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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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黎志翔屁\股后面，刚进客厅便看见他赶着去打开大门，侧身让进来一个着灰色线衣、黑色长裤的短发中年妇女。
她进门后一直低着头，没看见我，她一手紧张地拽着旧得裂皮的棕色小挎包，另一只手扶着鞋柜，弯下腰盘起一只腿摇摇晃晃脱鞋时，她单薄的身躯被高大的黎志翔一衬，显得更加矮小。
黎志翔一直站在她身侧没走开，他默默等她换拖鞋，几次抬手想搀扶她，又攥拳放下了。他俯视着她头顶的发缝，仿佛在细数她头上多出的白发，而她像没看见旁边这个俊朗修长的大小伙子似的，换好我们家给客人穿的拖鞋后，径直走过玄关，朝我慈蔼温婉地微笑，点头打招呼。
“黎阿姨！你来啦！”
“快让阿姨看看，红红，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你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漂亮，出落得越来越水灵。”
得到未来婆婆的真心夸赞，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忙跑上前，伸出双臂搂住黎阿姨瘦弱的肩膀，Mua一声往她干黄的面颊上亲一口——覆在她皮肤表面的细碎泥沙沾进我嘴里，涩涩的，有点咸。
想必是她放不下牵挂，下班后急匆匆从县里坐大巴、上高速，历经四小时晕车颠簸赶来市里，一定要在他儿子与我明日坐飞机出国前，见他一面，因而风尘仆仆、面露疲色。
“嘻嘻！谢谢黎阿姨夸奖！黎阿姨也像第一次带翔翔哥来我家时那样漂亮嘞！”
黎阿姨虽和蔼可亲地笑着，听了我的话，笑容却略显滞重，似乎怀揣着心事，她敛眉黯眼，干笑着不好意思地缓缓低了头。
黎志翔在饭厅摆好碗筷、解下围裙，他倒了杯水走近我们，我故意霸占着黎阿姨，显示我和我未来婆婆关系亲密，仰起脸蛋得意洋洋地瞄了他一眼，亲昵地向他母亲卖乖道：
“阿姨！最近工作很忙吼，真的很久没从学校回来看翔翔哥和我了耶！但是我向你保证，在你没来我家的这一年多里，我比翔翔哥更想你哟！”
黎阿姨憔悴的笑脸上现出难色，她迟疑着，有些怯缩地仰起头望向眼前人高马大的儿子，黎志翔也仿佛在这时，才找回了勇气端详自己的亲妈，他们母子俩相视了一会儿，黎阿姨不自知地露出欣慰笑容，歉疚而又有些絮叨地解释道：
“的确走不开，今年省教育厅下达双减文件，不让现在这些孩子在外上培训班补课，但是学校抓升学率和往年一样抓得紧，我当班主任带毕业班，每天晚上值班晚自习，请假上面总是不批……”
“上回到你们家里拜访你爸爸妈妈，红红，你和志翔才刚上高二……一转眼，你们高中毕业，要出国念大学了。时间过得真快。”
“妈，坐，喝茶。”
“哎好，谢谢你啊志翔。”
什么样的母亲会战战兢兢接过茶杯，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客气地说谢谢？又是什么样的儿子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的妈妈，却拘谨生疏得像在招待久未谋面的远亲。
气氛一时沉默，黎阿姨站在我身旁被我双臂搂着肩膀，为了掩饰她自己面上不自然的尴尬，她举起手上的玻璃杯，默默地小口喝着茶水，眼神却一直关切地落在她亲儿子身上，她的好大儿黎志翔则和他小时候刚进我们家大门时一模一样，低着脑袋，脸微微红着，也不说话，还得等我这个未来儿媳妇儿亲自出马，缓解他俩的尴尬：
“黎阿姨，翔翔哥告诉你他高考分数了没？嘻嘻，他考得虽然没有我高，可也超过一本线三十几分了哦！”
“我问过，他们班班主任说，翔翔哥报北二外，读小语种稳当得很，铁定能上！全怪我爸啦！他不许我去首尔留学，非要塞我到英国去！还强拉翔翔哥跟着，害你们母子分开。”
“拜托！英国天气糟得要命，我这朵人见人爱的小红花缺乏日照，心情会很差诶！心情差，我会变丑啦！”
“多亏翔翔哥劝我爸，改去澳洲，我才免于在英国歇菜，我准备拉翔翔哥一起，有空就躺在沙滩上多晒晒太阳，晒出一身小麦色，继续在当地人见人爱。”
“红红，今天阿姨来你们家……就是为感谢你爸爸。没有你父亲帮助，以我这个经济条件，志翔可能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出国深造。”
“唉哟，这有什么啦！反正我和翔翔哥从小就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啊……黎阿姨你才刚坐下！站起来干嘛呀，你坐啊，坐嘛！”
“可不，儿子养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总算规规矩矩长大成人了，是时候该表一表心意，诚心感谢感谢我跟老田。”
听见我妈的声音，黎志翔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迎到门边，满脸微笑地道：
“陈阿姨田叔叔，你们回来了，饭菜已经做好了，东西先放在门口我来拎吧。”
“老爹！老妈！怎么样怎么样买了没！我要的芦丹氏粉霜和遮瑕盘，香缇卡的黄金面膜和钻石面膜，爸爸你帮我买没买呀！”
我爸瞥了一眼跟在儿子身后迎过来的黎阿姨，他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纸袋，活动活动了肩骨，皱眉挤眼地和我装模作样：
“闺女，让你爸歇口气。羊绒被、电热毯还有你吵着要的什么戴森牌吹风机、烫头发的电棍儿，爸爸给你买到了。”
“至于你们小女生那些瓶瓶罐罐，化妆品，种类太多了，实在分不清，闻到那股香味儿我头疼，你明天和翔翔早点去机场，过安检进免税店刷卡，想买什么你就买，比我和你妈在商场消费便宜。”
“嗨哟！唉哟喂！爸！你怎么这样啊！我很失望诶！”
“我查过，机场免税店没有芦丹氏这个牌子的专柜啦！我起得再早也买不到呀！找代购怕遇到假货，这根本就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嘛！”
“就是，小黎住我们家以后，这该花的钱，不该花的钱，这十多年花得还少了？”
我妈寒着面，意有所指地冷言冷语。她把自己的爱马仕大象灰Birkin托付给我，低眼一瞟，竖在眉头间几道皱纹被她蹙眉挤得更紧更深了，她厌嫌地踢开横在她脚边的黎阿姨的平底旧皮鞋，撑着我爸肩头穿上拖鞋后，她冷眼扫视蹲下身，像个奴仆般一言不发为她收拾高跟鞋的黎志翔，见他装作没听见自己的话，只专注地将大家的鞋子一视同仁地、一双一双放进鞋柜，我妈忍不住冷笑一声。
黎阿姨戚戚地望着矮身整理鞋柜的亲儿子，静默了一会儿，她赔着笑拘束地向我妈问好：
“陈姐，你好。”
“哟，我说怎么怪眼熟的，这不是忙得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面的黎老师吗，今天有空，上‘托儿所’看儿子来了？”
“……”
黎阿姨被我妈怼得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她看见我妈就习惯性低着头退避三舍，像个辛者库的老宫女见了慈禧太后似的惴惴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