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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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怜意逃出后的第三天，惊鸿帝大怒，命城门闭，禁军全力搜索，势必要找出这行刺之人。而因为中秋宴上的行刺，惊鸿帝一向健壮的身子竟倒了下来，对惊鸿帝的病情，太医院也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是受惊后突染风寒。可宫里进出的神情紧张的太医们还是暴露出来，这绝对不仅仅是一场风寒就会动用的阵仗。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会使人心神不安。
又过去了三天，宫里突然传出惊鸿帝即将病逝的消息，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太子与三皇子的派别之争却变得更加激烈。尽管惊鸿帝早已不闻朝政，但他还是让太子奉旨监国，三皇子对朝堂上的暗流涌动视若无睹，而萧沐舟站在武臣的那旁，对如今的局势也无能为力。
京城，要乱起来了。
黑云压城，一扫前几日轻雨的调意，仿佛在厚重一点，就会直接掉下来，把京城砸个人仰马翻。
江怜意好笑的站在惊鸿帝御床前。
床上的惊鸿帝面色灰白，眼窝深陷，眼下一片青黑，四肢无力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曾经威严的他砸倒。
“咳咳咳……咳咳……你……”
惊鸿帝费力的出声，一开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眼里的却只是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江应元，你有想到，你会有如今的这一天吗?”江怜意嗤笑道，看向惊鸿帝的目光里满是复仇后的快意。
惊鸿帝早就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他的寝宫里养伤，可他被下了毒，无法发声，只能看着江怜意恢复。
天空响了今日的第一声雷，一瞬的光照亮了惊鸿帝苍白的脸颊。
“我……知道，都，知道。”惊鸿帝沙哑地说道。
“我知道，你会，按捺不住，但我……咳咳，没想到，你会……咳……这么心急……咳咳咳……”惊鸿帝说到最后，用手捂住了嘴，不用看江怜意也知道他怎么了。
嗤，这老头。
“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在我行刺的时候，不说出我的身份?”江怜意靠在床边的柱子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惊鸿帝——他的皇兄，江应元。
“呵呵……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惊鸿帝刚睁开不久的双眼又沉重了起来，他疲惫道:“说了，也只会让你更恨我吧……”
又一声雷响起，淅淅沥沥下来的雨敲打着窗棱，江怜意罕见地沉默了。
惊鸿帝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只要将手里已经攥出汗的匕首插进惊鸿帝的心口就可以了解他的性命，了了他十几年来的心愿。
可是，凭什么——
江怜意紧紧咬着牙。
他凭什么就这样让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平静的走。
他无数次在夜里被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噩梦缠他不停，他在被挤压的缝隙里艰难喘息，只为活下去。
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攥出了声音。
逃出来的那日，下着倾盆大雨，他奔走在尸体间，找不到走出去的那条路。他跪在雨中，笑了。
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死得遍地都是!
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也模糊了前方，他站起来，身后的那些过往，成为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他向前走，成为了“江怜意”。
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去刺杀皇帝，可他知道。
江怜意恨得双眼通红。
他凭什么，要让侵犯了他的罪人，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走?!
……
“二哥哥，二哥哥!”一声奶奶的叫声把出神的江应元叫了回来，他摇摇头，感觉自己最近有点魔怔了。
江应元蹲下身子来，笑着把向他跑过来的浅红色身影抱住，站起身来，温柔道:“瀚玉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是不是惹先生生气了?”
趴在他身上的孩童哼了声道:“才没有!先生教的课太无趣了，一点都不好玩!而且，”孩童支起上半身，看向江应元的眼神明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想歪。
江应元宠溺地看着他，心思却荡了起来。
“——二哥哥这的点心，瀚玉还没有吃够呢!”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江应元赶紧把心里那堆小九九收了回去，捏了下他的鼻头笑道:“好，二哥哥这就去叫御膳房做点心。”
瀚玉高兴应下，坐在凳子上乖乖等着，江应元吩咐婢女去叫御膳房准备点心，自己则回到书房继续陪瀚玉识字。瀚玉脸垫着手趴在桌子上，眼珠骨碌碌地转，心思显然不在面前的识字薄上。
江应元发现了，好笑地刮了下瀚玉的鼻尖，瀚玉忙不迭躲开，二哥哥刮的太猛，鼻尖都红了。
他气呵呵的看向江应元，嘴一瘪，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了。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就让站在一旁侍候的婢女心疼不已:这么可爱的四皇子为什么要哭!
