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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遇泠王 帝都内赏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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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暮鸯的事在尧仓乃至整个泽铮沸沸扬扬的议论了半月有余。
然而祁暮鸯并未有什么影响,因为她每天除了某些必要时候基本不会出自个儿的院落,就连郡主府的人都甚少见到她。
除了她的舅舅舅母来到了尧仓就是个独特的日子。
见着疼爱有加的外甥女清瘦了不少,祁暮鸯的舅舅舅母一阵心疼。但他们来到尧仓的主要目的却是看看祁暮鸯有没有受欺负。
才到了郡主府第三天,明凡生和唐冰就彻底清楚了府邸众人对祁暮鸯的态度,算不上恶劣,还算是毕恭毕敬。为此二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鸯儿,你这整天待在屋中,在这么下去恐怕都要生霉了。”唐冰痛心疾首的看着坐在书桌旁看书的祁暮鸯,不由得哀嚎一句。
他们来到尧仓的目的很明确,可是知晓答案之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祁暮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悠然自得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祁暮鸯依旧风轻云淡,抬眼看向唐冰:“若是舅母觉得无趣,可以让琉茉陪着一起去尧仓街上走一走。”
“你呢?”唐冰又问。
“我就不去了。”祁暮鸯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出去看看的,我也不想去。”
这一句话让唐冰更加多了几分无奈,说:“鸯儿,你这是在逃避。”
祁暮鸯拿着书卷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看着书卷,并没有回应唐冰的话。
“鸯儿。”唐冰叹息一声,坐在一侧轻轻握住祁暮鸯的手,“你现在仰仗依靠的是什么,你自己是很清楚的,你这么逃避下去,我和你舅舅走了之后,你又要怎么办?”
“我现在所得并非我所求。”祁暮鸯说,目光却还是留在书卷之上,“有心之人若是发现了这一点,必不会再强求什么了,也威胁不到我。”
“那你的父亲呢?”唐冰又问,“你的父亲生前希望你如此吗?”
她的这一问让祁暮鸯明显的静默了,书卷从手中轻轻垂下。
唐冰继续说着:“你的父亲在生前对你悉心教导,必定不会希望你是今天这个样子,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求了陛下,让你成为他唯一的继承人,你不是没有胞弟,他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嫡子。”
“父亲……”祁暮鸯呢喃一声,眼眸中有了浓重的迷茫悲伤之色,“他没有告诉我怎么做……他没有告诉我怎么做……”
正是父亲没有告诉他怎么做啊,如今又要她做什么呢?她能做什么呢?
唐冰知道祁陵对于祁暮鸯来说是怎样重要的存在,见到祁暮鸯这个模样就知道她还没有从祁陵逝去的悲痛中走出来,再多的平静淡漠也只是表面的伪装。
只是现在这个形势,如何再能让她犹豫逃避下去?就算心疼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唐冰还是必须要劝说:“你的性子舅母不是不知道,以你的心性与心智,绝不会看不出现在的境况如何,也不是不知道怎样应付,你不能、也不该止步于此。”
“舅母。”祁暮鸯合上了书卷,眉目间的阴郁哀伤转瞬不见,又变成了平静死寂。
在唐冰看来那就是死寂。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祁暮鸯说,“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尧仓的景色,毕竟是整个泽铮最为繁华富饶的地方。”
祁暮鸯这话语的转变让唐冰一愣,回过神来明白了什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终是无话再劝说了……
尧仓不愧是整个泽铮最为繁盛的地方,当之无愧的帝都。
有不输于南方的鸟语花香、秀水青山,有不输于北方的浩瀚原野。有着儒雅清灵的学园,有着庄严肃穆的城墙,也有着豪迈欢悦的武场。
时不至晌午,阳光没有过于的燥热刺眼,倒是温和,再有清和的微风轻轻拂过面颊,清晨没有来得及欢悦的鸟鸣声,当真是一副惬意的画卷。
似撒了星辰一般的湖面倒映出湛蓝天空中的云彩,一眼望去尽是广袤无垠的绚丽姿色。湖边佳人的颜容不输这份美好,只是相比起来,她少了几分灵气,多了分沉寂。
