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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舟 ...

  •     江怜意快步向皇宫走去,他今日的发散了下来,因为水雾粘在了一起,随着他的走动一颠一颠的,不但没有落魄的样子,反而会有种不经世事的美感。

      到了地方,他收起了伞,弯腰放伞之时,从怀里掉出一把扇子。他捡起,摸摸扇骨,眼神暗淡下来。

      他是个孤儿,但是在他更小的时候,曾遭遇过一场□□。
      江怜意把手中的扇子缓缓打开,鲜红的扇面点缀着细碎的金箔,乌黑的扇骨却把这份凤凰儿似的鲜明压了下去,添了几分沉稳,倒也不相斥。

      孤鸿年的那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至死不忘的噩梦。
       最开始只是当地收成不好,大家没有在意,从公社借了粮吃。后来愈演愈烈,愈演愈烈,从原本的青州很快蔓延到了京城,世家疯狂搜刮粮食,大街上到处都是饿死的尸体,尸横遍野,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没有人知道这场饥荒的源头是什么,更不会想到这其中隐瞒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孤鸿帝按兵不动,世家也坐得稳。直到孤鸿帝突然驾崩,遗诏传位给了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惊鸿帝,事态才有所改变。

      惊鸿帝借助遗臣的势力敲打了世家,逼迫世家开仓放粮。京城的情况有所好转,却仍然没有改变大势。

      在最艰难的时候,江怜意的父亲把他卖到了青楼,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像至亲之人,倒像是看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物品。

      江怜意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起身走出房间,中庭仍旧下着绵绵细雨,像是那场经久不散的噩梦。

      皇宫里,中秋宴已经开始了,惊鸿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佳肴美酒,当然,还有身边从来不会缺的美人。

      惊鸿帝其实长的并不像人们描述中那样可怖,相反,惊鸿帝是个少见的美男,样貌完全遗传了孤鸿帝,据传当年有大臣看见十六岁的惊鸿帝穿着一身明黄,还以为是遇见微服私访的孤鸿帝,当场跪下来喊了皇上。

      殿中笙歌起,起伏不定的纱幔里隐约显出曼妙的身姿,舞女们随着奏乐扬起手中的金环,在她们的手上来回,银铃笑声在来金殿回荡——是一曲九女金环舞。

      龙椅两旁按地位和官职大小坐满了人,最容易注意到的就是位于惊鸿帝下首的太子——江岁和。

      江岁和身着一袭黑金,从他挽起的长发就知他已及冠,疏离的面貌与他的父亲惊鸿帝相似,气质却不一样。

      再下面,坐的是三皇子江尧年,脾气古怪却有身躯也无法装下的野心,朝中势力堪比太子,他拿走了朝中一半的权臣势力,是太子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萧沐舟则坐在朝臣那边,疲惫应对着各路讨好的大臣,他不禁开始怀念起边疆的自在。矮桌上的菜一口没动,酒却是已过三巡。他漫不经心瞥了眼表演的舞女,正要端起酒杯,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朱红。

      一曲舞毕,舞女已经退下,殿中空了出来,只留下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衣饰华丽,金银饰品本不相配,但穿在他身上,竟莫名有一种和谐感。

      萧沐舟望着他皱起眉头,似在思索什么。

      极轻“铮”的一声,人们才发现,男子竟然佩了剑。侍卫拔剑正要呵斥,却被惊鸿帝挥退,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男子,示意他继续。

      这男子自然就是江怜意,拔剑出鞘,他望着惊鸿帝,恨意在眼中一闪而过,身体微动,竟是在这殿中舞起了剑。

      他舞剑时,点、刺、劈、砍,没有半点花架子,识武之人若细细一看,会发现他的剑法狠厉决绝,招招致命。他这剑,一招一式竟全是为了杀人!

      一曲舞毕,江怜意下跪谢恩,惊鸿帝起身,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了他,威严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就是这样!好极了,这才能得到一击必杀的效果!心中的声音叫嚣着。

      江怜意稳住心神,头埋得更深,答到:“小生段渊,参见陛下。”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化名,就是为了提防惊鸿帝问起。

      再近点,再近一点……!

      “段渊……?”

      惊鸿帝挑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着。

      江怜意的皮肤很白,因为刚舞剑的缘故,有几缕发丝凌乱粘在脸上,红纱遮住了大半脸庞,却仍能看出他的风华绝代。

      “朕有一故人,也姓段……”

      惊鸿帝端详半晌,抬起手想要扯下他的面纱。

      ——就是现在!

      江怜意握紧了剑柄,猛然暴起,剑尖直取惊鸿帝的咽喉!

