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烬夕朝》懿叶小舟舟

3、尊贵之位 得父亲之恩

　　“验尸的官员通报，祁将军确实是突发心症而亡。”倾茗柔回答。
　　詹临延微微叹息，说：“祁将军是个可靠稳重的大臣，如此实在是可惜。”朝堂错综复杂，祁陵突然离世，怕是也有不少人和自己一般猜测纷纷。
　　倾茗柔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笑容，松开了詹临延的手，说：“许是……天妒英才。”
　　“那祁将军手中的兵马如何安置？”詹临延问，“身为镇国首要大将，泽铮初立国时掌握大半兵马为国征战，守卫边疆，立国后虽交付了大部分，但军中威信仍在……儿臣方才面见父帝，见父帝未有意提及祁将军之事……”
　　倾茗柔解释：“祁将军是开国功臣，突然离世必然是会引起军中些许动乱。陛下心思难猜，本宫也是说不准，不过看以往陛下与祁将军的情义，又为顾全大局，怕是会派遣亲近之臣去军中安抚将士。至于你父帝未向你提及此事，约是因你遇险才回帝都，想让你好好歇歇，不必担忧。”
　　詹临延点了点头：“母后觉得父帝应该会派何人？”自己的母后与父帝为夫妻数十载，陪着父帝一同打天下，怎会不了解父帝？若是她这么说了便也是八九不离十。
　　“母后也说不准。”倾茗柔摇了摇头，“不过陛下大有可能会在几位皇子和平日里与祁将军亲近的臣子中选择。”
　　“选择皇族中人便可昭示父帝对边疆将士的重视，选择祁将军生前交好的臣子也可表示对将士的安慰。”詹临延温声道，“只是不知道，父帝会不会让祁将军家中子女前往。儿臣可记得祁将军有个儿子也是习武之人，听闻祁将军的这个嫡子现在正在军中历练，英勇不凡。”
　　“本宫也听说过祁将军的这个儿子，是祁将军的先夫人所生之子，算是嫡长子。”倾茗柔点了点头，可是一提到嫡亲子女，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没有来得及赶回来送别他的父亲，年纪不大又在军中，尚且需要人安慰，并且安慰他的人是至亲才好。”
　　“母后言中所指可是祁将军生前极为疼爱的那个女儿？”詹临延问，却是肯定的言语，“可是那个被祁将军指定为继承人的嫡长女？”
　　“嗯。”倾茗柔点了点头，见着明珞吩咐人请来的太医已经来了，连忙打住了话题说：“顾太医来了。”现在什么也不及自己的孩子。
　　“臣拜见王后殿下，拜见晟王殿下。”已过盛年的顾太医行礼道。
　　“有劳顾太医给临延看看，看看他身子是否无恙。”倾茗柔说道。
　　“是。”顾太医应声，起身上前给詹临延把脉。
　　詹临延没说什么很是配合，他能感觉到顾太医控制灵力游走在他的脉络，探知他的身体情况。
　　片刻顾太医收了手，向倾茗柔行礼回答道：“晟王殿下所受之毒已经彻底清除，身体也已经痊愈，不过终究病了一场，有些气虚，好好休养调戏一些时日便可。”
　　“那就好。”倾茗柔这才真正放下心，又勾出浅浅的笑容，“有劳顾太医了。”
　　吩咐人将顾太医送回去之后，倾茗柔和詹临延继续说着话，大多都是倾茗柔询问詹临延这次前去樾都发生了什么……
　　聊了约莫一刻钟，明珞走进正殿向倾茗柔轻声说道：“王后殿下，承泽郡主来了。”
　　“嗯？”倾茗柔微微一愣，她可不记得皇族中有承泽郡主这个尊号的人，“承泽郡主？”
　　就连詹临延也想不到有这么个人。
　　“是。”明珞点了点头，随后解释：“是陛下新封的承泽郡主，原镇国大将军之女祁暮鸯。陛下念及镇国大将军生前情义功绩，已追封大将军为齐肩王，以异姓王之尊入皇族。”
　　“以异姓王之尊入皇族族谱？”倾茗柔以为自己听错了，方才淡然温柔的模样一下凝重起来。
　　“母后。”詹临延没想到倾茗柔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虽然这个消息他也觉得很震惊。
