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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塔儿寺大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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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听说塔儿寺那事了吗?”
清早的早食铺子,两个带刀的游侠高声交谈。
“那么大的事还有谁不知道啊,不就是飞贼陈在塔儿寺偷了一样宝贝吗?说是一件七宝璎珞,上头缀满了琉璃珍珠,玛瑙翡翠……啧啧,一看就价值连城,黑市里已经出价到了五十金,那老陈还不肯出手呢!”
俩人齐声感慨飞贼陈的好运气,又一起心照不宣地一笑:“你说,和尚窝里怎么会有女人的首饰?”
“唉,塔儿寺的老贼秃什么名声你还不知道?身披袈裟,不干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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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另有两个侠客神色凝重,伙计端上吃食,硬是一句话不敢说,生怕触了霉头,被砍死。
乘风压低了声音道:“那条璎珞我去看过了吗,确实是咱们公府的物件。”
计雨头疼不已:“这几天来,娘子音讯全无,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塔儿寺?”
原来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奉命追捕栗浓的两个公府暗卫。
栗浓逃走之后,她身上携带的财物拢共就典当过一样,可最近不知出了什么事,在璎珞失窃之前,栗浓在三天内频繁典当了一枚戒指和一支发簪。
乘风去当铺问过,铺主道,是个两个年轻男子前来典当的。
这不由得让人怀疑,那天在闹市相遇的时候,栗浓身边那两个可疑的男子。
席若泽的人头悬赏传的到处都是,他俩不聋不瞎,虽然并不关注这些小民的家族厮杀,但是既然和栗浓搅和在一起,他们少不得得关注关注。
那小子行商的,行商的,鬼主意多得很;听他名声也不太好,手段狠毒。
瞧栗浓当时的样子,显然是把那两个男子当朋友,和他们并肩作战。
可有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栗浓身上携带着那么多财物,会不会那两个男子获取她信任之后,将她囚禁在塔儿寺,再陆陆续续将她的财宝变卖?
这是好一点的情况,更糟的可能是,那两个贼人已经将栗浓杀了,自己藏身在寺里,等风波过去,再逃跑。
俩人越想越是不妙。
怎么看,栗浓已经遭遇不测的可能性都更大。
京中还等着她去奔丧呢!要是她已经先一步去了阎罗殿,那顾临川顾丞相那里可实在不好交代。
乘风无语问苍天:“恐怕咱们兄弟俩也得去见阎王了。”
“就算得去阎罗殿,”计雨道:“在那之前,也必须去一趟塔儿寺。”
虽然很有道理,但是这事实在处处透着诡异,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栗浓设计将他们引去塔儿寺。
俩人商议再三,一致认为栗浓是个狡猾的娘子,决定由乘风前往塔儿寺,计雨守在城门,倘若栗浓或者栗浓的尸首当真在塔儿寺,再用穿云箭通知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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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做好了部署。
乘风到了塔儿寺明察暗访。
塔儿寺不是什么名刹,住持也不是得道高僧,而是仗着自己一帮武僧,为恶乡里。许多前来拜佛的女香客,都被轻薄玷污过。
一言以蔽之,塔儿寺,名声极差。
但他们的禅房确实时常住着人,大多是歇脚的游侠,塔儿寺的僧人对这些带刀的人还算客气,互不相犯。
据那个飞贼说,他是在一间禅房里偷到了这个宝贝。他本来不敢惹禅房住的厉害客人,可那禅房的主人落单,人看着也虚,不小心露了富,他趁夜入户,不想,当真得手了。
乘风今日来,也直接言明自己想要借宿,但和尚告诉他,所有禅房都住满了人。
乘风心里打鼓,追问有没有已经住了两三日的客人,僧人指了最东边的厢房给他看,还道:那屋就住了一位,神神秘秘,极少露面。
乘风担心一整日都在寺里徘徊会引人注意,借着算姻缘多待了一会儿,就到了寺外守候。
整个白天,没有见到栗浓和那两个贼人的身影。
入了夜,乘风攀到屋顶上,着意盯着东厢房。
不是乘风风声鹤唳,今夜的塔儿寺,好像远远不止乘风一个人在盯。
大概是因为塔儿寺有宝物的事情在道上流传开了,三教九流的人都来分肉。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东厢房的客人不敢贸然离开塔儿寺。
棘手,和栗浓斗了这么久,事情真是越来越棘手。
夜里静悄悄的,秋日里,还有虫鸣。微风吹过枯叶,刷啦啦地响。不时有几只惊鸟,振翅飞逃。
有惊鸟处必有人埋伏,乘风眉头紧皱,东边的厢房没有灭灯,窗纱上映着模糊的人影,望着那人影,乘风握紧了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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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大开始觉得事情有猫腻。
他们追杀席家那小子这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就在昨天夜里,他手底下一个兄弟打听到了一个绝密消息。
和他一直较劲看谁先抓住席家小子的王一刀截到了一只鸽子,那只鸽子上打着席家马行的图腾。
马行曾经就是席若泽掌管。
鸽子腿上绑了个纸条,写纸条的是个幽州的毛皮商,纸条写给席若泽,上面说,自己已经收到了他的求助信,一定会帮他脱险,要他八月十日的时候到塔儿寺来,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人接应他。
宋老大以为得到了机会,但姓席的实在厉害,总是能把人耍的团团转。
他警觉之下派兄弟来查了查,可疑的地方没查到,本来宋老大不敢冒这个险,结果‘璎珞’事件叫宋老大不得不信。
塔儿寺这么个小地方,怎么会有那种贵重宝物?
