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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所以她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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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浓一夜好梦，第二天大清早起来，阿及正在沉沉睡着，席若泽不见踪影。
她先到厨房翻了翻，发现米没有了。
外头不知道怎么个情况，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知道城门会不会戒严，栗浓挎上篮子，决定去街上看看情况，顺带着买两天的米。
刚翻出墙，拐了个弯，就看到席若泽背着手站在前头，他面前一户人家，更是围了一圈人，乱糟糟地，好像还有人哭。
栗浓拿胳膊肘撞撞席若泽：“这是在做什么？”
席若泽瞧了她一眼，表情有点怪，似乎没想到她会出来：“你出来做什么？”
栗浓将自己小篮子捧给他看：“没有米了，我出来买菜。”
栗浓好奇地看着前面，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书生的家：“前面怎么了，你还没告诉我呢。”
席若泽还是没有回答，用手勾住她的菜篮子，道：“外面太危险了，我去街上看看情况，顺带买点菜，你快回家去，别在外面瞎晃。现在这情况，我们还是要慎之又慎，尽量不要出来。”
他说的话有点道理，栗浓差一点就要乖乖回屋去了，忽然前面人群里传出一句哭喊：“我们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栗浓一听这话，心里一紧，就要往人群里去，席若泽一把握住她的手，微微蹙着眉头：“听话，回去。”
他一再阻挠自己去查看情况，前面，到底是什么了？
栗浓满面怀疑，挣脱席若泽的手，分开人群挤到里面，一见情况，大吃一惊。
书生的娘坐在地上哭，恨不得以头抢地；他妹妹与嫂嫂抱头哭泣。邻里乡亲都在苦心劝慰着，栗浓找了一圈，书生不在其中。
旁边有个热心的大嫂大叫：“诶呀，你说说，人要是倒霉，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他家这都啥情况了，居然还有贼人来偷！听说家底都被掏空了，那神童还听见了响动，起来逮贼，结果直接被那贼人一把掼倒，头磕在桌角上，流了满地的血……”
阿及倘若听见这话，一定嗤之以鼻。家底就那么一点点钱。
栗浓惊的唇色发白，原本她的脸就不是红艳艳的，这样看更像一个生病的孩子，尤其加上她那忧怒的神色：“怎么会这样？”
大婶更起了劲儿：“谁知道怎么回事！看这书生不顺眼的人可太多了，他妹妹那段时间卖身，天天都有人和他打架，有一天都动了刀子了！”
大婶发挥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书生家的惨状乘以百倍描摹了一番。
栗浓失魂落魄，还是席若泽挤进去把她牵了出来。
走出去老远，书生母亲的哭声犹在耳边，栗浓苦苦思索，不得其解：“但凡贼人，都要去抢富家，这书生家里穷的卖儿卖女，为什么会有贼人来抢他家？我那日偷偷塞钱，除了你以外也没有人看见，外人眼里，他们穷叮当响，贼是有多想不开？”
“兴许，”席若泽演技毫无破绽：“他们家自己向外面吹牛漏了馅，毕竟三两金子，一大笔钱。”
“席若泽，这个事情只有你知道，你又素来不喜欢他……”栗浓步子一顿，一脸疑色地看着他：“不会是你……”
席若泽淡然地一笑：“你怀疑我？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栗浓被问住了，以她的逻辑，想不明白席若泽那点幽微的心思。
她拍拍额头，道歉：“对不起。是我疑神疑鬼了。”
席若泽本来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一直演下去，但是栗浓一说对不起，倒勾出来了一点他的愧疚心。
他摆了摆手：“罢了。”
栗浓一脸担忧，回头看书生家，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有了怀疑：“所以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给钱，就不会引来强盗，人家不至于更惨。可现在这样……你说，我还应不应该再给他们一点钱？”
席若泽对自己讨厌的人下手素来无情，而且很喜欢做事做绝，把人往死里逼。
但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嘛，就大大不同了。
眼看栗浓揪心自责，席若泽叹了一口气，毕竟是个心眼干净的小妹妹。
他再自然不过地捏捏她的脸蛋：“不是你的错，是抢钱的人的错。牢记我的话，这世上还是坏人多。”
栗浓眨眨眼睛，席若泽揽住她的肩膀，推着她离开这里，慢慢道：“我们马上要走了，疏兹这个地方似乎有不少好吃的。前几日都是吃你做的饭，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如，我们叫上阿及，一起去好好尝尝疏兹的美食？还有啊，我们还没买马呢，我记得你说，你很喜欢马，是不是？”
＊＊
一条河横穿整个疏兹，马市就在河边。
