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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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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打工不容易,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吴邪只让我和小哥去取个货,可他没告诉我这年头取个货这么困难。怎么可以随随便便附赠取命大礼包?
来抢东西的人不少,不过在小哥面前他们都不堪一击。而我能做到的只有不添乱。
唉,生而太菜,我很抱歉。
正当我有些感叹之际,又有人来抢东西,是个没有职业操守的蛊术师。
他对我一巴掌拍死他的蛊虫感到非常生气,我有什么办法,那蛊虫要伤害小哥。
我不违法、不乱纪、不下蛊,合法好公民本民的我一脸无辜,而他看我的眼神愤怒又震惊:“杀我的蛊王,你死定了!”
如针刺骨的疼痛感,随着皮肤上的红斑一路蔓延开去,我仍神色镇定,苦口婆心地劝他:“年轻人,不讲蛊德,你考证了吗?怎么可以乱用蛊?申请表写了吗?这可不是吊销资格证这么简单。话说回来你也就是遇上我了,要是我姐……”
他没来得及搭理我,就被小哥揍得仓皇而逃。临走时还不忘初心反派人设,尽职尽责的念叨着:“你必死无疑,你死定了,这蛊毒无人能解。”
身体迎来了久违的不适感,但难得有次在心上人面前装X的机会,我自然要好好把握,我气定神闲一脸无所畏惧:“什么废话文学,人本来就会死。”
话音未落,我喉咙就开始发紧,极度窒息的刺痛感从肺部席卷而来,鼻子、嘴巴里倏然间全是腥甜的味道,有温热的东西涌了出来。
老实说这也就比我做饭刀切手的流血量大那么亿丢丢,加之今天的雨来得及时又凉快,降温清洁效果不错。
不过,那种淋雨后,少女唯美又脆弱如落花的凄婉感通常不会在现实里出现,我开始思维发散,我头发肯定湿得像泡发的海藻,我现在一定丑得像个地狱里逃出来的水鬼。
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回荡着细碎雨声,此刻日光黯然,小哥高瘦清冷,黑发白肤,额前的碎发已经被细雨打湿,我恍惚间看到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了涟漪。
你看!同样都是淋雨这就是差距!
罢了,反正在他面前我早已毫无形象可言。我放弃掩面捂脸的挣扎,把吴邪要的东西递给他:“喏,东西又回来了,虽然我菜,但是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我习惯性蜷成一团蹲在地上,凭此来缓解不适,尽管收效甚微,且并不能阻止我意识逐渐恍惚。
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就仿佛独自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除了能感受到疼痛感在疯狂撕扯着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外,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隔绝开来。
见小哥不接东西,我又补充道:“吴邪等着急了可不好,小哥你先带东西回去,我在这里歇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却反握住我的手腕,下一刻,我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小哥那原本清冷无波的声音被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沾染了湿漉漉的水汽,听上去多了几分黏糊糊,像晶莹透亮的冰糖被融在温水里。他说:“绝对不会扔下你。”
恍惚间我嗅到小哥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雪松味,温暖熟悉,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这也算因祸得福?不过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神志清醒的感受一下这种快乐?再这样我真要欲哭无泪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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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欲哭无泪的还在后面,我真傻,真的。我居然信了吴邪的鬼话,真是信了他的邪!
回到吴山居,吴邪望着早出晚归的我和小哥先是骂了句脏话。
“老板,你欺骗员工。”我义愤填膺,“说好的,保证呢?我姐镯子为什么在你那?你和她说什么了?”
“就实话实说呗,话说你重点是不是搞错了?”吴邪拉了拉衣袖,把手腕上的镯子遮盖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关切员工的好老板,“你没事吧?”