　　倾茗柔久久不能回神，神色复杂。
　　“请郡主进来。”见倾茗柔许久无言，詹临延示意明珞，明珞点了点头又出了门。
　　在她再次回到殿中的时候，身旁多了一位容颜明丽而神色淡漠的女子。
　　女子一身淡青色的衣衫，发饰简单而朴实，这般模样倒是和她的淡漠相得益彰。她的样貌身段算得上是绝色，只是太冷漠，便让人觉得孤傲难以亲近。
　　“臣女拜见王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祁暮鸯行至正殿中央，依规矩给倾茗柔行了一个大礼。
　　“平身吧。”倾茗柔看着祁暮鸯，眼中仍然是有太多的不可置信。
　　“谢殿下。”祁暮鸯起了身，又朝着詹临延鞠躬行礼：“见过晟王殿下。”
　　“免礼。”詹临延道，了然的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微笑来，俨然认出祁暮鸯就是那天“抢”了他的马匹的女子，不由得一笑问道：“郡主的伤可好些了？”
　　“……”祁暮鸯本是不正视殿中之人的，闻言不由得微微抬头，看到詹临延后眼中的惊讶一晃而过，又行礼道：“那日臣女事出有因，失礼之处还望晟王殿下见谅。”
　　“无妨。”詹临延笑了笑。
　　“临延？”倾茗柔疑惑的唤了詹临延一声，眼神在詹临延和祁暮鸯之间转了转，“你和郡主……”
　　“儿臣在回来途中偶遇了郡主，”詹临延解释道，“郡主马车受惊翻倒，后无意借走了儿臣的马匹，只因郡主走的匆忙，儿臣还未和郡主相识。”
　　“原来如此。”倾茗柔半信半疑的应了一声，“那郡主之伤……”
　　“臣女已经无碍。”祁暮鸯应声，詹临延说的话并没有让她觉得任何的不妥，毕竟她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本来臣女这几日事毕便打算去寻马匹之主，不想正是晟王殿下，过几日臣女便将宝马归还。”
　　“小事而已。”詹临延点了点头。
　　“听闻郡主是在郦城长大，第一次来到尧仓，可有不习惯的地方？”倾茗柔终于平静下来，看着祁暮鸯柔声道。
　　她的温柔引得詹临延侧目：母后除了面对他们兄妹几个，极少在外人年前表露出如此温柔神色，这是……
　　“臣女一切都好，多谢殿下关心。”祁暮鸯一本正经的回答他们母子的话，让人看不出过多的情绪。
　　詹临延记得没错的话，祁暮鸯现在的年纪刚及笄不久，怎么不大的年纪却有着这样与年龄格格不入的神采？
　　倾茗柔点了点头，又说：“晟王已经出宫建了府邸，本宫膝下还有一个公主，偏生喜欢粘着她的哥哥，不常与本宫团聚。若郡主不嫌弃，日后可多入帝宫和本宫说说话。”
　　如果方才倾茗柔的温柔让詹临延侧目，那现在她的话彻底让詹临延震惊：
　　母后从不与不相熟的宗亲和善，与祁暮鸯仅仅第一次见面，怎的就如此和善了？
　　“是。”祁暮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疑虑。“多谢殿下。”
　　“看本宫光顾着说话，都忘记给郡主赐座了，郡主请坐。”倾茗柔看着祁暮鸯的眼神不似假的仁慈欣喜，让祁暮鸯坐下之后又示意侍女：“明珞，上茶。”
　　詹临延有些懵，一时看不太懂自己的母后在做什么。
　　倾茗柔笑道：“陛下已追封你的父亲为齐肩王，又封你为郡主，现在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皇族中人，以后若有难处可来找本宫。”
　　“多谢殿下厚爱。”饶是再怎么淡漠不在意，祁暮鸯也觉得王后对自己的态度太奇怪了，只不过现下不可明说。
　　“本宫与你父亲也算是旧友，原就知道他有一个爱女，视若珍宝。”倾茗柔打量着祁暮鸯，“如今一见，郡主果真是钟灵毓秀的可人儿，惹人怜爱。”