只有一个说法说得通。
席若泽曾经是什么人?那宝贝必定是他带出来的,他藏身塔儿寺,一个不慎,叫贼人偷了去。
可是他只是一犹豫,这事好像就走漏了风声,等他再部署寺边的埋伏时,却发现许多地方都已埋伏了人。
埋伏的人多到离谱,塔儿寺周边十几棵大松树,差不多一棵树上趴了十个人,席若泽还没出现,他们就因为谁踩了谁的脑袋打了一架又一架。
真要和这么多人抢一个人头,必定是一场伤亡惨重的恶战。
今天在这里等了一天,也没见到席若泽冒头。
莫不是又被耍了?
宋老大心里直犯迷糊。
忽然,东厢窗纱后的人影后面,慢慢覆盖上一个更大的影子。那影子由大变小,说明他离原来的人影越来越近。
乘风一颗心提起来,藏在手心的暗器露出一尖。
寂静长夜,一声女子的尖叫。
那女子喊的是:“席若泽!”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都被提了上来。
东厢的窗户洞开,一个头发披散的少女急慌慌地逃出来,窗户后的另一个身影定在那里,少女只顾逃命,身形敏捷地翻出墙院。
乘风练就了一双好目力,夜里黑暗,他却清清楚楚看见那人就是栗浓。
一瞬之间,他脑子里转过千种猜想,难道是栗浓逃脱了两个贼人的魔爪,却因为璎珞失窃暴露了自己在塔儿寺,又来害她性命了?
只有极少数来击杀席若泽的人去追那可疑的少女,其余人大多争着杀向东厢房内。
宋老大早就安排好了,他的几个手下一拥而上,将门窗守死,他带刀杀进去,却只发现了一蜡烛前竖着一张人形剪纸,投在窗上的是纸影。
乘风追着栗浓而去,有几个人提刀赶在他前面,栗浓的身形几乎已经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了。
他来不及细想,抽出袖内的穿云箭,急急地放上天空。
穿云箭在空中炸开一朵火光。
乘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看到穿云箭赶来的,不止计雨一个人。
本来大家对塔儿寺内的席若泽或者宝物是否存在只是将信将疑,有人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有人打算鹬蚌相争,自己晚些再来收渔利。
但是,这只穿云箭相当于告诉大家,塔儿寺真的有点东西!
各个势力的人顷刻间都按捺不住了,人,不断地向塔儿寺袭来,塔儿寺像是涨潮时的一座小岛,潮水般地亡命徒奔涌而来;而塔儿寺内部,完全搞不清楚情况的人们,开始了乱七八糟的乱斗。
塔儿寺火光四起,喊杀冲天。
几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架就这么打起来了,反正人人之间都有利益冲突,一看对方,就觉得对方没安好心。
宋老大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会有人信他的话,别人来打,他又不能不还手。
不论清醒的还是不清醒的人,都搏斗起来,斗不出胜负,脱不得身。
乘风也陷在里头,虽然他武艺高,但这里人太多,又个个跟个疯狗似的,完全拖住了他;前来助阵的计雨找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他,俩人背靠背并肩作战,才勉强杀出一条口子,从这漩涡中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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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惊魂未定,一脑子浆糊,离开塔儿寺有了半里远,才找了棵大树,躲到了树上,查看那边的情况。
乘风大约理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大约就是请君入瓮,然后养蛊一样让他们互撕互咬。
“她想借此,把我们一网打尽。”乘风累的大喘气:“瞧塔儿寺那乱象,她的计划至少成功了一半。就算我们没有都折在塔儿寺,接下来我们必定会更加谨慎,她随便搞几个真真假假的障眼法,把我们弄的身心俱疲后,谁晓得再用个什么法子,就逃之夭夭了。”
那支穿云箭是导火索,但是就算乘风不放,栗浓大概也会放的。
计雨稍微跑了一点题,禁不住感慨:“不愧是我们将军的侄女。难不成,这就是天赋?”
乘风不想说话。
二人不过略略歇了一会儿,忽见远方跑来一队士兵,训练有素,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就往塔儿寺去了。
瞧他们的盔甲,是镇守北境的镇北军无疑。
栗浓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还惊动了镇北军来一网打尽?
乘风计雨一起呆了,二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却觉得,手脚发凉。
恐惧。
如果他们两个没有及时逃出来,必定会落到镇北军手中。他们两个顾临川的暗卫,无缘无故出现在边境,还卷入了江湖械斗……如果真的落到军队手中,会对顾临川造成多大的影响?
倘若给顾临川安上一个通敌、搅乱边境的罪名,顾家满门都不够死的。
如今顾临川在朝中的状况多么艰难,什么都不做都有无数欲加之罪,这,这,这?
计雨怒了:“疯子。”
他们接下找回栗浓这个苦差事,中间不知道有多少艰辛,但从没愤怒过。
乘风冷着脸:“给丞相去信。说清楚状况,请他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