栗浓专心看马。
席若泽借机观察了城中的情况，官府的行动很隐秘，疏兹表面上风平浪静，只是城门的盘查严了许多。
席家肯定是受了牵连，街上席家的店铺关的关，封的封。席若泽本来以为自己心里会有狠出一口恶气的快感，可实际上，他反而有点失落。
自家基业全被自己一个人毁掉，不知道百年之后去了地下见列祖列宗时是什么情景。
算了，反正全家也没什么好人，到了地下，继续打呗。
席若泽今日对栗浓格外温柔，说句话都是笑吟吟的：“怎么样，看好了吗？”
连卖马的糙汉子都看得出来最应该讨好谁，一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栗浓。
不过他显然误会了栗浓和席若泽的关系，他以为是席若泽这种大爷带着娘子出来买东西，殊不知，是大爷栗浓亲自出钱出力给席若泽买东西。
栗浓敲定了马匹，席若泽一扬手对阿及道：“拿钱袋来。”
栗浓先前给了席若泽他俩一笔钱，让他们不至于囊中羞涩，席若泽不管钱，都交给了阿及。
阿及本来一直在河边玩，一听这话，赶紧递了个荷包过来。
栗浓随手接过，却发现这荷包很破旧，不像是席若泽的东西。
她没有多想，取出一枚金子，掂了掂，正好是一两的，她正要递给马贩子，忽的发现，这枚金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甲印。
本朝的主要货币是金子和铜板，由于金子珍贵，买很多东西其实都用不到太大份量的金子。所以几乎每个人都随身带一把小剪刀，用金子付账的时候，店家说个价格，自己就拿了剪刀，从大金块上剪下相应重量的金子，放在鍟子上一称，多退少补。
这也就导致了，每颗碎金子的形状都是不同的。
栗浓剪金子的时候，习惯性地把金子的一个角剪的很尖锐，尖的能扎人的那种。
这枚金子，正是她剪的模样，指甲印，好像也是她掐上去的。
但是问题是，她从来没给过席若泽碎金子。
财大气粗如她，给的直接是一块十两的金锭。
这样的碎金子，除了花了出去，她只给过那书生。
栗浓眉心一跳，将袋中的另外两块金子也都倒了出来，另外两枚也是正好一两的剪成尖角形状的金子。
再看这破旧的荷包。
栗浓脑子里嗡嗡地响，她冷冷地看了席若泽一眼。
席若泽正在与马贩子谈笑风生，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神，他本就心虚，不由得紧张：“怎么了？”
“席若泽，”席若泽头皮发麻，连名带姓地叫，最是渗人，栗浓这次完全就是在质问：“这个钱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栗浓能问出这话，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席若泽倒吸了一口气，知道遮掩不过去，不想再狡辩，只是笑着说：“还能是什么原因？”
栗浓如坠冰窖，转而怒气冲天：“真的是你？你……”栗浓想起他反驳自己的话：“你为什么要这样？”
真叫她发现了，席若泽反倒没心没肺了：“我不是老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他吗？”
离谱。
“就因为你讨厌他？你就抢人家的救命钱？你知不知道，这会害的他家破人亡？”
“我知道。”
他很无所谓的样子。
只有席若泽自己知道，不是无所谓，是破罐破摔罢了。
他这副样子把栗浓激得火气更胜，栗浓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那书生没有得罪过他，难道就因为不喜欢对方，就下死手要人家家破人亡？
栗浓深吸了一口气，她平生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重新审视席若泽，心想，难不成，真的是我看错人了吗？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没有，”席若泽冷冷一笑：“你第一天知道我坏？哦，确实第一天。”
“席若泽，”栗浓颇为严肃，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认真起来是真的执拗：“如果你真的是这样的人，那……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没必要合作下去了。”
席若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栗浓出的计策扫清了他们出城最大的障碍，也就是说，现在该是他们投桃报李，履行诺言，用一纸传信带着栗浓出城的时候了。
但是她说什么？
她因为厌恶自己的人品，选择了分道扬镳？
这意味着她需要另外去找新的有传信的亡命之徒，换取出城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甚至可能会遭到席若泽敌家的报复。
也就是，她自己，前功尽弃。
席若泽太阳穴突突地跳，不可理喻，但确实是栗浓能干出来的事。
席若泽气得想笑，她以为所有亡命徒都和他一样好脾气吗？之前教给她的都白教了！再找一个，她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栗浓转身要走，席若泽反倒恼了，一把捏住她手腕：“你就这么认死理？栗浓，我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管我对别人如何，我不伤害你，我们就是朋友，不是吗？”