　　提起自己的父亲，祁暮鸯只觉得哀伤忧郁，轻声道：：“父亲确实是对臣女疼爱有加。”
　　“你也不算是辜负了你的父亲。”倾茗柔笑着。
　　詹临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继续带着还能做什么，便起身向倾茗柔行礼道：“母后，儿臣还要去处理一下父帝交予的事务，便先退下了。”
　　“去吧。”倾茗柔点了点头，又特意嘱咐了一句：“回去小心些。”
　　詹临延出帝宫回了自己的府邸，一路上因倾茗柔对祁暮鸯的态度，揣测许久。
　　而镇国大将军生前极为疼爱的嫡女被册封为郡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尧仓。许是这个嫡女本就传言颇多，如今这消息也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若要说波澜，那也只能是镇国将军府之内的波澜了。
　　这消息传入将军府内，众人心思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夫人。”一位双鬓斑白的老人看着坐在主位的主母丁氏，说：“这不合规矩啊，她乃一介女流，年龄又尚小，如何承继将军府？虽说是将军生前定好的嫡出继承人，但将军并非膝下无子，如此这般……甚是不妥啊。”
　　丁氏也是面露无奈：“昨日叔公也在正厅之中，那般情形如何反对？现在又有将军的遗嘱与陛下的圣旨，我们如何能犯下那抗旨的罪名？”
　　“就当真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又有人问。
　　“暮鸯虽不在将军府长大，承继将军府年龄也小了些，但看着也并非是无用之人，以后各位叔伯多提点一些，她应当也是能成事的。”丁氏说着露出一个笑容。
　　她这话让不少人想起了昨天在正厅之中的情形，背后升起稍稍凉意。
　　“如此，也只能这般了。”
　　“是啊。”
　　“且看日后吧。”……无奈的叹息中透露着几丝阴冷的味道。
　　“夫人，帝宫中的大人前来传旨。”不多时一个小侍女进入正厅说。
　　众人也没再议论什么，纷纷起身前往前院。传旨的官吏也没在前院等多久，见将军府众人出来，只是笑了一下。
　　“陆大人安好。”为首的丁氏先是向传旨的官吏行礼。
　　“夫人才是安好。”姓陆的官吏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又说：“这圣旨本是由郡主来亲自接下的，奈何王后殿下与郡主一见如故，将郡主留在了凤霁殿谈心，不必亲自接旨。”
　　“是。”丁氏柔声应下，而不少人听闻王后倾茗柔将祁暮鸯留在宫中的消息脸上的神色又变了一些。
　　王后殿下这是明面上护着祁暮鸯的意思吗？
　　“镇国将军府众人接旨。”姓陆的官员喊了一声，将军府众人纷纷行礼下跪。
　　“镇国大将军祁陵，功绩卓越，性德廉明公正，朕感其生前为国为民，特追封为齐肩王，以之异姓入皇族族谱，尊为朕之异姓兄弟。钦此。”
　　“谢陛下隆恩！”丁氏接过了圣旨。
　　“还有一道圣旨。”姓陆的官员又拿起了另外一道圣旨：
　　“应齐肩王之所求，嫡女祁暮鸯钟灵毓秀、本性柔嘉，是为齐肩王唯一继承人，即刻起承继齐肩王之位，封为承泽郡主，权职至官一品，主泽铮商事，另赐南方封地，黄金千两，良田百亩。镇国将军府即日起扩更为承泽郡主府。钦此。”
　　“谢陛下隆恩！”丁氏接过这道圣旨的时候，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身后众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竟是给祁暮鸯如此大的封赏，竟还成了和王爷一般的官职，公主一般的尊位！