      心中的恶念仿佛火焰燃烧舞动,它们爬到江怜意永远不愿愈合的伤疤处,狠狠戳下。

      一切仿佛变慢了,大殿两旁人们的惊慌失措,侍卫们后知后觉的护驾,女眷们的尖叫,碗碟被打翻的声音。这些江怜意都没有注意到,他在意的,只有眼前的,仇人!

      “锵”!

      迎接他的不是预料中的鲜血,而是赶来救驾的萧沐舟。他脸上常挂的漫不经心的表情尽数退去,留下的只有连年征战的沉稳和肃穆。即使在宴会上他也没有卸甲,雪亮的甲片映出江怜意眼中的不甘和愤怒,以及一丝的庆幸和暗笑。

      “刺啦——”

      剑刃相磨,激出一片火花,二人同时向后退步。江怜意被侍卫团团围住,萧沐舟收刀,皱眉看向被制服带走的江怜意。

      在被带走的前一刻,他穿过侍卫们的身影望着萧沐舟,嘴角勾起一抹笑。

      成了。

      萧沐舟的眉皱得更深,江怜意在刺杀时眼中的狠绝简直就像一个亡命徒,让他本能地感到反感。

      还有最后的笑容。

      宴会早已乱做一团,碗碟被打翻在地,惊鸿帝坐在龙椅上,表情阴沉,以手扶额。

      他走到惊鸿帝身前半跪在地上,道:“皇上性命无忧,末将幸不辱命。”

      惊鸿帝摆手:“朕无事,萧爱卿平身。”起身,他看了看这满地的狼狈,拂袖而去。只留下宫人处理。

      等到萧沐舟走出宫门,已经是亥时。天完全黑了下来,白天的阴云不见踪影,夜鸦飞过挂上枝头的银月,停在了萧沐舟的肩头。

      他轻车熟路地取下绑在鸦腿上的纸条,就着月光,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放回夜鸦,萧沐舟表情几变,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脚步轻快,向将军府走去。

      他走后,一人影自树林中走出,叶影遮住了容貌,却仍能看出来人的平静。他静站了一会,喃喃道:“是他啊……”

      萧沐舟回到府上,把披风交给走上前的侍女,对着走过来的老人问:“都打理好了吗?”

      “好了好了,二公子刚回来,已经叫厨房备饭了。”老人和蔼说到,“大公子给二公子的信,二公子可收到了?”

      一提到这件事,萧沐舟就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当然。”他大哥萧沐寒,三十好几了也没个内人,把他爹急得像个乡野泼妇,拿笤帚追着打,边打边骂。如今终于相住了对眼的,不日便要成亲。这下,爹可笑得眯了眼才好。

      老人叹了口气,也笑了:“老奴记得当年大公子还只是个小娃娃呢,这转眼就是而立之年了。”

      萧沐舟笑道:“是啊,终于要娶妻了,这次再回去,家里有就个能管得住大哥的人了。”府里一片欢声笑语,身在大牢里的江怜意却是实打实的痛。

      他被吊起在牢室里,斑驳的伤口露出破烂的里衣外,本打理好的长发此时已经被冰水浇透,衬得皮肤上的青青紫紫更加可怕。双眼紧闭也逃不过又一盆冰水浇下,江怜意咳嗽两下,恍惚睁开了双眸,面前的人模糊,却也能分辨出来。

      “咳咳咳……咳……”

      来人轻笑一声:“你这样子,还真是难看。”

      “呵……”江怜意轻嘲,哑声带出他浓浓的疲倦:“这次,要什么?”

      “谢晓知的《石林路》。”来人也爽快,拿出钥匙就开了锁:“外加他弟弟的章印。”

      “要真品?”江怜意疲惫地坐在地上,道:“《石林路》可以,章印不好弄。”“那就再来一副《鸿枫亭》!”江怜意点点头,活动了下红肿的手腕,道:“谢了。”

      那人摆摆手:“谢什么,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带点情报不算啥,快走吧,再晚我也要被怀疑。”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江怜意脚尖一点,轻身上了房顶,瓦片轻响,他已在百米之外。彼时萧沐舟已在书房合寝,江岁和回了寝宫沐浴,江尧年在寝宫行房。漫漫长夜,没人知道京城已在悄然之间变化,棋子备好,只等开局。

      第二天一大早,萧沐舟去早朝,听闻江怜意逃狱,备感诧异,不过转头细细一想,倒也释然了——牢里那几个花架子只能看看,用是不行的,想挡住江怜意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也说明他来者不善,能在牢狱全身而退,这不仅是个人的能力,更多的还是他背后的势力在帮助。

      只要惊鸿帝没事,那一切就都好说,天下只要一天有皇帝,那就一天都不会乱,等真到乱的那天,再说吧。年年复年年,秋风扫落叶,春去秋来,哪一代活得长久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散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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