我看吴邪不淡定,连带着小哥眼里都多了几分罕见的慌乱。这大半夜的,太扰民可不好。
我努力微笑:“死不了,最多疼几天,就自己好了。”
吴邪回了我一个笑,他很爱笑。但此刻吴邪脸上的笑背后藏着情绪波动似乎极为复杂,带着让人难以捉摸的阴沉晦暗。
我想,他大概在心里骂了很脏的脏话。
吴邪又问我:“你姐有办法吗?”
要不是我现在忙着和疼痛势力作斗争,我肯定要给吴邪一个白眼。他竟然还敢提我姐?他居然还想让她再来一次吴山居?
我垂死疼中惊坐起,就算声音带哭腔也要气势足:“不准叫她!你想让我姐把我杀掉吗?”
吴邪像看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望着我:“别硬撑。都疼得冒冷汗了。”
“没事。”我坐在椅子上蜷成一团,说得轻描淡写,忍不住低下头,扣着桌沿的手因为用力,使得指节泛白。
小哥找了块干净的毛巾,默默帮我擦起了沾染雨水的湿头发。
小哥蹲在我面前,缓缓抬头,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我,瞳仁漆黑透亮里倒映着桌上那盏橘色的暖灯,仿佛有一簇火在他眼眸里燃烧。哦,那火里还有个快疼成傻缺的我。
我眨眨眼,忍不住回望着他。
“要听话。”小哥额前头发湿漉漉的往下乖巧耷拉着,他半跪在我面前,没了平日那股可望不可及的淡漠疏离感,反倒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
“……”
就问这种画面,谁受得了?反正我受不了。
“行吧。”我只好妥协,把手机上交给他。
吴邪对这种小哥哄孩子的罕见场景表示非常无语,他极其不爽地开口:“啧。”
我并不在意吴邪当时的情绪,而是很认真地同小哥说:“那先说好,如果我要逃跑……走,你不能像之前那样阻止我,一直拉着我不撒手。”
还没等小哥回答,吴邪倒是先行抢答:“有小哥在,你怕什么?”
我疼得实在不想说话,只好看着吴邪一边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一边摆弄着柜架上的花瓶。
我很疑惑他是有多宝贵他那赝品花瓶,都被我弄碎一个了,还那么在乎这个干嘛?大晚上找出来放这么显眼的位置,吸收日月精华吗?
半小时后,在我姐的愤怒一扔后,花瓶光荣杀青,被小哥护在身后的我大为震惊。
“别说话,好好休息。”吴邪拍拍我的肩,让小哥带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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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姐给我敷了药,但疼痛感并没有那么快消散,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久违的做了个梦。
梦里无非就是曾经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我看着自己满身枷锁被束缚在深山的吊脚楼里,耳畔是无休止的蛊虫撕咬声。
生长为蛊,蛊为长生。
有泪从眼角滑落,我努力想睁开眼,可是上下眼皮宛若热恋中的情人难舍难分,如坠千斤的沉重。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伸手,轻轻将覆在我眼角的泪拭去。微凉的触感,稍纵即逝。
待我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眸子,碎金色的阳光里,有微弱的尘埃漂浮如星,他看着我,一如神明。
我,新时代公民,积极乐观,热爱弘扬社会主义正能量,不爱搞什么人间不值得的emo文学。
清早起床,拥抱太阳,满满的正能量。
“早上好啊!小哥。”我朝他咧嘴一笑,阳光洒落一地,如同党的光芒照耀心中。
小哥愣了一下,自昨夜起便眼里那抹化不开的担忧终于在此刻消散:“嗯。”
我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淡笑,宛若跨越山河表里的风,掠过大漠孤烟黄沙,悄然融了亘古雪山的冰川,吹开江南春雨里的第一枝桃花,曳动屋檐下的风铃,虽转瞬即逝,却是让人永生难忘的美好。
我想我上辈子指定是积德行善,所以这辈子能在人间看见神明。
哦,这人间可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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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万里山河,各色风景如画,杭州美景盖世无双。
或许是心怀愧疚,吴邪难得给我放了一天假,来了店里这些天,我很少有机会能好好在外面瞎晃悠。
而且小哥居然同我一块出门了,我出门前本是随口一问,却收获了这种意外惊喜,简直不要太快乐。
原本稀松平常的景致总会因为身边同行的人而被赋予特殊的意义感受。
西湖边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我嘴角疯狂上扬,实在没忍住跟个狗仔似的,举着相机偷偷给小哥拍了张照。
哦,geigei真好看,盛世美颜!