　　这是天大一般的恩典。
　　才宣了两道圣旨，姓陆的官员又拿出了一道：
　　“齐肩王之嫡子祁慕笙，骁勇善战，谋略无双，抗击外寇有功，特赐封为风凌将军，赏银千两，尧仓府邸一座，田百亩。钦此。”
　　祁慕笙是祁暮鸯同母的胞弟，小祁暮鸯一岁。
　　“谢陛下隆恩！”这下府中众人的脸色五彩缤纷甚是好看了。
　　传旨官员才不理会他们的脸色，说了几句吉利话就走了。众人看着那三道明晃晃的圣旨，皆是感觉心中不顺。
　　这恩典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晚些时候祁暮鸯才回了将军府，现在应当是郡主府。祁氏宗亲族人依旧是满满当当的坐在正厅中等候着。
　　当她踏入正厅的时候，众人看着她的阴冷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平静。仅仅是平静，谈不上祥和。
　　“暮鸯回来了。”丁氏见着祁暮鸯就微笑着问，本想去握住她的手却被祁暮鸯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祁暮鸯绕过丁氏，直接坐在了方才她坐着的主位上，看到正厅之中又有人因为她的这个举动面露怒气，提前开口说：“各位又在等着我？”
　　从得知父亲祁陵逝去的消息，她的心情便一直悲伤烦忧。又是如今这般的境况，她算是困在了尧仓，短时间都离开不得，实在是不想看到祁氏宗亲的嘴脸。
　　她这一问，众人竟然是有些无言以对，才想起来他们的本意在兴师问罪，商量着如何打压祁暮鸯，是愤怒不屑冲昏了头脑。祁暮鸯这一问，反倒是让他们清醒了一些。
　　“得知你被封为郡主的消息，各位宗亲都是前来祝贺的。”丁氏勉强说出了一个借口。
　　“那便多谢各位叔伯了。”祁暮鸯依旧是神色淡漠，“不过父亲才逝不久，陛下下旨急了些，我已向陛下求了恩典，册封礼延至父亲丧期之后，各位宗亲不必那般早来贺喜。”
　　这对她来说算不上是值得庆贺之事。
　　“现在也不妨事。”丁氏又接话。
　　“以后这镇国将军府就变成承泽郡主府了，虽以我为主，但我到底是祁氏后人，资历尚浅，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以为各位长辈海涵、提点。”祁暮鸯说。
　　她的身形高挑，比一般十八岁的姑娘要高出很多，又有些消瘦，如今坐在主位上有些孤零零的感觉，容貌清丽却苍白几分，更是显得飘零。说出这话竟无半点尊贵威严模样，若不是昨天她的实力让在场的人恐惧几分，怕是有人觉得可笑了。
　　“这是自然的。”丁氏最先出声应下，祁暮鸯的话让他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祁暮鸯也点了点头，又说：“各位也知道我不在府中长大，族中、府中亲眷并不认识我，若是哪天碰到了冲撞了，出了事也请各位体谅。”
　　“现在整个将军府都是你的，谁还敢不认识你？”有个中年男人冷笑道。
　　“这位是？”祁暮鸯看着这个中年男人问。
　　“这是将军的三弟，论辈分，暮鸯你得唤他一声三叔。”丁氏解释道。
　　“原来是三叔。”祁暮鸯了然，她记得父亲说过她有三个叔叔，三叔叫做祁鸣来着，“三叔这话说得我像是凶神恶煞一般，我可不会吃人啊。”
　　她没有反驳祁鸣的话，正厅之人不少人了然祁暮鸯话中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神之中轻蔑少了几分。
　　又闲聊了几分，祁暮鸯也认识了几位亲眷，见他们眼中多了防备，祁暮鸯便借口说自己累了回房休息了。
　　他们不认识她，所以不了解她，但是至少要初步对她有个印象不是？毕竟以后还要多多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