“这尧仓不愧是帝都。”唐冰观赏着周围的景色,不禁赞叹一声,“灵力充裕,是为修者绝佳的修炼之地呢。”
“嗯。”祁暮鸯淡淡的应了一声。
“只是鸯儿你情况特殊,不可轻易修炼。”唐冰惋惜说。
“那便不修炼了。”祁暮鸯倒是对修炼这件事没有多大的在意。
如今也不由她再分出心思去思考这个。
唐冰听得出祁暮鸯言语中的意思,心中虽疼惜她,但是不得不劝慰道:“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如今你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应当考虑你该做的事了。”
“舅母。”祁暮鸯停下了脚步,“你们先去逛一逛,我在这儿歇一会儿。”
“……”唐冰也止步看向了祁暮鸯,思虑片刻便走了,留下了祁暮鸯和琉茉在原地。
此处正是湖边,风景秀丽,少有人在此处,伴着清风与淡香,别有一番意境。
“小姐。”琉茉唤了一声祁暮鸯。虽然祁暮鸯近来的神态和以往的一样淡漠自若,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祁暮鸯那神绪中的哀伤。
那是无法掩盖的,来自心底的绝望。
王爷死了,这世上最伤心的人就是她了吧。
“庄主和夫人也是为了你着想。”琉茉说,只是这样的劝说太多,已经显得苍白无力,若是祁暮鸯真的听得进去,也不至于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祁暮鸯没有应声,只是看着远方,目光寥落。
阳光温暖了她的面颊,却融化不了她心中的坚冰;暖风拂动了她的衣角,却不能使她心中的死水泛起一丝涟漪。
天边有光,很明亮,那也是远方啊。
就算父亲逢佳节、沐休之日前来陪伴,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不算是陪在父亲身边的。所以父亲不在的时候,她总会找到郦城最高的山,看着父亲来回的必经之路。
她也是有盼望的。
只是这次,不管她爬到最高处再怎么观望,也再也不会看到父亲的身影了,这是一个残忍而不容忽视的事实。
她是生性冷傲淡漠,但是她依旧也是想大哭,想倾诉,若是可以,她也是想随了父亲而去的。
可是就算这么做,父亲也回不来了……
这也是父亲不愿的吧?父亲希望她好好的。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祁暮鸯轻轻眨了眨眼,被突然传出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后侧目看向声源处,只见一青衣男子摇着折扇,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在下出声惊扰了姑娘,有些失礼,望姑娘恕罪。”男子走到祁暮鸯身边,温柔的轻笑着说,给人以风度翩翩的模样,“只是见姑娘宛若天人之姿色,实在是情不自禁。”
“无妨。”祁暮鸯又侧首看向远方,虽心绪不如方才,却还是不愿意多看这男子一眼。
不过是道貌岸然……
“在下秦修,”男子微微作揖,“久居尧仓,见姑娘面生,怕是初到帝都,不知姑娘能否给在下一个与姑娘相识的机会。”
“秦公子。”祁暮鸯没应声,琉茉倒是行礼出声了,“我家小姐现下不便,望公子见谅。”她倒是也看得出来这个秦修不是什么正经的人物,虽祁暮鸯模样惊艳水灵,但看她的气韵冰冷,是个明白人都不会上前搭话的。
“琉茉。”祁暮鸯唤了琉茉一声,转过身示意她离开。却在转身踏出第一步之时,一只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不便?”秦修依旧笑着,只是这笑容多了几分不明所以的意味,“如何不便?若姑娘有难处,可去我的府上慢慢的告诉我。”
“我不擅长与人交流。”祁暮鸯甚至没有给秦修一个眼神,只有琉茉感觉得到她已经有了怒气。
“姑娘何必……”秦修正准备着将手搭在祁暮鸯的肩膀上。
“秦修。”却听到有人唤他,让他瞬时停下了动作,表情也因为这声音僵硬了一下。
一旁的琉茉松了口气,方才看着这秦修快要碰到了祁暮鸯,她已经有了出手的势头。她家小姐岂是什么人都碰得的?
听着声音琉茉看向来人,心绪有那么一瞬间顿住了。
来人比秦修更加的风度翩翩,英气非凡。仅是站在那处便有着摄人的气势,更有着浑然天成的贵气,普通人不可比拟。样貌棱角分明,异常俊朗,身形挺拔。
应当是个非富即贵的人物……
“泠……大……大公子?”秦修略显慌张,收回了手,更是远离了祁暮鸯几步,神情也变得怏怏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男子行至秦修身边,看了一眼祁暮鸯,又看向秦修。
“哈哈……”秦修干笑一声说:“今日天气不错,我想着这北云湖应当是风景甚佳的,便出来走走看看。想不到这么巧能碰到大公子。”
“那你认识这位姑娘?”男子又问。
“……”秦修目光躲闪,却又看到了冷漠着脸的祁暮鸯,更是觉得无地自容,细弱蚊声的回了一句:“不认识……”
“既不认识,何故拦着姑娘?”男子皱眉厉声问。
他这个模样将秦修震慑到了,连忙作揖:“我有罪!望大公子息怒!”说着又看着祁暮鸯鞠躬道歉:“在下失礼了!望姑娘恕罪!”