江应元摸摸瀚玉的头，道:“不是二哥哥说你，你也已经这么大了，该……”
“好好识字，将来才有能力去和我们这些皇兄皇弟争夺皇位，不然以这宫中的险恶，你只怕会被拆吃入腹。”瀚玉早就听二哥哥教育了无数遍了，他都能像刚才顺溜的背下来了。
江应元愣了下，无奈地点了下他脑袋，道:“就知道偷奸耍滑。”瀚玉躲了下，没躲开，吐了吐舌头道:“才不是，二哥哥你每次教育我都这套说辞，又不换句话说，瀚玉耳朵都听出来茧子啦!”
“二哥哥说的都是真的，忠言逆耳利于行，瀚玉你以后就知道了。”江应元叹了口气说。他已经及冠，宫里的大大小小是是非非他多少也会有牵扯，他并不希望瀚玉以后也和他一样，在这深宫里身不由己。
瀚玉撇撇嘴道:“知道啦！”
不知又想起什么来，瀚玉眼睛亮了起来:“二哥哥，后天就是登花会了，到时候我可以出宫玩吗?”
江应元仔细回忆了下，后天确实是登花会，便道:“可以，但是在登花会开始前，你得把这一页的字写会。”
瀚玉听到上半句时溢于言表的高兴在听到下半句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登花会是灯花节最大的看点，届时不仅会有猜花谜、解灯忆、梦百画等节目，还有官府游行示众，大周会举国休沐三天，是在大周朝不压于新年的日子。
“可是瀚玉不想学!”瀚玉似是闹了，小脸气呼呼地鼓起来，转身爬上凳子，双手叉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江应元，道:“瀚玉就是不想学!瀚玉要去登花会玩儿!”为了气势，还挺了下胸膛。
“好好好，瀚玉快下来。”江应元现在是对这个宝贝皇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宠着。他哄着瀚玉下来，又把御膳房做好的糕点送到他嘴边，瀚玉吃了几块才高兴起来。
只是笑的时候，很像一个人。
江应元察觉到自己的念头，伸去摸瀚玉的手也在半空僵住，幸好翰玉没看见，江应元暗暗庆幸。也拿了块糕点吃了起来。
……
江怜意深吸了口气，凝神俯视着江应元。
惊鸿帝脸上的病气已经深入骨髓，太医院的人就算费劲心思也绝对治不好他，这是万无一失的计策。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已经养好了伤，只要现在离开，他就能全身而退。
反正他也已经时日无多了，马上就会死了，快走吧。
理智催促着江怜意赶快离开，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在想什么呢?赶快一刀下去啊，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那个声音蛊惑着他:“杀了他，折磨他，让他也尝尝被人凌辱的滋味……被人发现又怎么样，你本来就是这宫里的人，这皇位，也本该是你的……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江怜意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死死地抓住手里的匕首，因为用力，他的指节都压得泛出青白。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江应元，眼里的不甘几乎要冲出。理智却在告诉他赶快走，这里很快就会来人，到时被发现一切就都完了。
可是，可是……他的眼中渐渐显出迷茫，一时竟糊涂地难以抉择了。
城里的雨越下越大，隐隐有暴雨的倾势。
江怜意最后还是走了，尽管不甘心，但是来日方长，这样的机会以后数不胜数，不能为了当下而毁掉他精心策划的棋局。江怜意勾起唇，幽幽地笑了。
就让他再多活几天。
翌日，惊鸿帝驾崩，太后悲痛欲绝，全城挂白三日，忌喜事庆寿。彼时江怜意坐在院子里，手里揪着菊花瓣，听到惊鸿帝驾崩时，手停了下。
死了?
可惜了，他还想多玩玩呢。
江怜意敛眸，揪下了最后一瓣菊花。身后的桂花树沙沙作响，风卷着地上的花瓣抛向天上，萧瑟凉意伴着屋檐被吹起的白绫，透到了他骨子里。朱色衣裳对此时的他显然是一种讽刺，但他并不想换掉。相反，这是他对所有的铭记。
街上的稻谷粒被风吹起，人们下意识地看看天空，除了靛蓝，天上甚至没有一片云。人们高兴地想:今年，是个好年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