
　　会是谁打伤了它呢？江贤悚然一惊，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茂密的树林像高大的围墙般拥挤得密不透风，高处的枝丫兀自摇曳着，沙沙作响，像是某种警告。
　　江贤把狐狸捧起来，小心地护在怀中，尽量保持着双手的稳定，脚下一刻不停地朝村子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