“……”祁暮鸯明显的看到了秦修作揖之前稍稍弯了膝盖,似要下跪,犹豫半刻她开口:“我无碍。”
祁暮鸯轻描淡写的一句“无碍”让男子松了皱着的眉头,只是看着秦修的目光依旧阴沉:“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本公子也不好深究,但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是是是……”秦修连忙掉头,迅速转身离去。
“小姐。”琉茉觉着祁暮鸯身上的怒火渐渐熄灭,也放下心来唤了她一声。
“多谢公子。”祁暮鸯看了男子一眼,眼中平淡无波。
虽然她并不需要这个男子的帮助,但终归还是感谢一下比较好。
“不妨事。”男子摇了摇头,见着祁暮鸯精致模样下的点点凄然之色,他不由自主的缓和了话语的声音,“姑娘初来乍到,应该是慕尧仓繁盛之名前来,被这等人破坏了兴致实属不该,本公子代他向姑娘道歉。”
“既说了无碍,我便不会在意的。”祁暮鸯淡色道。
“哈哈……”男子被祁暮鸯这一句说的有些尴尬之色,轻笑了一声又道:“在下詹泠,见姑娘气质非凡,不知可有机会与姑娘相识。”
“……”琉茉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本来是看着男子稍有欣然之意,竟然没想到又是一个想要和她家小姐搭话之人吗?
祁暮鸯听着男子说出了自己的名讳,终于抬眼看他,却是许久的沉默。男子也毫不避讳的对视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直到许久之后,祁暮鸯似乎轻叹了一声,向男子行礼说道:“原来是泠王殿下,臣失礼了,望殿下恕罪。”
“!!”琉茉惊讶了。
“……”男子也惊讶了,“姑娘怎知……”又后知后觉听祁暮鸯自称为‘臣’,便仔仔细细的想着近来朝堂之中新进的女官……
“‘詹’氏为泽铮皇室之姓,非是寻常高官贵胄可冒充,殿下又称做‘泠’,臣自然能够猜的出来。”祁暮鸯解释,身旁的琉茉后知后觉的行了一礼。
泠王乃是现詹帝陛下长子,及冠之后便赐了府邸出了王宫,封号为“泠”,是詹帝宠妃珍贵妃的儿子,是为长子,名詹玹辰。
詹玹辰封王后功绩卓越,受百姓爱戴,美名远扬,说出的名讳又这般的不加以遮掩,祁暮鸯能够猜出他是谁也并不奇怪。
但祁暮鸯猜出了詹玹辰的身份,詹玹辰却实在是忆不起当今泽铮朝堂存在祁暮鸯这么一个女官,表面上看不出有多凝重,但许久的沉默却暴露了自己此刻的想法。
“臣,祁暮鸯。”祁暮鸯又行了礼,解答了詹玹辰的疑惑。
而她的回答没有让詹玹辰恍然,反而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祁暮鸯?
新册封的承泽郡主?
“原来是承泽郡主。”詹玹辰点了点头,压下了心中的震惊疑惑。“是本王失礼了,打扰了郡主的雅致。”
眼前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姑娘,竟是那个震惊泽铮的承泽郡主?
难怪方才她没有向自己行大礼,权至一品,与自己同级。
“陛下许了臣三月的期限为父亲守丧,还未来得及踏足朝堂,殿下不知臣也是正常。”祁暮鸯扯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笑容来,“再说是殿下帮了臣,何来扰了臣雅致之说?”
“来到尧仓不久便遇到了这种事,郡主的心情难免会不悦。”詹玹辰说,“过不久本王府上举行赏菊诗会,届时邀请郡主参加,还望郡主赏光。”
“……”祁暮鸯目光微微一动,说:“殿下相邀,臣哪有拒绝之理?只是臣近来身子不适,怕是去了会扫了殿下的兴致。”
“无妨。”詹玹辰笑着,“只是一个简单的赏花诗会而已。”
“那……且看那时臣是否安好吧。”祁暮鸯点了点头。
“鸯儿?”她才说完,唐冰就出现在她身边,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和詹玹辰,“这位是……”
“舅母。”祁暮鸯唤了唐冰一声,看着詹玹辰解释着:“这位是泠王殿下。”
“妾身见过泠王殿下。”唐冰依言向詹玹辰行礼。
“嗯。”詹玹辰应了一声,说:“本王还有些事,便先走了,告辞。”
“恭送殿下。”祁暮鸯等人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