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可不知为何,这次我只想把照片偷偷藏好。
莫名感觉自己像个怀揣脏物的贼。
我在心里默念了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把更糟糕的想法提前扼杀在摇篮里后,便又跟着小哥在西湖边溜达。
缘分妙不可言,几分钟后我居然碰巧遇见我的小姐妹们,一行人欢聚西湖边,只可惜还没聊多久我姐就来了。
迅速遣散无关人员后,我姐抱着胳膊,各种由衷感叹:“我上辈子指定是作恶多端,所以这辈子才惨遭报应在人间认识你。”
我无辜耸肩,在与她一番不算太愉快的谈话之后,以她要揍我,吴邪打圆场请吃饭的情况下,暂时终止这场灾祸。
吴邪这人好怪,平常穷得要死,抢我的东西吃,今天却大方得我害怕,点起菜来壕无人性。
我找准机会偷偷问他:“你是要把我姐抵店里洗盘子?”
“我这是热情好客。”吴邪摇头否认,又补了一句,“而且她现在以后都是我店里的人。”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我点点头,不再深究,愉快干饭。
但几天后,我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劲之处。
比如,我姐不吃香菜,吴邪就不让人放,就算不小心放了,他也会悄悄把香菜挑干净,而我讨厌胡萝卜,就没有这种特殊优待,有时候他还故意伙同胖子往菜里多放点逗我。
我质问吴邪:“凭什么?”
吴邪:“你是你,她是她,不一样。”
我震惊:“都是挑食,凭什么?”
吴邪摆摆手,赶苍蝇似的:“小哥让你别挑食,你找他说去。”
我:“……”
再比如,都是打工人,我姐就可以整天无所事事,陪吴邪坐铺子里吹牛聊天,我就要在院子里浇花扫地。
我:“凭什么?”
吴邪故作天真:“你也可以和小哥聊啊。”
我:“你看他搭理人吗?”
吴邪明知故问:“他不理你?”
我:“……”怎么你是觉得我不是人吗?
还比如,有人来铺子里买东西。俗话说得好,顾客就是上帝。然后我那脾气暴躁的姐,一个没忍住,揍了上帝。
当然那顾客明显是来找麻烦的,虽然很活该的进局子里喝茶了。
但是!店里不小心碎了个花瓶,吴邪对此毫不在意。反拉着我姐各种担心关怀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手疼不疼?
沃德天,大哥你清醒一点,是我姐拿瓶往人脑袋上招呼,那可是古董。我当初碎一个假货你都要把我扣店里,我姐这……也还好。嗯,敢欺负我姐,绝不原谅,要原谅也是送去见上帝,让上帝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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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吴邪来找我,轻车熟路地掏出计算器:“吴山居实在太穷了,要不你多少先赔付点?我知道你有私房钱,不然也不会总有那么多快递。”
我:“凭什么?不就让你顺手去取过几个快递嘛!至于这么小气吗?”
吴邪:“且不说‘几个’这词,你那快递名……好,不说这些,你就说你今天扔没扔?”
我:“凳子而已啊!喂……我姐可是打碎了一个古董花瓶,你这样不道德。”
吴邪一脸冷漠奸商嘴脸:“院里那个古董花盆小哥不也让你种花了吗?”
我:“……”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哦!他对我姐的态度很怪。
我:“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姐。”
吴邪嘴角微微扬起:“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我正想和他掰扯,吴邪神色不变坦然补充道:“我就是喜欢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